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连城》阳灿

18、白泽枕9（酆都）

　　酆都
　　连城修步履稳健地缓缓走进酆都城门，周身阴风阵阵，衣袂飒飒，额间细碎的刘海飘扬。街道上萧索枯寂，不见一人。连城修走至一家房门紧闭的老旧的客栈前，轻叩大门，却无人应答。于是继续敲着，“请问有人吗？在下前来借宿。”
　　吱呀一声，门这才开了。里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个人的脑袋，目光胆怯小心地看向连城修，待看清来者何人后目光才放松了些许。赶紧将门再稍稍开大了一点点，侧身示连城修进来。
　　“我说这位客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大街上晃荡。你可知道你来的地方是酆都啊？”那店小二给刚坐下的连城修添着茶水。
　　连城修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家客栈，虽然十分老旧，但是格局很大很精致。他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你们这客栈里可安全？”
　　小二得意地说道：“不瞒客官你说，这整个酆都可就我们这一家客栈。不过……”小二转为另一种神秘的语气，“不过这安全嘛，只要你在太阳落山后在房间里好好待着然后去睡觉，夜里若有什么东西碰你你可千万别睁眼答应就是了。”
　　酆都被称作阳间鬼城。在这里，既是人能来，鬼也能来。因为此处是阳间与阴间，凡界与冥界的交汇之处。这里同时也是地府冥界最高神灵主管冥司的酆都大帝北太帝君随意管辖之地。
　　“这里日日夜晚都有不干净的东西吗？”连城修问道。
　　“那可不嘛？这里可是酆都啊，阎王爷的隔壁。什么小鬼厉鬼啊每到太阳落山就不知从哪窜出来了。我说这位客官，您看这天色真的也不早了，赶紧回房间休息吧。”小二打了打哈欠，“您的房间在二楼把头。”
　　连城修跟着小二进了自己的客房，小二便退下了。连城修此次来就是要找泰山府君，自然要进入地府冥界。只是何处是阴阳间互通的罅隙？
　　哧啦！
　　连城修看向窗户，仿佛被什么推开了一个小缝。
　　于是又哧啦一声，窗户又被什么推开一截。哗啦哗啦，阴风阵阵。
　　“你进来。”连城修望着窗户开口道。
　　窗户那出正要进入等我东西明显一愣，自己尚未现形，这人怎么看到自己的？
　　“我说让你进来，你愣在那儿干嘛？”连城修对着窗户处朗声说道。
　　那小鬼真是被连城修吓到了，不由自主地一个跟头栽下来但瞬间又飘了起来。
　　砰！
　　小鬼感觉一股什么力量从自己身旁经过，最后打在窗户上将窗户紧紧关住。
　　连城修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着小鬼，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小鬼竟不敢有什么动作，这人虽然是凡人，但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强大震慑的力量，有些不敢靠近。
　　“我闻到阳气，自然就来了。”小鬼说道。
　　“是我的阳气？”
　　小鬼点点头。
　　连城修也跟着点点头：“这你们的老大也不管管你们吗？这满大街的鬼魂，他就不管管？”
　　那小鬼抬头看了一眼连城修，不由地又缩回了目光，它分明看到眼前此人额间方才突然闪过一道金光，竟是条龙纹！散发着令它们鬼魂最惧怕的凛然清澈之气。
　　“这酆都本来就是阴阳共通之地。”
　　小鬼讪讪道。
　　连城修站起身，对着小鬼道：“走，带我去看看你们是从哪进入阳间的。”
　　“这，外面好多鬼魂，不乏恶鬼厉鬼，你这出去的话，很是危险。”
　　连城修不由地笑了：“你这小鬼，有趣得很。竟还如此好心。你带我去就是了，我有应对之法。”
　　小鬼愣愣地看着连城修，想看他要怎么走。只见连城修走向窗户撩起衣袂一个纵身，从窗户跳下，那小鬼紧跟着连城修而去。
　　连城修稳稳落于地面，眼前的场景着实有些热闹啊，然而也阴森恐怖至极。荒无人烟的街道上，处处阴风阵阵，在耳边呼啸，仿佛要将此时这处唯一的凡人生吞活剥了般。连城修突然产生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撕扯着他的头部，在吸他的阳气。他心里不由低呼不好，还真是应了白泽的话。从前他是真身神体，从未惧怕过任何妖魔鬼怪，那与身俱来的强大凌然之气早就震慑得妖魔鬼怪不敢近身。
　　连城修一手闪过金光在自己眼前划过，再次睁开双眸，看见周围围绕了无数面目可憎的厉鬼。他手中捏诀，一阵青光自周身散发，逼得那些厉鬼尖叫着四散开来。连城修瞥眼看见方才那只小鬼要逃走，于是手中闪现出一柄冰蓝长剑，甩了出去。那剑仿佛有灵性一般周身散发着微光带着古朴震慑之气直追小鬼而去。
　　连城修在周身施了一层结界，防止厉鬼近身。这副凡人之躯还真的是难以承受啊。抬眼望去，那小鬼被青冥剑顶着走向连城修的方向。
　　“我说这位先生，您这把剑真是太厉害。”那小鬼此时再不敢有小动作，献媚地笑着。
　　“快带我去。”

