《桑榆》陆雪

10、十、慈颜难却

　　等到钟禹处理好伤口、接上梁靓、赶到罗家时已经过了12点，保姆林姨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罗教授退休后和妻子住在这颇有点年代的独幢别墅里，据说这是罗梦婵外公留下的祖产。在S市这样有底蕴的房子不多了，很有点闹中取静、遗世独立的意思。可惜罗梦婵不喜欢这种阴阴的老房子，所以罗母自己拿出积蓄为小两口在市区买了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作为新婚礼物。钟禹对岳母的印象不错，典型的江南女子，温温婉婉的贤妻良母，遗憾的是这位和善的女子在女儿婚后半年就因病去世了。

　　钟禹和林姨打了招呼，带着四处张望的梁靓和吴倞穿过花园、走进大厅。罗教授正坐在窗前藤椅上看报，钟禹上前恭敬地问候：“爸，生日快乐！”说完将自己从办公室带来的两盒保健药递过去，“爸，这是朋友推荐的‘枸杞蚂蚁追风胶囊’，对您的关节炎和肩周炎都有疗效的。”

　　“是吗？我这两天正肩酸背疼着呢。”罗教授含笑接过药品，顺手递给林姨，“还是交给你林姨保险，不然我这记性准是吃了上顿忘下顿。”

　　“姐夫，你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上次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的鱼肝油和蛋白质粉你倒是坚持服用啊！”王伊从客厅沙发上起身，依旧一袭长裙、风姿绰约。

　　“小姨，您来啦！”钟禹有些憷罗梦婵这位强干的小姨，他的视线对上随后走来的妻子，见其双眼似有红肿，心里明白她可能刚刚诉过苦。

　　果不其然，王伊瞥了眼这位侄女婿，颇为护短地说：“大忙人来啦！说好接小婵的呢？结果倒让我们干等！”说完，眼风顺带扫了眼有些尴尬的梁靓二人。

　　“师嫂好！”吴倞满脸堆笑、挥爪与罗梦婵打了个招呼。

　　“呃，师……嫂好，小姨好！”梁靓第一次见到罗梦婵，觉得这个称谓有点怪怪的，但她还是顺着吴倞向眼前两位有点高冷的美女问好。

　　“好了，都饿了，吃饭吧。”罗教授站起来，亲切地示意两位年轻人去餐厅用餐。

　　“哦，对了，这是师兄让我给您挑的生日礼物！”梁靓红了脸，后知后觉地递上手中的礼品袋。

　　罗梦婵帮父亲接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钟禹说：“费心了啊！”说完打开袋子，愣了一下，拿出一套欧莱雅男士化妆品。

　　梁靓脸更红了，刚才在商场看到欧莱雅在搞活动，给的折扣立即打动了她，想也没想便做主买了下来。

　　罗教授笑眯眯地取过化妆品，童心未泯地深深嗅了口，开心地解围：“还是小姑娘贴心啊，男人也该对自己好些不是？”

　　王伊愣愣地看着姐夫有些孩子气的笑脸出了神。

　　钟禹暗暗想：看来小姨喜欢岳丈罗枫桓的事并不是捕风捉影。

　　“那个，我还买了剃须刀来着。”梁靓小心翼翼地提醒众人。

　　罗梦婵从礼品袋中又掏出一个盒子。王伊瞧了一眼，“哟，还是‘博朗’的呢。”

　　“小姑娘，谢谢你啊。”罗枫桓慈爱地笑语，拉开椅子示意众人就坐。

　　王伊很自然地坐在姐夫右侧，回首对林姨吩咐：“去把我上次带回来的洋酒拿来。”

　　“小姨，爸身体不好不能喝酒。”罗梦婵轻声提醒。

　　“哦，那把德国苹果酒拿几瓶来吧，这种果露酒以水果为原料，酒精度数底，小孩子喝了都不要紧。”王伊指点林姨去拿。

　　林姨看了眼钟禹，一时没有行动。

　　“嘿，我说你这个人，我还请不动你了。”王伊对这个整天呆在罗家得以服侍自己姐夫的阿姨心生不满。

　　“少喝一点没事，果酒度数不高的。”钟禹笑了笑，对林姨解释。

　　林姨转身去酒柜找来了苹果酒，并带了几个高脚杯过来。

　　“你也坐下吧，忙碌一个上午了。”罗枫桓对林姨说道。

　　“是啊，林姨，坐下吧，今天爸生日，难得人这么齐。”罗梦婵接过酒杯帮助林姨倒酒，对这位从小带大她的阿姨她还是有感情的。

　　“不用不用，不来挤你们了。”林姨知趣地笑着，“我还得去看看灶上煨的罗宋汤呢，你们先吃吧。”

　　王伊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率先站起来敬酒：“姐夫，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众人纷纷起身，敬今天的寿星。

