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连城》阳灿

5、君陌路2

　　顾卿言从来都没有料想过短短一年之间，自己的人生会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这样的变化仿佛让他瞬间变了一个人，也同时改变了他整个人生。
　　在此之前的顾卿言，是益州大户人家的独生子，像这样的家世背景，顾卿言自然就是那种城中姑娘们闺中谈论的翩翩佳公子。顾卿言当然算不得什么纨绔子弟，他出身书香门第，吟诗作画这些何止是不再话下。他也觉得潇洒几年后，会顺理成章地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就算这辈子不进京赶考为官，也会富足安宁地过完下半生。
　　当然，顾卿言无法预见未来发生的任何事情。所以他现在正换好一身素色长衫，手执水墨折扇，摇摇晃晃地走出顾府大门。
　　“少爷，少爷…….”身后的小厮叫喊着。
　　顾卿言放下步子，转过身:“我说书墨，你今儿能不能不跟着我啊，你家少爷我今天想体会一下古人独自登山的意境。”
　　被唤作书墨的小厮一脸的不情愿:“少爷，我这不担心你嘛。你就只会舞文弄墨的，万一遇到个山贼抢匪可如何是好。”
　　顾卿言没好气地用折扇敲了一下小厮的脑壳：“好你个书墨，还有小瞧你家少爷的时候了。虽说，虽说如此吧，但我好歹是个大男人。”
　　“可是……”
　　“没有可是！你赶紧回去该干嘛干嘛去。”顾卿言不容书墨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初秋的山中风景正美，顾卿言正行走于山间小道，感受到一阵舒心的愉悦。心中想着，这么丰美的山，这么清澈透亮的山泉，怎么会有山贼呢，又不是穷山恶水。就在此时，穿过层层树枝，透过层层灌木，顾卿言发现树影之后似乎有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也就在顾卿言看过去的时候，那女子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令顾卿言没想到的是那女子很欣喜。
　　“可算是见着活人了。”声音灵动清脆，是个妙龄少女。
　　顾卿言很是犹豫要不要走过去，要知道有宋一代最是注重礼教，这山野之中，孤男寡女的，多多少少是不大合适的。山林之中，年轻公子救了需要帮助的少女，怎么觉得那么像话本子上的故事呢。
　　“喂，我说这位公子，赶紧过来帮帮我啊。”少女却是满不在乎，可不知道顾卿言心里的那些小心思。
　　顾卿言终究还是过去了。多少年后，他曾想过如果自己并不走向少女，之后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少女坐在一棵树下的石头上，浅粉色的裙子撩起一点儿，露出雪白的脚踝，雪白之上小小的蛇牙印和紫褐色的血十分显眼。顾卿言此时可再不顾什么礼教了，人命关天啊。于是他迅速趴下身来，用嘴对上了少女脚踝处牙印一口一口地将污血吸出。
　　少女等着圆圆的眼睛扑闪扑闪的，这人也着实奇怪，之前那么犹豫再三，以为是个古板迂腐的书生，可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这样让人意外。
　　顾卿言吐出了最后一口血后，道:“毒吸出来了，应该无大碍。”
　　少女在一阵吃惊中回过神来，赶紧道：“多谢公子。我叫唐灵。你呢？”
　　少女的直爽让顾卿言不禁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顾卿言。”
　　顾卿言……顾卿言……唐灵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只是觉得好听又心生欢喜。她不知道的是，此后，她之后的所有岁月就只与叫作这个名字的人相关了。
　　唐灵一直觉得一见钟情这种事太可笑，怎么会有两个陌生人见第一面她就会喜欢上的。她觉得一定得像哥哥和嫂子那样在江湖中一起闯荡而日久生情的。她从前一直渴望能在闯荡江湖之中和一个人能相识，相知，然后再相爱。现在她却觉得倘若能够和心爱的人一起闯荡江湖也不错。可不可以是……拿个他一见钟情的人呢。
　　紫檀木案几上铺着一张素白的宣纸，之间一滴墨落在纸上，随机晕染开来，一笔一画，一位女子的面容出现在纸上。画中少女巧笑倩兮，大大圆圆的眼睛闪现着灵动和狡黠。不由让人感叹作画者的功力之高，竟将人物画得这样传神。顾卿言放下手中的玉杆毛笔，看着他方才所画出的少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挂着的淡淡微笑。唐灵，果然人如其名，她是那样灵气动人。
　　“少爷，你今天拿这把水墨折扇还是这把题字折扇呢”书墨挑选着桌上的扇子。
　　顾卿言边系着腰带边说道：“随便。”
　　“今天可是上元节啊，晚上赏花灯猜灯谜好不热闹，多少公子小姐都要出来游玩，我家公子可要收拾的仔细些，定要成为这锦官城中最受姑娘们喜欢的公子。说不定，还能遇得一段良缘呢。”
　　“我说书墨啊，你这小子嘴儿可真能说，行了，拿那把题字的吧。”顾卿言转过身看向书墨。
　　街道上张灯结彩，全都挂起了各式各样好看的花灯，很多小商贩也卖些自家做的手提小花灯。还有的在花灯下都挂满了纸条，全都是灯谜，若是能够才得，便可得礼物。
