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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香叹 ...

  •   春节刚过,京城里还有着浓浓的年味,茶馆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嗑瓜子听说书,品茶尝点心。

      我百无聊赖地翻着手边的札记,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子衿姑娘看书的样子,也如同传闻那般美。”

      我抬眸一看,正对着一双清明透彻的眼,来者一身蓝袍,乌黑的秀发松松绑起,精致的五官看上去颇有些妖精的魅惑。

      我抬手请他入座,起身拿来茶具准备沏茶,我悠悠地说道;“公子真会挑时候,我去年将梅花上的雪水封在树下,今日刚刚启开,这就拿来招待你,也是有福了。”

      男子轻轻一笑,也不反驳,介绍道:“在下顾恺。来寻姑娘,正是有事相求。”

      我将茶置于他的面前,说:“我做买卖,需要酬劳。一个情伤往事,请吧。”

      顾恺深思良久,方开口道:“可否等我圆了心愿?到时,我自会告诉你。”

      顾恺的愿望,是帮助他心爱的姑娘恢复记忆。

      我知道顾恺是皇帝最喜欢的臣子,也是皇帝唯一的女儿德容公主的驸马,但我并不知道德容公主何时竟然失忆了。

      当年顾恺德容公主和丞相之女章盈之间的三角关系,是在京城最为津津乐道的谈资。后来丞相找我谈了笔买卖,方才不至于流传更广。

      我递给顾恺一个瓷瓶,“这是梅香叹,让对方饮下它,便会记起你希望她想起的前尘过往,哪怕是前世记忆,亦可。”

      顾恺有一瞬间诧异,随即了然。

      我又提醒道:“梅香叹有一奇妙之处,饮者的记忆也会流入我的脑海,就好像偷窥了别人的心事。你可会介意?”

      顾恺怔了片刻,回道:“没事,这段记忆便是我的情伤。”

      次日,用过早饭后,我的脑中一阵清明,许是顾恺行动了。然而接下来,却让我震惊,用茶之人,并非德容公主,竟是丞相之女章盈。

      章盈是丞相众多子女中不起眼的一个,她和顾恺的相遇,是在她十五岁那年丞相的寿宴上。

      年少的她想着在父亲面前争争光,便瞒着众人跟戏子学了一段麻姑献寿,打算寿辰当天一展歌喉。

      然而事情却出乎意料,父亲不仅没有夸奖反而责骂了自己。章盈看着父亲铁青的脸,有点委屈。

      当她躲在花园池子边垂泪时,一个宽大的手掌覆在头上。章盈闪着泪花抬眸望去,是个清秀的男子,廿岁有余,他的眼里满是温柔,淡淡地笑着说:“你就是那个献唱的小丫头?怎么偷偷哭了?唱得那般好。”

      章盈慌忙用脏脏的小手擦脸:“才没有,只是风太大,迷了眼。”

      男子看了看静谧的周围,抽了嘴角:“今天的风是有点喧嚣。”

      男子告诉她,自己叫顾恺。后来,顾恺经常带章盈出去玩耍。花朝节一起踏青,上巳节一起赶庙会,重阳节去看遍山的茱萸,腊月则去赏梅赏雪。

      所谓名士风流,大抵如此。

      章盈不是少不更事的人,她知道自己情花开了。而顾恺那样的男子又怎能不从细微中察觉少女心事。顾恺也开始刻意和章盈保持着淡漠疏离。

      压死章盈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阖宫夜宴上。

      早先宫中便流传着章盈迷恋顾恺的传闻,此番夜宴,一向属意顾恺的德容公主借机向章盈发难。

      “章丞相,听闻令爱章盈,是个才华横溢的妙女子,今日阖宫夜宴,不如请她为我们跳一支霓裳舞?”德容微微勾起嘴角,冷冷地说。

      章盈哪里学过什么舞蹈,只好欠身说道:“小女并不识舞,也不曾起舞,公主见笑了。”

      德容手指微点眼角,轻笑道:“哦?我还以为有顾恺在,会指点一二呢。”

      一旁的顾恺听闻,抬眸看了眼章盈,毫无情绪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深深看着德容,笑道:“该不是我晃神了吧,今日德容可是醋了?”