　　连城修没想到这阴阳互通的罅隙居然是在一处破旧的茶馆之内。
　　“呦，这儿怎么有凡人的气息。”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妖艳的女子扭着曼妙的身姿走来。看见连城修后眼底泛着魅惑的光芒，好一个俊俏仙姿的男人。她瞥了一眼连城修身边的小鬼：“你怎么带着一个凡人来我这。”
　　“这人不简单啊，我招惹不起。”小鬼讪讪道，转过身有看向连城修，“就是这里了，那我就先走了。”
　　连城修点点头。
　　“你可知这里是哪里？”女子的声音也魅惑妖娆。
　　“这里是酆都。我要去地府冥界。”连城修开门见山。
　　那女子眼中突然闪过惊讶的神色，转而浪荡一笑：“你可是个活人，这地府冥界只有死人才能进得。”末了这一句话听着带着些许阴森恐怖的意味。
　　连城修偏过头看向在他身侧手执团扇掩嘴娇笑的妖艳女子，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得把自己杀了？”
　　“唔，那到不必。奴家来动手也是可以的，毕竟公子生得这样好看。”那女子的手缓缓扶上连城修的肩膀。
　　连城修感觉到身边的女子正在缓缓吸走他的阳气，他顿时有种刚才的眩晕头痛感。这女子一人就堪比群鬼，想来不简单。这酆都果然是不同寻常地危险。
　　忽然，那女子的手迅速弹开，一双媚眼闪着惊恐的神色：“你究竟是何人？”
　　连城修抬眼看向她，女子不由后退两步。那眼神可怕极了，带着强烈的凛然之气和无法言表的震慑。
　　一眼之下，扫除万千妖邪。
　　这是当年众神对青龙神君的描述。
　　女子不由有些害怕，方才此人身上散发的凌厉凛然之气震得她不敢靠近半步。
　　“我找泰山府君有事。”连城修淡淡道。
　　那女子眼眸一转，心中盘算着，如今自帝君掌管冥司以来都皆称为北太帝君。这泰山府君的称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尚无多少人记得。久远到自己尚不存在这世上。眼前此人，虽为凡人身躯，可隐隐发觉内含强大气泽。又称帝君为泰山府君，还这么直戳戳地要见他。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我方才问你你是何人，你尚未告与我。”
　　连城修反问：“那你又是何人？这酆都虽为泰山府君的治地，但你却胆敢在此吸人阳气，当真是肆意妄为！”
　　那女子看连城修有些微怒，一双俊目中闪出些许红光。心下不由胆战，这到底是个什么主啊？原本想着既然能来这处的人应该也不是多么普通的凡人。吸他些阳气倒也罢了，谁也发现不得。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这位公子啊，我名唤婀谒，正是被派来负责掌管这阴阳罅隙的。”叫作婀谒的妖艳女子低声道。
　　“你既掌管阴阳罅隙，就当好生掌管着，却怎么放出这么多鬼魂。”
　　婀谒慨叹了一声：“这人世战乱，成天死人。地府又哪里容得下那么多人呢？这酆都好歹还在帝君的掌控范围之内，因此便让他们在酆都城内活动。”
　　连城修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直话锋一转：“罅隙在哪里？我必须进地府。”
　　“我说这位公子啊，这地府冥界你是真真去不得的。你这一身的阳气，去了只怕被吸食个干净。我方才不过是想要你一点儿阳气，若是你真去了地府，还没见到帝君呢，就完啦。”婀谒苦口婆心地劝着。心中想着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呢。
　　连城修也感觉到婀谒是好心，可是很多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他只是想让事情简单一些。
　　“我既然来了这里，你与那小鬼都伤不了我。我自然有办法安生地来去。”连城修随即一笑。
　　婀谒不由心中感叹，这笑容当真是从未见过的好看啊。咳咳，她迅速回过神。想到刚才这人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泽，确实是不凡。既然他一心要去，自己也阻止不了他。不如就助他去地府吧，总归比他拿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胁迫她要好得多吧。因为她已经感到连城修身上隐隐有剑气溢出。
　　婀谒带着连城修走到茶馆内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墙壁前，伸手指了指：“这就是阴阳罅隙。”
　　连城修看见墙边缝隙处阴气在隐隐外溢，阳气也在与之交汇。他不等婀谒动作，就是身形一转通过罅隙进入地府冥界了。
　　独留婀谒仍在墙边目瞪口呆，这人居然以凡人之躯自己进入这阴阳罅隙，原想还得自己施法助他进入。他这是怎么做到的？呃，这人真不容小觑，她不免有些担忧司冥殿中的那位帝君，若是这人是来找麻烦的可就有趣了。