　　顾卿言闲庭漫步在大街之上，他喜欢这样热闹的气氛，就算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也觉得舒心极了。不远处有一片的荷花灯，仿若荷塘一般，甚是好看。顾卿言不由地走过去，一片粉色背后，顾卿言看到一抹粉色的身影，分外熟悉。突然，他看到了那双灵动狡黠的圆圆大大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也看到了他。
　　“顾公子！”那个在心底的清脆动听的声音叫着他。
　　顾卿言努力稳着自己十分欣喜的情绪，露出好看的微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唐姑娘你。我很高兴。”
　　唐灵笑得越发动人了，两颊处泛着微微的红晕，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我也很欢喜。”
　　顾卿言觉得少女更加特别，先前还直爽又大大咧咧，可是此时却又这样娇羞。有那么一瞬，两人都没有什么话可说，两人又各怀心思，气氛变得有些羞涩而暧昧。
　　“唐姑娘的伤势如何，好点了吗？”顾卿言突然意识到。
　　“啊，没事儿，已经没事了。那日，还是多谢你啦！”唐灵嘴角刮着浅浅的微笑。
　　顾卿言回想起那日，真的，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那样得到相识若是日后写到戏本里演出来是不是还挺受欢迎呢。在很久很久之后，他还是会想起来那日山林的相遇，记忆是那样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境。他，多想让时光停留在初见的时候啊。
　　“顾某也是本着救人的心态的，那日，还是唐突姑娘了。”顾卿言有些歉意地说道。
　　“不唐突，不唐突……”唐灵摆着手。
　　啊顾卿言被这话听得一愣，直愣愣地抬头看着少女单纯的神情。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
　　“噗嗤…..”顾卿言忍不住笑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这里说什么江湖儿女，真是有趣极了。
　　唐灵有些不解地看向顾卿言，心里却是想着：这么久以来一直看他恭谦有礼，此时突然这么一笑，竟是那么好看。唐灵觉得家里院中种的曼陀罗花开一样。
　　“和唐姑娘说话真有意思。”顾卿言收了收笑容。
　　唐灵偏着头噘了噘嘴，道：“光说话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一起去赏花灯吧！”
　　“好啊。”唰的一声，顾卿言甩开了手中的折扇。
　　街道依旧繁华热闹，可顾卿言此时的心境与方才全然不同了。身旁走着的，是与他相识没多久却让他有些心动的姑娘。一切，都是那么浪漫而美好。
　　“啊，那盏灯可真好看。”唐灵有些兴奋地摇了摇顾卿言的手臂。顾卿言抬起头顺着唐灵的目光看去。
　　那盏花灯置于所有花灯的最高处，花灯有七个花瓣，每个花瓣颜色都不同，灯内的烛光很亮很亮，由内而外笼罩着整个花灯，流光溢彩又朦胧迷人。
　　“老板，这盏花灯怎么卖？”此时已有路人看中了那盏花灯。
　　“这盏花灯可是不卖的。它是用来给今日上元节有才之人的。”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叔，“要是能对妙我的这一联，便将这盏七色堇花灯送上。”
　　“哎呀，先前已经有几位公子和书生对过了。这老板都说不好不妙，我看他就不想送。”路边的一位大婶说着。
　　“我说老板，不如将着花灯卖与我，价钱好说。”一位看上去衣着华贵的公子哥说道。
　　顾卿言走上前去，看着花灯旁纸上的上联：柳梢欲雪十里烟明灭。
　　“想不想要这盏花灯？”顾卿言侧头对唐灵轻声说道。
　　“你可以？”少女又大又圆的眼睛惊喜得望向顾卿言。只见顾卿言冲她潇洒一笑，随即抬头朗声道：“家人相对说灯花还又结。”
　　老板有些欣喜地看向顾卿言：“在下等公子这样的下联可是等了很久了。这盏灯便送给公子了。”
　　只听旁边有人私语道：“这不是顾家少爷嘛，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才子啊。”
　　唐灵听见旁边姑娘们说着：“这位，就是顾公子啊！心中仰慕他才华已久。
　　“顾公子何止是才华啊，今日一见，才知是才貌双全。
　　唐灵和顾卿言走到桥边，唐灵手里正提着那盏顾卿言刚赢得的七色堇花灯，仔细打量着。
　　“看来顾公子你在这锦城中的姑娘们还很受欢迎嘛。”唐灵看着光晕在七色花瓣中流转。
　　“浪荡公子哥自然是受欢迎些。”
　　唐灵忽然抬起头撅着嘴轻笑着:“浪荡公子哥？我怎么看你都不像呢。”
　　顾卿言看着唐灵觉着小嘴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用扇子轻敲了下唐灵的脑袋。
　　“喂！”唐灵无奈又打心底里笑着。
　　“你知道七色堇的花语是什么吗？”顾卿言沉言道。
　　“是什么？”唐灵望向顾卿言。
　　突然，轰的一声想起，然后一声又接着一声。如墨的夜空中绽放出明媚的灿烂。
　　“你看，烟花啊。”顾卿言被天边的烟花吸引了去。
　　唐灵也不由赞叹道：“真的好美！”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更新的节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