      一场郎情妾意的戏码,可怜了章盈作为炮灰。

      “原来顾恺是驸马的准人选,原来大家都知道,都想看我出丑,最让我难过的是原来他一直都在玩弄我。”

      章盈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憋闷,一口呕出便昏了过去。

      自此章盈卧病三月,只觉得心中苦涩难言。每回丞相来看她,都忍不住叹气。京城里流言四起,德容顾恺天造地设,章盈苦苦单恋无果,陛下赐婚章盈吐血昏倒。

      一切的一切,在章盈看来,都是可笑又剜心的。

      顾恺大婚那日,章盈又一次呕血,她俯在丞相膝上,第一次示弱地哭道:“父亲,女儿错了,求求你,让我忘了这一切吧。”

      某一日后,丞相府再无那个可笑的章盈。

      记忆戛然而止。我缓缓睁开眼,顾恺已经坐在我面前。

      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爱章盈?”

      顾恺沉默着,时间好像已经静止。“当初我只是觉得她好玩,她的执着她的坚强,都让我觉得这个丫头有趣。即使后来伤了她,我也只想着不过是一个当初陪我玩耍的人罢了。”

      他缓了缓,仿佛说出的每句话都让他受到凌迟,“我是注定要娶德容的,国命家任,我怎么可能为了阿盈伤了德容体面。”

      我摇了摇头,最伤人的莫过于玩弄二字。

      顾恺继续说道:“她吐血那刻,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呵,万万没想到我竟然对阿盈动了情。后来我派了人在阿盈身边,她呕血她痛苦,好像有针在刺我的心。可是有一天阿盈又开心地笑了,她忘了我们的过去。”

      我想质问他,所以你就让她记起来吗?不管那段记忆对她是否是万箭穿心吗?然而我也只能无声地叹息。

      顾恺道:“也许我是自私,但我不愿一个人记着这些。”

      傍晚,丞相来找我,第二次相见,他苍老了许多。

      他苦涩地说:“阿盈她,记起来了。”

      我亦苦涩地回道:“抱歉,顾恺来找我取了梅香叹,让令爱恢复记忆了。我原先并不知他要给令爱服用。”

      丞相摆了摆手,颓坐在椅上,干涩的声音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躁:“阿盈记起之后,受不了刺激,神思错乱。至于顾家那个,听说昨天就消失了。顾府正到处找人,德容公主也回宫哭哭啼啼,真是造孽。”

      我刚想说点什么,丞相的随从匆忙跑来耳语片刻,丞相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他失神地喃喃道:“阿盈不见了,阿盈不见了。”

      我震惊不已,事情至此地步,我实在无法推脱责任。

      送走丞相,我疲惫地依靠着墙,也许这桩生意我就不该接。

      正当我兀自自责时,一个男声又响起:“子衿姑娘。”

      仿佛一道惊雷。是顾恺。

      他神色紧张地从门口护着一个女子进来,想也不必想,这便是章盈了。

      我薄怒骂道:“你还好意思回来?我当真后悔同你做这笔生意。”

      顾恺咧了咧嘴,说:“我这不是悔过自新,带着阿盈远走高飞了嘛。”

      我叹了口气:“我之前未料到这个地步,阿盈饮过千年忘,亦服下梅香叹,如今神思错乱,也许会一辈子痴傻。”

      顾恺无奈一哂,“事已自此,是顾某的选择。再苦再痛,我都不会放手了。”

      我收拾了点盘缠,送二人出城。顾恺抱拳:“今后无论生死,各安天命。”

      我点了点头:“我亦只能举杯共明月,遥祝万安。”

      这场生意,谈的我好生疲惫。

      他们的感情里,我分不清对错。唯参透一点,珍惜眼前人。

      也许,他们在世界一隅,过得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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