　　连城修站在地府山门处，看着身边来往鬼魂，心中带着些新奇。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看遍了天地诞生变化，却还真的从未来过这地府冥界。眼前是成片成片火红烂漫的妖艳绝色的花儿。连城修记得泰山府君曾告诉过他冥界有一种极美的花叫彼岸花。想来就是这了。
　　“你走快点啊！赶着去投胎呢！”后面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在催促着连城修。
　　果真是赶着投胎……
　　连城修先前走去，信步踏上了这座奈何桥。
　　桥上整俏生生地立着一个小姑娘在大锅里熬着汤。连城修听过这孟婆汤，没想到孟婆竟是个漂亮俏丽的小姑娘。
　　“你先去三生石看看吧，喝了这孟婆汤前世今生便一忘干净。”孟婆看着连城修缓缓道。
　　连城修转过头看向桥边的一块头，他记得这是女娲当年矗于此处的。这三生石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前世的因，今生的果，轮回宿命，缘起缘灭，皆刻在了这三生石上。
　　前世？

　　“还不快去！”就在连城修愣神没注意的时候，身后的鬼差推了他一把，他脚下一个趔趄便站在了三生石前。
　　三生石中照出了连城修的模样，漆黑刘海下，剑眉星目，潇洒俊逸，青衫落拓。这本该就是他连城修的模样。忽然画面一闪，三生石中他的模样开始变化。长眉入鬓，头顶玉冠，墨发三千，面如冠玉，清冷卓然的仙姿缥缈。眉间龙纹更显风华。
　　连城修的思绪不有随着画面而去，这是他前世位列仙班时的模样。
　　突然三生石一阵光芒，开始剧烈抖动。周围的鬼差不由地惊诧万分，那孟婆也一脸疑惑惊诧地看向三生石。此时三生石中照出的是一条深青巨龙，头顶长角，如铜铃之目，霸气十足，周身散发熠熠光芒。
　　连城修看到这画面不由讪讪地低下头，心中忙叫不好。那三生石仍在剧烈抖动，不见丝毫平稳的趋势。

　　周围的鬼差和孟婆惊异地看着眼前此人三生石中的前世模样。此人究竟是何人？！
　　“你不是鬼魂，是人！”那叫做孟婆的小姑娘看着连城修道。
　　身边鬼差闻言立刻冲上要抓住连城修。连城修眼疾手快迅速躲闪开来，一个箭步越过奈何桥中间的孟婆，过了桥。前面有一条忘川河汇入的主流，是为三途河，河中皆是血水波涛汹涌，甚为可怖。连城修的目光越过三途河看向远处，看到一座漆黑的大殿。
　　“站住！何人胆敢擅闯鬼门关擅过忘川三途！”
　　连城修看向眼前的两人，心下明了。东方鬼帝一曰神荼，一曰郁垒，治桃止山，镇守鬼门，主阅领万鬼。
　　连城修不多想，也不愿与他们多做解释。纵然飞身，脚下闪现出那柄冰蓝色的青冥剑，御剑越过三途河水。
　　他低头看去，只见神荼郁垒愣愣地看向他，三途河上的摆渡人停下了手中的船桨亦抬头看着他。转眼之间整个奈何桥周围的鬼魂鬼差皆抬着头看着这么大闹地府的人。
　　连城修皱了皱眉，干嘛都看他啊。要抓他来抓也行啊！都这么愣愣地看着他像什么样子。那神荼和郁垒也是啊，好歹是鬼帝啊，怎么也愣愣地看着他呢……
　　“鬼帝大人，此人不凡……”孟婆走向神荼和郁垒。
　　神荼挥了挥手打断孟婆：“那还用说。这世上还有几人能不用渡船过这三途河？”
　　郁垒点了点头：“是啊，这三途河是鬼门关与冥界大殿的分界线，莫说是人，连鸿毛尚不能过。”
　　孟婆认真地看着这两位鬼帝：“鬼帝大人啊，不只是此。方才那人在三生石边照出的前世是条苍青色的神龙啊！”
　　苍青色的神龙……？
　　神荼和郁垒面面相觑。

