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3】生辰 不知不觉 ...
-
不知不觉间我来青越山已有数载,我的五百岁生辰将至。
“当年我五百岁生辰的时候,父神为我摆了一天一夜的宴席,整个渡萼宫里住满了宾客。司蓂你可告诉了上神?依上神的身份,若是为你办一办宴席,排场怕是比我当年还要大得多呢。”
“这种小事何必打扰师父的清静。”
璐瑶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不如叫上连烨,我们三人痛饮一番,权当是为你庆祝了。父神收藏了不少好酒,我知道他放在哪儿,偷个几壶出来不是问题。”
她的热情我无法拒绝,只能含笑点点头,应允了她的提议。
那日我去给夙渊问安,抵达青云主殿时却不见他,只有缘荷在用水擦拭桌椅。夙渊爱洁,殿里是不能有一点灰尘的。
我张望了一会儿,问道:“师父不在吗?”
“西天的佛祖邀上神去下棋,上神一早便走了。”缘荷停下动作转头向我,“姑娘有什么事吗?”
“师父并没有提起此事,只是司蓂往常都是这个时候来问安的,既然师父不在,那司蓂先走了。对了,师父可有说过何时回来?”
“未曾。约莫两三日吧,平素上神与佛祖下棋没个几日是分不出输赢来的。”
“这样啊。”我有些失落。
缘荷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道:“姑娘怎么了?”
“没事,没事。缘荷姐姐,司蓂还要去找璐瑶神女,便不打扰了。”
璐瑶见我脸色不佳,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司蓂,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连烨已将酒开启,浓醇的酒香闻起来颇为诱人。璐瑶眉飞色舞:“我特意拿了最好的几坛来,父神放了好些年都不舍得喝,今日倒是便宜了你们俩。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
说罢她直接将酒坛对准嘴,咕噜噜地灌了下去。连烨有些看不下去,一把夺了过来:“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哪有女孩子这样喝酒的?要是被你父神看到,又该是一顿训了!”
“父神尚还未训我,你不已经训上了吗?”璐瑶撇撇嘴,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连烨被她一番抢白,已是说不出话来,索性随了她,也跟着喝起来。
我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山风吹过我的身体,有些冷,带来的全是空落落的感觉。
如果此刻合欢一族还在,族长定是要下令举族同庆的。合欢一族百年修得灵识,五百年化为人形,族里每一个人的五百岁生辰都是大事。可如今我只身一人在这天界,举目无亲,甚至连我的师父都遗忘了我,唯有身边的两个朋友陪伴。
“司蓂怎么不喝酒?”璐瑶笑眯眯地把酒坛递给我,“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寿星。”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至少此刻我不是一个人。我朝她笑笑,举起酒坛痛饮。
酒很呛,对于一个尚未修得神身的花灵来说灵力却实是强了些,没多久我便觉得有些晕晕乎乎。
璐瑶借着醉意,大着胆子开始调戏连烨,用手抬起他的下巴,笑个不停:“连烨,我和你说,我这一辈子就赖定你了。要是你不娶我反而爱上其他人,我便自撞天柱让你悔恨终生。”
“今天司蓂生辰,你说的这些话未免也太不吉利。”连烨黑着脸,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可没错过璐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这丫头分明是在装醉。她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对连烨说:“璐瑶看起来似乎是醉得不清,你先送她回渡萼山吧。”
“可是你……”连烨犹有迟疑。
“我没事,就先待在这儿,等你送要璐瑶后再回来也不迟。”
“那我将璐瑶送回后便尽快赶回,再将你送至青越山。”
“嗯。”
连烨与璐瑶一走,轮回井顿时又重归冷寂,我缩缩身子,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我想我是羡慕璐瑶的,她是那样勇敢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因为她知道,连烨一直站在她身后。
我不记得自己这样子抱着自己坐了多久,酒意涌上来,我的意识越发不清醒。我想起了很多族人的脸,还有夙渊的脸。他们在我脑海中晃啊晃,又突然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我想喊住他们,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凭空的一声雷将我炸醒。
我费力地睁开眼,那个模模糊糊的青影像极了夙渊。“师父?不对,这时候师父应该在西天和佛祖下棋。你是谁啊?”
他蹲下身摸了摸我的额头,似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还真是喝得不少呢。”
我只能报以傻乎乎的笑。
“回去吧。”他说。
“今天是我五百岁生辰呢。”我把头埋进膝盖,自言自语般说道,“以往族中人五百岁的生辰,每个人都会为他庆祝,庆祝他正式长大了。每当这时候,锦霓姐姐都会拿出最好的合欢酿,麓维阿伯会下厨房为他们做一顿特别的饭菜。我一直盼着五百岁生辰,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他们却都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低低的啜泣声逐渐变成放声的大哭,憋在心里许久的痛楚随着哭声狠狠地发泄出来,我分不清我究竟是清醒着还是醉着。
我能感觉到,那道青影一直站在那儿未曾离去,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我:“觉得难受的话哭出来便好了。”
“师父……”我哽咽着,“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做丹神,这个位置是用我们全族人的性命换来的啊!”
“世间万物皆有其造化,没有谁能提前预知以便阻止祸事的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看淡它,等自己的伤口结痂。”
轮回井安静得可怕,只有夙渊的声音轻轻淡淡地回响着:“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
“师父可曾体验过这般绝望的感觉?”
夙渊背过身,良久,我才听见他的回答,在夜风中冷得刺骨,他说:“有。”
我说不清那时的感觉,头痛一阵比一阵强烈,我苍白着脸:“师父,我们回去吧。”
仙鹤载着我们两人向青越山飞去,呜呜的风声像谁的低诉。
吹着凉风,我的酒渐渐醒了,好奇地问夙渊:“师父不是去西天与佛祖下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途中辄返。”
我闷闷地坐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而是夙渊开了口。
“今天既然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听到这话,我有些受宠若惊,讷讷道:“师父能记得便很好,司蓂没有什么想要的。”
那一刻夙渊看我的眼神带着复杂的情绪,仿佛通过我看见了另一个人。她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羌羽……”他喃喃。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夙渊露出这样的表情,伤痛中带着眷恋。我越发对那个叫羌羽的师姐感到好奇。
夙渊很快又恢复了清冷,仿佛那短暂的失神并不存在。
“从明日起,教你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