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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凤来仪 桐阴委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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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界、称臣、纳贡,联姻...”楚凌看着边境送来的快报,眉头欲蹙。“陛下都允了?”
慕景行颔首,“我们背信失礼在先,盟约并不为过。”
“是永宁公主?”她放下书卷,
慕景行迟疑片刻:“应该是她。”
看楚凌脸上已有不快之色,便笑道:“后宫宫苑千座,随意安置便好,无妨。”
“陛下爱娶谁就娶谁,我管不着。”楚凌装作满不在乎地说,“再过几日我也要回军中了,大军凯旋,我要亲自率队入城。”
慕景行笑道:“这普天之下还有谁不曾听说楚大都统的威名,你还要做给谁看?”
“富贵不归乡,如衣绣夜行,谁人知之。”
“这件好还是这件好吗?”卓况将衣服比来比去,征战沙场的血性男儿男儿,此时却在为了一件衣服犹疑不决。他是楚铮义子,武艺兵法,俱是亲传,沙场十年,立下无数战功。却迟疑不决,论杀伐果断,反倒不如楚凌。
军中盔甲制式单一,也并没有什么大差别。卓况想了想,还是拿起当中一件,似是在自言自语,“这件是凌儿挑的式样,她一定喜欢。”那个模样,看得士卒都忍不住偷笑。
却在他犹疑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忽地响起。
“好恶无决,无所定立,可亡也。”楚凌入内,身后跟着一个武人打扮的素衣女子,帐内诸人都连忙施礼。“大都统。”
卓况的脸一时涨的通红,拿着衣服,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楚凌屏退众人,卓况依旧不知所措,征了一下才将衣服放下,从桌下拿出大匣子,将里面的锦盒一一拿出。
“你喜欢吃北京的烤鸭,武汉的热干面,长沙的臭豆腐,我都给你带了回来。”卓况犹如献宝一般。(作者的话:哈哈哈哈哈哈我一点都不喜欢吃热干面)
“况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楚凌瞥了一眼他拿出来的各色锦盒,只觉好笑。“大军明日归城,可都安排好了?”
卓况原以为她见到这些会如小时候一般欢喜,虽有些失落,转念又想到,妹妹也已经长大了,的确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心下便开始责怪自己。“皆已备好。”他答道。
楚凌见阿顾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盒子,便吩咐道:“阿顾,拿上走吧。”阿顾浅浅一笑,将锦盒归入匣中,报上匣子,随楚凌走出。
卓况见她还是带走了那些小食,当下便释然了。
待回到自己帐中,楚凌低头一看自己,问阿顾,“这件衣服怎么样,好不好看?”
阿顾怔住,一时也不知是该点头也该摇头,楚凌看着她的样子,也不觉莞尔,无所定立,可亡也。常年行军,她早已不多注重日常女儿装扮,一心只想帮他取胜。初临帝阙,邻邦垂拱,这场战争的胜利,旁人看来自是顺势而为水到渠成。可,只有她知道,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多少。多少次,几乎就应了她对他的誓言,死生不计。这样的自己居然也有如此小女儿情态的时候,不禁轻笑出声,索性不去想了罢。
大军终于凯旋,风卷着战帜,铁刃金戈凛凛掠过,马蹄扬起滚滚尘烟。
慕景行傲立在高台之上,眼前旌旗蔽日,耳畔风声猎猎,曾经那些遥不可及的一切,都将在自己掌握之中,原以为回京又会是一场惊雷风雨,可在她筹谋之下,兵不血刃,就平定了京城。“兵出至险,算无遗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物啊。
那一天他从乱军中救出她,她看着他透血的盔甲,把头埋在他怀中,闷了半天终于开口:“我欠你的,一定会还。”末了,还是抬起头,无比认真的说:“死生不计。”
这个誓言,几乎就让他忘了自己曾经的誓言。
楚凌端坐在轿辇之中,锣鼓号角,战马铁骑,其实这些与此时的她都无关系,她的眼,从未离开过城楼上等候的帝王。
临街的阁楼上,一女子正在烹茶,鬓发轻绾如缎如墨垂落腰际,温顺的眉眼间流露出大家闺秀的气质,颈间一串珠玉更衬得肌肤柔美温润了,杏色绉纱下一袭淡藕色衣裙包裹着玲珑曲线,淡色流苏坠下,温婉得恰到好处。此时这女子却无心品茶,侧耳凝神谛听着窗外的动静,似是有些犹豫,但终究按捺不住,女子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人马。千军万马,何等煊赫!而在队列最前的,却是一顶轿辇,透过轻纱,
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形,虽然纤细,却是凌驾于云端般的风姿。
看不清容貌如何,那周身的气势已摄入自己心底。不及多想,母亲推门进来,见她在探头张望,连忙将她拉开,又合上了窗,“女儿家不可以抛头露面的,快回屋,蘅儿。”
周蘅看了一眼合上的窗户,心底暗叹一声,同样是将门的女儿,,自己无论如何是及不上的了,却还是听从母亲的话,继续烹茶。
而周府内,几名好事仆役借着梯子翻上了屋顶,终于看到正街上的煊赫人马。当中一人张大了嘴,激动地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另一人伸长了脖子,脚下却一打滑,险些掉下去。“人家身上流的血不一样,都是女子,我们却要整天困在这里干苦活粗活累活。”
“听说,陛下有意招揽大将军,想要册小姐为后呢。”
“我要是来世投胎能到个好人家,指不定比她们还风光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天命与轮回。
时运犹如萤火,夏夜触手可及,冬日难寻踪影。而命运是天上的星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让尘埃里苟活的人徒然艳羡。
叶初阳连驰数日,终于在边境之处接到了越国使团。
车辚辚,一队车马从遥遥而来,护卫森严。车马中心是一驾华丽车辇,饰以紫纱车帘,车顶青晶琉璃晶莹剔透。只这架势,足以见车内之人地位非凡了。及至跟前,使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拿着越国国王的文书,走上前宣读:"适逢新帝登基,帝阕初立,为修缮二国睦邻永谐,特遣敝国永宁公主来彼和亲。愿两国从此亲如一家永止干戈。"叶初阳下马接过文书,走到公主车驾前,不卑不亢朗声说道:"燕国翊卫军副将叶初阳奉令在此迎接公主车驾,请公主移步下辇,。"隔着紫帘,只听车内穿出如花间莺语一般香软动听的声音,"有劳叶将军了",说着车旁侍女徐徐打起车帘,随着她的动作,车内人缓缓走下。
时光都凝滞了。
仿佛世外的神女,不染尘埃,身上带着仿佛世外的灵气,动人心笙。浑身散发着夺目的光华,一步一步,莲步轻移。叶初阳甚至不敢细细打量她的容貌,只知道,山光,日色,都因她变得暗淡了。
若是知道此行会牵扯出日后无数,他会不会后悔?
世事如棋,纷繁怅惘,谁入了谁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