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连城》阳灿

19、陌上桑1

　　十三天仙雾缭绕，仙鹤徐徐，好一派仙家浩渺的景象。玄女宫内一位火红长裙的妙丽女仙正手执一把火红羽扇，看着面前地面上两只相斗着玩的小犬，看得认真极了。 “玄女娘娘，天匮星君求见。”远远地跑来一个小仙娥脆生生地说道。那红衣女仙抬起头来，缓缓道：“有请。”
　　天匮星君拖着长长的仙袍飘飘摇摇地走来，看向红衣女仙，拱手道：“天匮见过尊上。”
　　“何时如此着急？”
　　天匮星君顿了顿，朗声：“鬼宿突然有所应动，似是对东方亢宿有所感应。”
　　“亢宿？莫非是师兄？”女仙突然神色亮了亮，放下了手中的羽扇，“唯有师兄，才会使亢宿有所变化。”
　　“天匮，是师兄，是青龙师兄啊！自那次一见，师兄在凡尘便杳无音讯。他现在是凡人，来不了天庭，必定是想用星宿来告知与我。”
　　天匮笑了笑：“小仙可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青龙神君了。想来这一去凡间可有二十多年了吧？”
　　九天玄女点点头，笑颜道：“是啊，那日我们把青冥剑带到凡间助师兄恢复记忆法力，他已是弱冠。”
　　“尊上打算如何？”
　　九天玄女一转身：“自然是去凡间寻师兄。”

　　卫凌十分不安分地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
　　“喂，臭小子，你踩到花了！”晋祐看着卫凌的靴子底，紧盯着这株小花。
　　七夜堂的后院里，气氛被卫凌带的有些紧张。他来来回回地踱步，在晋祐看来有些烦闷着急。华阳仍旧沉稳地靠在一旁沉思着。
　　这时却突然开了口：“我去找师父。”
　　卫凌突然停下了脚步，晋祐也抬起头来看着华阳。
　　“你可知上哪儿找连师弟？”
　　华阳有些懊恼，晋祐师伯的话将他拉回现实。他有些埋怨自己学艺仍不够精，因为还没学会如何寻人的术法。若是能凭着对师父气泽的了解就能找到他该有多好。免得他整日地玩失踪，害得他们担心他。
　　“不用找啦，我回来了。”
　　清亮熟悉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只见一袭青衫的连城修正笑意盈盈地走来。
　　“师父！”卫凌大声叫道，“你可回来啦！”
　　连城修潇潇洒洒地一屁股坐在小院依兰树下的秋千上，摇摇晃晃：“你师伯和师兄没告诉你嘛？我这失踪是常有的事。”
　　“师父。这次师兄也着急了呢。”卫凌说道。
　　华阳正色道：“我听程府小姐说师父去酆都了。”
　　连城修笑笑：“那只魇魔能轮回转世了。”
　　晋祐神色轻松起来，微微笑着：“总归让程小姐安心了。这件事，真的是奇哉怪哉。”
　　华阳知道师父是个本事了得的人，但并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厉害了得。他也是在师父给他地书籍里了解到酆都鬼城。那地方对人来说有多么可怕危险自不必说，师父能平安来去已是不易。
　　夜色降临，今夜月亮很圆且月光极亮，一束银辉照在七夜堂后院里，将整个院子照得很是明亮。连城修抱着胳膊长身玉立在依兰树边，看着面前两个少年比剑，身姿潇洒。
　　“卫凌，手甩开了。“流光洒辉”就是要飘逸自如。你太僵了。”
　　卫凌憋屈地看向连城修，表情有些哀怨。有些不知如何，他瞧不见自己的动作，也不晓得自己哪里不够好。
　　连城修没有说话，拿过卫凌手中的玄光剑挥手一转，月光照在玄光剑熠熠生光。他反手举剑对着月亮挥舞出一套“流光洒辉”，潇洒自如行云流水。月光在银色的剑身上射出一阵阵光辉，流光溢彩。
　　卫凌包括华阳都认真地看着连城修。微微月光笼罩着连城修，使他整个人带着微微的光晕，那身姿潇洒翩迁仿若天神。
　　师父的风姿，果真不凡。
　　卫凌一时有些恍惚，脑海中恍然闪现出也是一青袍的身影，长发高束，顶戴华冠。在天地之间，挥剑相向而行，天地为之失色。
　　这人？是谁？与师父那么不像，却又那么像。
　　“看清楚了吗？”连城修的声音让卫凌回过神来。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谢师父赐教。”卫凌笑得一脸欢快，赶紧照着连城修去练剑了。
　　“师父。”华阳得声音沉沉。
　　连城修闻声扬起头，耳边刘海轻挥：“嗯？”
　　“徒儿不能为师父分担，深感愧疚。”
　　连城修转过头看向华阳，眼睛亮亮的：“傻徒弟，什么愧疚不愧疚的。”
　　华阳低下头，声音很低：“师父…”
　　连城修拍了拍华阳的肩膀，沉声道：“放心。很多事情，往后会知道的。现在若是想替为师分忧的话，且练好为师教与你的法术医术吧。”
　　华阳看着连城修离去的背影，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就一身了不得的本事。至少，能够替师父分担许多。他更毫不在乎师父究竟是何人。少时被师父从虎口救起，教他道法医术，教他明事理。若没有师父，那便没有如今的华阳。
　　少年一身藏蓝衣袍，在英俊之中更显沉稳，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师弟笨拙的剑姿。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喂，卫凌，师兄再来指点指点你！”
　　连城修独自坐在房间里，隔过窗看向夜空，心中想着朱雀应该已经得到他的消息。他答应了泰山府君，解决冥界的问题。他平常没有想过什么，甚至从不去想太多。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连城修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绪起伏。月光洒进屋内，让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朦胧。

