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青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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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地势险峻，西起马骝山冬至衡岭，崇山峻岭层峦叠嶂。
多是山民隐居于深林，出行以纤绳索道，百里内也难见一丈宽路。时有山火燎原，洪水冲击，山石崩溃。
衍圣公传承上千年，族人遍布，自拥青州自重，横征暴敛，以天险为堑，易守难攻，自上任衍圣公去后，各路马匪强盗各自为营，巧取豪夺，百姓民不聊生。
又青州勾连东齐，南通鲁地，夺青州者得山东，上任衍圣公去世后，他的嫡子承继封号，可惜圣人之后多有不堪，此地早已成了当今圣上的心腹大患。
圣上欲取青州必要治匪，然而满朝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敢请命去青州。
自弘治皇帝继承天下后，轻徭薄赋，收拾前朝遗留的一堆烂摊子，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的江山上有这么个钉子插在肉里。
青州不定，百姓流离失所，官家坐卧难安。
自圣上登基以后，接连往青州派了两次兵，任命五任刺史，然而青州之患终究未解。
这其中两任刺史死于任途，两任刺史报病辞官，还有一任刺史竟然纳了孔氏孙女为妾，官匪勾结，强征豪敛。
官家气急，在殿上发了雷霆之怒，誓要平定青州。
虽则现在还未定下领兵之将，但工部兵部该准备的也开始准备起来了。
赵中北此次来视察制造司就是为了此事，铁剑，箭矢，长矛都需要加制。
然而上峰一没给他人，二没给他兵，他故意姗姗来迟就是为了给郑监士一个下马威，免得这老油子看轻他，事事敷衍。
遍寻整个制造司，赵中北点了荣铁成，郑监士的侄子郑淮，砌转炉的小年轻刘德全，又点中十几个老道的师傅。
改了他们的籍随他走往青州，嘱咐郑监士在五月初前打造好二十万支箭矢，三万把精钢剑。
赵中北点了人，面色好看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一般严肃，他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杯，撇了撇茶沫，轻嗅一口。
长叹道“我知你的本事，二十万支箭难不倒你，若你能办好这件差事，回头本官替你呈折子请功。若是此事有丝毫差池，你就收拾收拾跟本官一起去青州。”
“赵大人，这可是万万使不得啊，往年我们司都只用交十二万支，这一下子翻了近一番，您这可是要了这些人的命啊。”郑监士急得直冒汗。
将青瓷云纹白底茶碗往小桌上一放，赵中北目的基本都达成了也不再浪费时间，站起身看了一眼郑监士的满脸愁容，冷哼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出了制造司。
郑监士满脸苦涩，原本就不多的几个能工巧匠都被你带走了不说，还在原定的数目上翻了一番，这铁矿，煤矿的数目都有变动，叫他去哪里填这些口子。天杀的赵中北，你是半点不顾我的死活啊!
李副手送赵中北出了制造司的大门，又急匆匆的折了回来。看着郑监事阴沉的脸，站在一旁讷讷不敢说话。
郑监事越想越生气，他这么一个小官平时半点权力没有，到这时候各个地方都给他气受，他一挥手正好碰到了赵中北用过的杯子。
拿起来扬起手就往地上一砸碎片飞溅，旁边的人此刻都不敢上前去触他的霉头。
吩咐人给他打水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汗，等郑监士打理好从内厅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起风了。他喝了口热茶，叫人把荣铁成等人喊到官署中厅。
荣铁成今日已被传唤过一次，此刻郑监事也没有在他们面前逞什么威风，一行人排了两排站在厅堂中央。
郑监事的侄儿也在其中，见着他叔半天不说话，跳脱地开口问道:“叔，你这会儿喊我们来做什么呀，是不是看我们活干得好要发赏？”
郑监事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散了，他想说的话被噎在喉咙口半天都吐不出来。
咳了几声，才状似指责得骂道:“天天都不得个正形，这回你们摊上事儿了，连老子都救不了你们。”
几位年纪大的打铁师傅乍听到这话一下子就被吓得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得问郑监事，“监事，到底咋样，啥事你说啊，莫吓唬我们呐。”
“赵大人要带你们去青州。”郑监事说完这话大家伙还都没有什么感觉，青州在哪，什么时候去，去青州做什么，为什么要去青州，他们这些人半点都不知道。
只有郑监事的侄儿郑淮想了想才倒吸一口气，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郑监事问道，“这青州，不会就是我知道的那个到处都是土匪，女人做鸡，男人做肉的地方吧。”郑淮声音都打颤了。
