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予浮世一清欢》晏九枝

2、【01】 师父 我本是药灵

　　我本是药灵谷的一株合欢，合欢一族不是什么名贵的灵药，但在谷中偏安一隅，过得也算自在。
　　可是有一天，一位重伤的神来到药灵谷，后面似乎还有人追杀他，他被迫躲进合欢一族所在地。族人向来和善，联手施法掩盖了他的气息。
　　那位神已快要油尽灯枯，为了感激合欢一族的相救之恩，决定将自己的神祗传给合欢一族的人。那位神正是前任丹神，被魔界的人追杀至此。
　　族里的人很高兴，以为合欢一族终于要得到振兴了，却不想是福兮祸所伏，魔族很快追查至此。
　　那一仗，族人尽数死去，只留下满地的合欢花种。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因我那时恰好要经历化形之劫，不在药灵谷内。
　　当我回到药灵谷，合欢一族已不复存在，丹神奄奄一息，凭借最后的力量将神祉传给我。我在合欢一族的废墟上一颗一颗地寻找族人所化的合欢花种，天界的人就是那时候来的，丹神已死，我作为选定的丹神传人被他们带上天宫。
　　天宫之上，众神都在哀悼丹神的逝去。
　　“丹神的逝去，天界深感痛心。归根结底还是天宫没有给丹神足够的保护，才让魔界有了可乘之机。故，孤决定让丹神传人跟随夙渊上神修习，直到成功飞升上神。夙渊上神，你可有异议？”
　　“无。”
　　我循着声音看向夙渊，第一眼便被惊艳到了。墨色长发被一顶玉冠固定在脑后，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眸子里盛满淡漠疏离，好似装不进三界里的任何东西。
　　“你……”天君略觉诧异，“自从万年前那桩事发生后，孤还当你……无妨，你若是愿意，自然是极好的。”
　　后来有一次，我与同样痴恋夙渊的东海三公主喝酒，她一边哭一边笑，说道：“爱上夙渊真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只需要无意间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能让别人为他着迷。可爱上夙渊也是一种最大的不幸，因为像他这样的人，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动情，什么时候动情。”
　　三公主说的没错，爱上夙渊实在太过简单，正是因为这样简单所以结果才让人心碎。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丹神，也许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合欢花灵，与族人生活在一起，自由而无忧，这样便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爱恨纠葛。可平心而论，我后悔吗？也许后悔，也许不曾。我也说不清。
　　夙渊将我带到青越山，吩咐掌事宫婢缘荷带我选一处居所，当我站在青云主殿俯瞰整个青云宫时，我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弃忧殿。缘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了然，又带着一丝悲悯，但她什么也没说，很快便替我将弃忧殿收拾干净了。
　　第四日夙渊开始教我，我本以为不是修炼心法就是刀枪剑戟，毕竟他曾是闻名三界的战神，可他只摆出一盘棋，让我与他对弈。
　　一连七日，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师父，天君让我随您修习，你却一直让我同您下棋，司蓂愚钝，不知师父用意何在？”
　　夙渊连头都没抬：“你可有在我手中撑过十子？”
　　我低下头，脸像火烧一般，羞愧道：“不曾。”
　　“要想成为上神，最重要的是心境而非术法。你是丹神传人而非战神传人，不需要将术法练得多么好，足够自保便足矣。你的大用应是在炼制丹药上，若是心境不够，便无法在炼丹时保持心静，你永远无法成为上神。”
　　那是我听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我不算聪明，可他的一番话我也能听懂。因为合欢一族被灭之事，我心中留下了仇恨的种子，可我的身份注定了我无法上阵杀敌，我只能依靠炼制丹药来帮助天界的将士们。
　　从那以后，我每日的功课便是来青云主殿与夙渊下棋。夙渊的棋艺很高超，可我水平有限，每每都在十子之内败给他。
　　青云宫里除我与夙渊，便只有包括缘荷在内的五个宫婢。偌大的青云宫，常年冷清没有人气。我还没有学会法术，只能步行，当我离开青云主殿回弃忧殿，青越山的风吹在我身上，我常觉得冷。
　　那年我不过百余岁，夙渊已是万年前的上神。我的年纪大概是过于轻，总羡慕他的处变不惊，想要成为夙渊那般淡然的人，后来我终于如了愿，却开始怀念年轻时的自己。
　　那日夙渊没有再摆出棋局，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本看起来极为古朴的医书扔给我。我翻开一看，是加了注解的草药，上面还配着图。那图画得很是精致，不过并不像原本就有的，墨迹偏新，倒像才画下不久。
　　“从今天起，上午来与我对弈，下午去采草药。炼丹前先要识得每一味药材的形态与药效。”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他递给我一个竹篓，让我背着前往。
　　青越山的瑶峰生产药材，可是地势险峻，若是没有学会御风飞行便只能从山脚慢慢地爬上去。
　　当我踏进瑶峰，夙渊立即回了青云主殿。我心中有些害怕，如果碰到了野兽该如何，但料想夙渊不会放任我出事。心中稍稍安定，我将竹篓背在身后，对着医书认真的搜索起药材来。
　　我累得满头大汗，茂密的草丛中寻找那一株株长相与杂草无异却各有妙用的药草。
　　白芍，味苦，微寒。可用于补血，但不可与藜芦同用。
　　独活，可治风寒，止痛。
　　……
　　当我将一竹篓草药交给夙渊时，他虽什么都没说，但是看我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份赞赏。
　　夙渊一定不知道，正因为他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所以偶尔流露的的一点不同便显得格外特别。
　　我突然响起我收集而来的合欢花种，那都是我的族人所化，虽然他们的神识已经湮灭，但若是将它们种下，悉心照料，至少还能再长出合欢来。
　　“师父，我想……”我吞吞吐吐半天，“之前我的族人悉数逝去，只留下一些合欢花种，我想请您允许我将它们种在青云宫，也算是另一种族人的陪伴。”
　　夙渊允了我的心愿，让我开心得转了起来。我知道夙渊并不喜欢花，青云宫里种的全是树和草，他会答应，在我意料之外。
　　我带着小铲子，哼着歌儿将花种埋在地下。其实我也存了几分私心，故意将种子埋在青云主殿到弃忧殿的路上，等合欢花长出来，便是一条特别的路。
　　又是一个下午，我照旧背着竹篓上山采药。蓝尾的芷霄鸟结成对从我头上飞过，我回身望向青云宫的方向。
　　青云主殿高高耸立在主峰的山巅，周围没有任何宫殿围绕，看起来孤傲而清冷，就像夙渊给人的感觉。
　　我看得太出神，完全没有关注到四周的情况。在我的右边，一条翠绿的小蛇正嘶嘶地吐着蛇信，在我的有右腿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迅速爬走。我倒在地上，右脚一阵剧痛。那不是一条普通的毒蛇，也许已经修炼出了一点点灵识，因为伤口还在冒着黑烟。
　　眼前的景象一阵阵模糊，我手里还抓着刚找到的一株灵草，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