　　连城修落于三途河彼岸，彼岸这边是玄黑色的大殿，殿前亦是大片的绝色彼岸花。连城修回头望去，那一位鬼帝正乘着渡船悠悠向这里赶来。他不由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可是司冥大殿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入的。难怪乎白泽如此担忧。只待连城修再走一步，那火红妖艳的彼岸花迅速疯长，向连城修袭来。连城修赶紧飞身闪过，手中举起青冥剑劈开随着彼岸花漫天而来的火焰。青冥剑散发着的青光陡然亮了许多，连城修看向青冥剑，再看看那火焰。这冥界的火焰怕是唯有青冥剑这样的寒性才能制服吧。
　　毕竟是肉体凡胎，来到这地府冥界，阴气甚重，早已在不知觉中，渗入身体里。连城修发觉力有不逮，将青冥剑倚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
　　“究竟何人？敢独闯司冥大殿？”浑厚阴沉的声音远远传来。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彼岸火海中信步而来。火光减退，来人的面容渐渐清晰。这人有着长及腰间的黑发，如缎的长发在身后张狂飞扬。血红色的眸子衬着他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苍白，俊美至极。如红宝石的眼眸闪着摄人的光芒。就那么站在那里，带着些唯我独尊的意味。
　　连城修看着面前的人，淡淡笑着：“堂堂地府第一冥司，居然亲自迎接啊。”说完这句话，连城修不争气地倒在了地上。倒下的那一刹他想着，该死的这身躯，连些阴气都抵挡不住。

　　“帝君，这人……”一只脚刚踏上岸的神荼看着面前的场景。
　　“三生石烈动得那么厉害，我尚能无所察觉？”
　　神荼上前一步，正色道：“三生石之所以烈动，应与此人前世有关。据孟婆说三生石上照出的是上古仙人和一条苍青色神龙。”
　　北太帝君闻言突然凝目看向倒在脚下的人青衫男子，那柄冰蓝的青冥长剑正闪着熠熠青光。

　　连城修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软塌之上。他抬头望着玄黑的房顶，不由叹了口气。唉，真是丢人得紧 。
　　“神君，不曾想你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我地府冥界再次相见。”
　　北太帝君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连城修转过头看向此时正一脸玩味笑意的人。于是缓缓坐起身来。