　　将军府
　　这座在临安位处王公贵胄住的街道上的府邸，原本随着暗下的天色也渐渐陷入沉静。外面看不出什么，只是能瞧见高高匾额上写着“定国将军府”，两旁的灯笼衬得这几个字格外亮堂。府里面自是安静极了，故而能听见极大的蝉鸣声。
　　突然，一阵马蹄声远远地传来，打碎了这份静谧。
　　“夫人！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小丫鬟飞快地跑向院内。只见自家夫人正痴痴地坐在那棵桑树下，不一会儿又抬头去看看桑树。
　　“夫人？”小丫鬟走进试探性地叫了声。
　　“啊？”夫人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眼底有些不满地看向小丫鬟。小丫鬟知道自家夫人一向温柔体贴，绝计不会真的说她什么。于是笑道：“夫人，将军回来了！”
　　“少缨…少缨回来了？”夫人喃喃道。
　　“对呀，夫人，将军今日回来了！”小丫鬟又重复一遍。
　　只见夫人突然有些慌神地抬头看了一眼桑树，马上转过头拉着小丫鬟道：“走，去接将军。
　　整个静谧的将军府随着将军的归来突然沸腾了起来，戚衍一边脱着战袍铠甲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内院走去。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见到他的妻子。这一年的征战之中，在那血肉模糊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在边塞的猎猎寒风中，唯一能慰藉他的就是他家中的挚爱妻子。只要一想到有人在等他归来，他就毫不畏惧地上阵杀敌。
　　“秋吟！”戚衍看着面前温婉走来的女子，一大步上去将她揽在怀里。
　　“少缨……”
　　“秋吟让我好好看看你，让我好好看看你！”戚少缨的声音回荡在秋吟的耳边。
　　突然间夫人秋吟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口中喃喃着什么。戚衍双手紧紧抓着秋吟的双肩，紧张地看着她。
　　“秋吟！秋吟！怎么回事？”
　　夫人旁边的小丫环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将军，自从将军走前小公子没了之后，夫人就时不时地犯这病。请了大夫看也诊不出什么就开了些安神的药吃着。”
　　戚衍皱了皱眉，反手搂紧秋吟赶紧回了卧房。
　　戚衍静静坐下床边看着丫鬟给秋吟服了药睡了下来。在这场战事之前，他和秋吟那出生刚满月的孩子不幸染病夭折。事后不久便紧急被朝派去抵抗金军。他知道自己有些对不起秋吟，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能陪在她身边。家与国之间，这是有些艰难的抉择，可是国若亡了，又何谈家呢。 戚衍看着妻子渐渐熟睡，缓缓起身走出房屋。房外的副将在戚衍耳边低声道：“这种病，该去找临安城中七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