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夙渊的喜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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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渊的喜帖送到丹神宫的时候，我正在研究一张新的丹方。知嫣小心翼翼地问我：“宫主打算去吗？”
“自然。”我放下丹方，说道，“夙渊上神的喜帖都发来了，丹神宫若是没有人去未免太失礼节。你去丹房将我上次炼制的那瓶驻颜丹取来，怎么也不能空手去。”
“可是……”知嫣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与夙渊上神的事，早已过去了。此番他既然邀请了我，我也正好借此机会去取回当年留在那儿的合欢花种。”
知嫣退下。
我上一次在青越山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自我成了丹神以来就没出过丹神宫。我曾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记忆中青云殿是长年冷清的，可如今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全然不是当年的模样。
再一次到这里，我的心中颇有些感慨。当年我年纪轻，不知道“矜持”两字怎么写，做过的那些事让我至今一想起来便觉得羞愧。我曾经那么喜欢夙渊，为了他连轮回台都敢跳，可如今听到他要成亲的消息，我的心里竟是如此的平静。难受大概是有一点，可若是和拔情根时的感受相比，这点难受便不值一提了。
我循着记忆往青云主殿走去，当年我种下的合欢已经长大，一团又一团像云一般挂在树上。身后突然传来盘子落地的响声，我回过头，璐瑶捂住嘴，红着眼圈看着我，语气中还带着犹疑。
“司蓂？”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糕点，不由得失笑：“你又给连烨做了什么？”
璐瑶与连烨是我飞升上神前为数不多的好友，他们一个是邻山渡雍山神的女儿，一个是守卫轮回井的神将。我随着夙渊修习的时候常与他们厮混在一起，可惜后来发生的事太多，我在丹神宫避世不出，也没再与他们联系过。
“说的什么话。”璐瑶瞪了我一眼，扬起头，眉目间颇为得意。她说，“这些年我的厨艺一直在进步，早就不是当初那般了。”
“连烨可有说过何时娶你？”
她摇头，一脸沮丧：“怎么可能，那个木头。”
正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紧张的看着我：“司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都知道了？”
我笑了笑，说道：“夙渊上神大婚，喜帖早两天便送到了丹神宫，我身为丹神宫宫主，怎么会不知道呢？”
“上神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些，明知道……”璐瑶小声嘟囔着。
“当年痴缠他的是我，做出那些傻事的也是我，他不过是尽了自己作为师父的职责，阻止我罢了，又有何过错呢？璐瑶，当初是我不懂事，明知他不可能爱我却还是任性地要去求一份结果，落得这样的下场也全因我。可如今我已经看开了，爱情这回事和拔情根差不多，最初是很痛，可过了这么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她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默默拾起地上的糕点离开了。
璐瑶走后不久，合欢树林里走出一道熟悉的青影。我下意识想要唤他一声师父，却突然想起自己多年前便已被逐出师门，遂微微行了一礼。“见过上神。”
夙渊的眉目清俊如初，眼底是不曾化去的淡漠。他扫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怅然若失感，习惯了背负重物的人突然解下身上所有的包袱，因为突然的轻松反而觉得不适应。我想，我对夙渊大抵也是如此。
错身而过的瞬间，我听见夙渊清冷的声音：“你说已将过去的事放下，是真的吗？”
我将眼睛闭上又睁开，换上轻松的笑容：“上神放心，司蓂真的已经想通了，绝对绝对不会再做出让上神为难的事情来。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上神，当年司蓂遗留在此的合欢花种可还在？若还在，还请还给司蓂吧。”
夙渊很久没有说话，正当我以为他不愿归还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开了口：“当年的合欢花种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我愣了愣，想想也是，几千年的时间，收拾青云殿的宫婢将它扔了去也是极有可能的。可能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的笑容有多难看：“既然如此，司蓂告退。”
“等一等。”他叫住我，“青云宫的合欢再有几月便能结种了，你是唯一能采下合欢花种的人，届时你可以来。”
“多谢上神。”我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儿。明明我已经拔了情根，可是真正面对面对夙渊时好像还是无法彻底淡然。我是不爱夙渊了，可毕竟曾经对他那么深的感情不是假的。
夙渊目送着我离开，默默掏出一个绣着蹩脚的刺绣的荷包，轻轻摩挲了一会儿，又放回了衣袖。而这一切，背对着他的我都看不到。
两日后便是夙渊的大婚，我与其它的仙友同住在隐风殿，但是我却情不自禁的来到了当年所住的弃忧殿。
殿里干干净净，连灰尘也没有，似乎经常有人来打扫。想想也是，夙渊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容许青云宫里有脏乱的地方。这时候，所有的人都忙着布置主殿了，根本没有人会来弃忧殿。
我刚来青越山的时候夙渊让我在青云宫二十一座偏殿中选一殿，可我却选择了最小的弃忧殿，只因为没有哪座偏殿是紧挨着主殿，而这里是离主殿最近的。为了离夙渊更近些，我连这个都要计较，可见我当年是有多傻。
我不知道夙渊要娶的人是谁，但能让他这个一贯清冷不喜热闹的人做到这份上，恐怕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低。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我也不想去打听。
我安静地离开了弃忧殿，这里曾经不属于我，以后也不属于，就像夙渊。
终于等到了夙渊的大婚，连天君都赏脸前来了。我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一直低头喝茶想要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到场的都是品阶不低的神仙，大多都是知道我与夙渊纠葛的，看向我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同情，也有的是一脸准备看好戏的表情。可他们要失望了，如果是当年的司蓂，必定是要闹得人仰马翻，可在场的是如今的司蓂。
我终于看到夙渊穿喜服的模样，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大红的喜服衬得他的眉眼越发精致，那副素来冷淡的面孔与喜庆的颜色形成强烈的反差，却不让人觉得怪，只由衷认为他极适合那件衣服。夙渊他，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吧。
新郎已到达堂上，新娘却迟迟不见人影。堂下众神渐渐起了议论，我放下茶杯，心里也生出几分疑惑，可夙渊看起来好像并不着急。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众神看向夙渊的目光也怪异起来。夙渊就在众神的目光中向我徐徐走来，缘荷捧着凤冠霞披跟在他身后。
“上神这是何意？”我一惊，险些打翻茶杯。
夙渊神色如常，轻轻吐出两个字：“娶你。”
“娶我？”我觉得好笑，“上神不会是被新娘放了鸽子，为了保全面子故意来调侃司蓂吧？”
“新娘本就是你。”他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如果是在千年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如今，我只觉得讽刺：“别开玩笑了，夙渊上神。”
“我从不开玩笑。”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可是，上神不知道吗，司蓂早在三千年前就拔除了情根啊。”
我终于看见他变了脸色，半天说不出话来。拔除情根的痛，极少有神能够挺下来，我曾经也差点放弃，可只要一想到夙渊，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这才有了今天的司蓂。
我不再看夙渊，转过身踏出青云主殿的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