　　“好好，都坐下吧。”罗枫桓象征性地抿了口果酒，“这么大年纪了，生不生日没什么讲究，倒是借这个名让小婵和阿禹回来吃顿饭要紧。”

　　“是啊，你们小两口整天也不知在忙些什么。”王伊放下酒杯，瞥了眼钟禹，“别人家在而立之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们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姨，阿禹工作比较忙……”

　　钟禹有点诧异，经过昨天一晚，没想到罗梦婵还能替自己开脱。

　　王伊还想说什么，罗教授阻止了她，老人家端起酒杯示意钟禹：“阿禹，我们翁婿俩干一杯。我这个女儿啊，脾气被宠坏啦，都怪我以前工作忙，没好好管教过她；你们成家后，我看着你是个好脾气的，凡事还得多担待些，啊！”

　　“爸，你就这么看你女儿的吗？”罗梦婵半是撒娇半是气地反驳。

　　“姐夫，你可不能偏心，我们家小婵已经够委屈的了，以前在家谁敢给她气受哇……”王伊面带不忿，正准备数落下去，罗教授搁下筷子、抬高声音：“怎么还以前以前的，这不都结婚一年了嘛，哪能像以前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呢！夫妻俩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要相互体谅、包容嘛。”

　　罗梦婵红了眼低下头，体谅、体谅！自从决定要将钟禹抢到手，她的姿态放的还不够低么？果然主动送上的不会被珍惜！

　　“好啦好啦，小婵她们难得回来，多吃点啊。”林姨端上散发着热烈浓香的罗宋汤，放在钟禹和小婵之间，“熬了好半天了，来，看看是不是你们喜欢的味道。”林姨有意无意地冲淡了桌上微妙的尴尬，笑盈盈地为众人一一添汤，浓浓的番茄汁下是酥而不烂的牛肉，配上雪白的山药，的确暖人肠胃。

　　王伊喝了半碗，看了看大家，转首对罗枫桓说：“姐夫，我们局里可能要人事重组，到时我这样年龄的都得退居二线，这也没什么，我可以多点时间回来照顾你。再说姐姐不在了，等小婵再有了孩子我也能帮着照顾。”

　　罗枫桓愣了下，旋即笑着说：“你想回来住随时可以，这房子是爸留给你和你姐的，我么，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姐夫，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伊急了。

　　“我知道。”罗枫桓拍拍她的肩，“怎么还这么暴脾气？”对于这位小他们夫妇十几岁的小姨，他一直很宽容与好脾气。

　　“不过你们小姨说的也对，不光是我们想抱小孙儿，就是你们走了的妈妈也希望你们和和睦睦，早日添丁的不是？”罗枫桓有些感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钟禹有些愣愣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临去时殷切的目光。

　　罗梦婵也越发沉默了，孩子曾是两人之间的一个结，她又何尝不知也许一个新的生命将会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呢。

　　“那个，师兄、师嫂，我祝你们早生贵子！”见席上沉闷，梁靓站起来好心发表祝酒词。

　　吴倞有些发窘，在桌下悄悄拉了拉梁靓的衣角。

　　“怎么啦？”梁靓莫名地看向他拉住自己的手。众人都向两人看去，吴倞恨不得钻到桌子下去。

　　“小姑娘，说得好，来，借你吉言。”王伊高兴地举杯向梁靓示意。“你和阿禹是一个医院的？”

　　“是啊。不过，我和他们不是一个科室的。”梁靓饮了口果酒，赶紧回答。

　　“哦……那张涵你们认识吗？”王伊微笑着补充了句，“高中时候我们是舍友。”

　　“啊！”梁靓呆愣了下，“那是我们副院长哎！”

　　“这家伙，这几年也没怎么升嘛。”王伊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她不知道对面的小姑娘偷偷在腹诽：什么叫没怎么升，那可是她们院里为数不多的铁娘子啊！

　　随后，王伊不咸不淡地和小姑娘扯了些张涵的陈年往事，惹得年轻人不时瞪大眼睛……

　　饭后，钟禹被罗教授叫到书房不知说了些什么。

　　罗梦婵陪着客人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吃着水果，看得王伊只恨这个平素骄傲的姨侄女不争气。

　　逗留到下午两点多种，客人告退，罗教授未多加挽留，只是叮嘱：“有空常来玩，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小靓，我送你们吧。正好到你们院里去找张涵叙叙旧。”王伊客气地邀请。

　　梁靓受宠若惊，但又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师兄与吴倞。

　　“去吧。”钟禹无声地叹了口气，“麻烦小姨了。”有些事注定要自己面对。他和罗梦婵目送着梁靓和吴倞坐进王伊的车，才转身向自家车子走去。

　　身后，老丈人和林姨正站在院门口殷殷挥手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