　　那人给连城修递上一盏茶：“你且将这喝了，能抵御地府阴气。看你这身躯，怕是阴气入体了吧。”
　　连城修接过茶盏；“泰山一别，许久不见啊，泰山府君。”
　　“是啊，真的过去太久了。如今我在酆都主管冥司，大多都称为一声北太帝君。能叫我做泰山府君的，只怕也无多少人了。”
　　“总归这人死后魂归泰山，这酆都就与泰山相邻，可不是泰山府君更为妥当嘛。”连城修喝完了这盏茶，递给了北太帝君，末了加上一句，“这味道不错。”
　　“哈哈，神君所言极是。只是在下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此与尊者相见，是这样的情形。不想有朝一日尊者竟变得这样平易近人。”北太帝君接过茶盏。
　　连城修看着对方一脸笑意得样子，不由咂咂嘴：“诶诶，你小子这话说得。”
　　“神君，你怎么会转世了，若不是看你手执青冥剑使出法力，我都不敢叫你。怕你仍是凡人记忆。”北太帝君正色道。
　　“这说来话长啊，算是渡劫吧。唉，你瞧瞧我为了见你一面真是历经艰难啊。先是到酆都，再是来鬼门关，然后越三途河。说句严重的，这可是阴曹地府啊！”
　　北太帝君看着连城修笑道：“堂堂青龙尊者，独闯我这阴曹地府算得了什么呢？昔日在泰山，你是如何镇万鬼的我尚且记着呢。”
　　连城修站起身挥挥手：“你也看见了，我现下凡人身躯有诸多不便，法力尚未完全恢复。眼下我找你来，是有要紧的事。”
　　北太帝君问道：“何事？”
　　连城修转过身看向北太帝君：“助一只魇魔进入轮回。”
　　北太帝君闻言，思索道：“魇乃死人魂灵聚阴怨之气而生，是入不了轮回进不了鬼门关的。此事有违天道。”
　　连城修听后随意一笑，说：“天道二字，不过是天人所定。究竟何谓天道，但求无愧天地才是。这只魇魔，从未伤过人性命，他本身就是这人间乱世的受害者。若是不让他入轮回，难说做出为祸世人之事。这才是有违天道。”
　　北太帝君闻言看着连城修，仿佛看向多年前在泰山遇到的那位渺渺仙人东方大帝青龙尊者。那时他亦是这样神色对自己说过一番话。
　　“万鬼魂归泰山，你身为泰山府君，就要担此重任。灭恶鬼度厉鬼，万不可有所手软。”
　　明明那时让他定要扫除一切邪ni佞，如今却是要度魇魔入轮回。分明是有些矛盾的，可北太帝君听来，却觉得有些类似相通。
　　北太帝君沉思着：“尊者不是一向要扫除邪魔吗？为何会为着一只魇魔不顾安危来冥界找到我？”
　　“能渡人向善，又何至于毁灭他？”连城修道出了这样一句。
　　北太帝君半晌未作声，对啊，自己司掌冥界，不正是为万千世人寻个好去处吗。如青龙尊者所言，这人变成魇魔身不由己，那他们这些作为神仙的又怎能再一次逼其真正入魔。若是那样，不才真正可怕吗？正恶善邪，谁规定了一成不变，这都是可以选择的。
　　“这件事，北太必定答允完成。”北太帝君认真道。
　　连城修看着这幽深的司冥大殿，这大殿的主人，这千百年来的究竟是否寂寥，他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于他而言，过去已是万年光景，如今能够到这红尘之中走这一遭，他有些不知是何滋味。
　　连城修向北太帝君点点头：“我从来没有来过地府冥界，在很久以前也没有这地府。那时的人死后，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化身怨灵。如今来到这里，虽然幽深可怖，血河波涛，但是竟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切都安宁平稳。”
　　“曾经是您的话让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我理当担当这六道轮回的重任。不过现下我确有担忧。”
　　连城修听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你可知酆都城现在有多少鬼魂？那阴阳罅隙中还不断有鬼魂去往阳间。”
　　北太帝君皱了皱眉，有些无奈：“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如今人世连年战争，这死的人太多了。”
　　“那个叫做婀谒的女子也是如此说的。难道再无任何办法？”
　　“我已将一些鬼魂引至泰山，但是不是长久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上古神力扩大冥界空间，此法一劳永逸。”北太帝君沉思道。
　　上古神力……连城修望着自己的手，这双曾能翻云覆雨的手。抬头看着北太帝君：“我如今虽仍有神力，但却难以达到开拓空间的地步。此事你有无告与天帝？”
　　北太帝君低声说着：“没有。我不想事事求他。”
　　连城修突然笑了：“素来闻你与天帝不和，竟不想是真的？”
　　“小时候的过节，也算不得什么过节。”
　　连城修微微笑着：“你不必置气。你这样反倒让他省事了，他倒不用去找那些上古神祇了。”
　　“这，我，那我应该去给他找桩这麻烦才是了。”难道见堂堂北太帝君如此局促动容。
　　“哈哈哈。这事你交与我，我去找一位来。”

　　北太帝君送连城修离开了地府冥界。他站在酆都城门口，望着远去的青衫。阴风阵阵中，玄黑衣袍飒飒。
　　他从来都很信任青龙，他想注定无法感受青龙的许多感悟，但他依然敬佩尊敬青龙。他毫不在乎青龙在远古时代究竟是怎样的暴戾孤傲和十分凶残，那些传说传闻他毫不在意。他只知道从他第一次认识青龙时他就已经是丰神清冷卓然的东方大帝。没有暴戾，没有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