满心希望他叔叔能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却看见他叔黑着张脸点了点头。
郑淮一下子就绝望的晕了过去，他们家就郑监事混得比较好，他也是搭着他叔的路子进的制造司，进来以后不仅能领个帮工的工钱，以后说不准还能当上小监事。
哪里知道还没享到福，自己这条命就差没了。
眼看着手底下这群人个顶个的慌乱，郑监事细细跟他们说清楚青州形势，眼下他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青州山高水远，本监事谅你们出行不易，从库里给你们一人分拨八两银子买断银。唉，你们好自为之。”
荣铁成把银子装在褡裢里，沉默地回了家。女儿才出生不久，自己若去了青州，家里全是老弱妇孺，没个能做活的人。他怎么能够放心得丢下家里，自己跟赵大人跑到青州去呢。
荣家院子里隐隐约约从厨房里传来了阵阵饭香，荣铁成隔得老远就闻到了，走近一看，他爹正站在院子里忙活。
荣铁成眼皮子一热，也不知道自己去青州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荣老爹下午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今儿外面没什么活做，他回来以后把院子里的菜架子捆好，又给小青菜浇了肥。
看着儿子今日回来的早，还略有些惊疑“你们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样早？”荣铁成接过他爹手里的粪勺，闷声闷气地说“爹，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跟瑛子说。”
“哟，咋了，还瞒着你媳妇。”
“监事说上头来的赵大人要把我们这些人带到青州去。”
荣老爹木在了那里，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青州”这两个字，他小的时候是听说过青州的，那时候盗匪头目自称莽王，从青州起势，占地为王，屠戮了不知多少百姓。听说那山上的水冲下来都是血红的，这叫人如何能不害怕？
荣老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激动的老泪纵横，“儿啊，你别去，非要去的话，让老子去。”
躺在东房床边上的荣铮侧耳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听到荣老爹哽咽着说不出话艰难道，“儿啊，青州你别去。”
她一边听一边回想，青州是哪儿，前世她知道有个青州在山东省内，只是不知道此青州是不是彼青州。
只可惜，她现在想这些有的没得也不抵用，才五个月大，勉勉强强能翻个身的年纪什么事情也轮不到她来管。
不论如何，她只希望便宜爹能够平安无事。
便宜爹从制造司里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自己哄哄逗弄逗弄，她虽然不是真正的五个月大小孩子，但也会做点小动作回应父母的亲昵。
眼下情况十分糟糕，还不知道自家便宜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赵大人去青州，也不知道青州目前的状况。
荣家人不算有见识，此时出了事，荣老爹只能指望亲家帮忙想想主意。可儿子又不愿意让媳妇知道，可真是头疼。
柳瑛把饭菜端到堂屋里，喊丈夫和公爹去吃饭，然后自己端着一小碗鸡蛋羹进了房间。
荣铮已经是能吃点辅食的年纪了，平时柳氏就给她蒸碗鸡蛋羹，用蛋黄混半碗小米粥，荣铮也能全部吃完。
现在渐渐长大，每日睡觉的时间逐渐变少，意识慢慢恢复清醒。荣铮实在是不好意思在嘬她娘喝奶，常常没喝多少就用舌头把她娘的顶出嘴外。
柳瑛还以为是小孩子馋味道，一开始发现女儿不肯喝奶还着急，毕竟孩子不喝奶不肯长。
后来发现孩子更爱吃辅食，也就渐渐减少了喂奶的次数。
柳瑛炒了半颗白菜，放了几颗油渣子，白菜炒的喷香；烧了一碗酱汁豆腐，把一小块腊肉切成一丢丢大的腊肉丁，放在豆腐里炖的鲜香无比。
然而荣铮什么都吃不到，含着泪把鸡蛋羹吃的一干二净，荣铮索性闷着头呼呼大睡。
饭后，荣铁成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把柳瑛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媳妇的肩窝，一串热泪落在了柳瑛的脖子上，烫的她一阵哆嗦。
荣铁成跟媳妇说话，一开始语气还有些埋怨，不过柳瑛听到相公要去青州已经吓的半边身子都僵了。
荣铁成只能又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琢磨着这回上头是铁了心要治青州，我们这些人过去又不上战场。只要我把该做的都做了，上头人应该也不会为难我……”
荣铁成抱着柳瑛絮絮叨叨一直到半夜才歇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