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局》千般墨色

4、桃李不言 春日京城，

　　春日京城，天气晴好，一点也不似在南边，雨好像永远也下不完。天气好，人的心情就好，楚凌今日换上一件淡粉襦裙，出门前又有宫人提醒，说脸色有些苍白，于是便难得地傅粉施朱。她的发髻一直未挽，今日梳着垂鬟分髾髻，似乎还是未出阁的名门小姐。
　　她乘着一顶暗青色的小轿，只带了几个随从，来到城中一处府邸。
　　大门紧闭，她让随从前去通报，家仆却说主人告病，闭门谢客。

　　“他家正门布有府兵，咱们从西街偏门进去。”楚凌吩咐道。
　　于是，轿夫们转了许久，才在西街巷子深处，找到一个被藤蔓掩盖的矮门。
　　随从惊诧道，“这是狗洞吧？”
　　劈开藤蔓，又斩开门上的锈锁，可门实在太过低矮，只能下轿步行。府中桃花，正是娇艳时节，望去宛若天边红霞。楚凌仔细打量了一圈，道：“武夫粗人，家中竟然全种了桃树。”

　　李集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妻子玄都以为他受了风寒，连忙端上一壶热茶。
　　李集接过，看向玄都，她的鬓边也有了几丝白发，二人相濡以沫三十余年，白云苍狗，青丝白发。他想起那日，楚凌在殿上拿出那只妻子的那支步摇，当时便连剑都拿不稳了。回家一看，见妻女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那日之后，自知新帝即位，必定扫除旧党，他向来谨慎，便闭门不出，只求能护家人周全。
　　门外传来刀剑出鞘之声，李集连忙出门，看清形势后，大喝一声，“住手！”
　　他走入庭中，作揖道，“夫人光临寒舍，未及远迎，还望见谅。”
　　来人正是楚凌。
　　她笑说：“凌儿尚未出阁，伯伯怎地叫起夫人来了。”环视一周，又说：“伯母呢？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李集见她身后，带了四五个随从，便有些许迟疑。楚凌见状，便吩咐随从府外等候。
　　李集这才引她入室，见到玄都，楚凌行起大礼，“凌儿前日冒犯伯母，命人入府窃取伯母步摇一支，今日特来归还，还望伯母见谅。”
　　当日一千轻骑，五百在城外，以芭蕉叶缚马尾，来回扬尘，摇旗呐喊，虚张声势。另外五百，改装潜行，把将军府团团围住，以制李集。

　　此计之险，除了她，无人敢用。

　　玄都连忙将她扶起：“妾身何德何能，焉能受如此大礼。”
　　李集见她如此，心下更是忐忑，但武人性直，于是直接问道：“都统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楚凌改容正色道：“凌儿此番前来，一为赔罪，二来，是想请伯伯，速回军中。”
　　李集低头沉思片刻，“我年近五十，不似当年，今年久病缠身，正想向陛下请辞，告老还乡。”
　　“与我，伯伯还需说这种场面话吗？”楚凌轻啜一口茶，继续说时，已变了称呼，“大将军忠肝义胆，朝中无人不知，那日惠王伪诏号令翊卫军，大将军即刻奉召，而右军陈将军却按兵不动，其人城府之深，可以想见。陛下践祚，封惠王，赦天下，足见其仁厚贤德。大将军为何还要告老还乡？”
　　李集听罢，心中亦是动容，叹道：“我当日相助惠王，险成大祸，陛下心中当真毫无半分芥蒂？”
　　“当日惠王持诏在手，将军混乱之间，遭其蒙骗，陛下又怎会怪罪？将军昔日与我父并肩作战，横戈跃马，却敌千里，是何等豪迈？如今将军正当壮年，既知天命，为何还在纠结于朝堂之争而不敢效勇于明君驾前？”楚凌提及自己父亲，眼角也有些湿润。
　　李集长喟一声，“枉我纵横沙场三十年，境界见识竟不如小小女子。”
　　当即跪下谢道，“末将愿誓死效忠君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斜阳落入棋盘，啪地一响，“士”棋被車拿下。
　　“李集此人忠勇重情，陛下只要好生安抚，则枕畔无忧。”楚凌道。
　　“那日右军一直按兵不动，见我初控局势后，立即发兵勤王。”慕景行看着剩下的那个“士”棋，皱眉道。
　　“文官出身，大多如此。”楚凌又落一字，又极认真地看着慕景行，
　　“右军将军周乔有个女儿，叫周蘅，年方十七，天姿国色，尚未婚配。”
　　慕景行一愣，随即捏住她的脸颊，笑道：“你知道的还真多。”
　　“为陛下谋事，自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着，便斜飞一马，了结了剩下的那个“士”棋。

作者有话说

　　桃花别名 玄都花。。。。。。。。。
希望日更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