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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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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荒里
“哎哎哎,住店不?”
“你好,喂喂喂。”
“帅哥。住店不?你看天那么晚了,又那么冷。”
“去我们那里住吧。50块一晚上。干净卫生舒适。24小时热水供应,位置优越靠近车站,两步路就……”
这样的招呼声,粗暴地从四下的黑暗之中袭来。从蔚临夫踏出火车站大门的瞬间,就一下子被一群手里攥着小卡片和手电筒的中年妇女,团团包围住了。举步维艰。她们拉客住店的惊惶、亢奋的情绪,在一张张蜡黄的面容上,散落成一圈又一圈深刻的无关于年纪的皱纹。这幕幕一次次地冲击着蔚临夫的神经。
但他果断地拒绝着:“不去不去。谢谢。”
虽然蔚临夫一直都觉得自己烂命一条,但是,他由心地不想死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破地方,这些过于殷勤的小旅馆老板,给人一种不安全感,让人忍不住地想说,不不不不,我有住的了。只希望早点摆脱他们。
“走吧,小伙子。那么晚了休息下明天好出发。”一位说。
另一位凑了上来,塞了一张卡片给他:“经济又实惠。还有免费的无线网。”
“我家那儿真的好。真的,跟我走吧帅哥。”一位尾随着。
被挤在他外围的提高嗓音说,“去我们家吧我们家!”
她们都整夜不眠的吧,蔚临夫想。在凌晨3点35的光景,她们看起来却毫无困意,精神抖擞地等待着每一列来去的火车。接着。就在乘客有半只脚,刚踏出车站的那零点零点几秒钟的时候,就奋不顾身都朝他们飞奔而去。并且,尽可能地跑在同行竞争者的前面。
蔚临夫背着自己的黑色铆钉包。佝着身子,埋头。毫不目标地,无头苍蝇般,沿着火车站旁那条唯一的并不是特别宽敞的柏油路,往前走。从轰轰传来落在耳膜上的水流声,可以断定,右手边有一条不算太小的河流。从黑压压的江面向脸庞刺来了冷飕飕的河风和淡淡的鱼腥味儿。冷风抽打着他单薄的身子和长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t血衫的他,在凛冽的风中瑟瑟发抖起来。冷得他连着打了无数个惊心动魄的喷嚏。扯着五脏六腑似得难受。
“穿那么点儿。容易感冒。”是身后的一个关切的声音。
那个继续声音说:“大晚上的,睡哪儿不是睡。”
蔚临夫立住了。
他转过身去看着那个人。
他的身后是一个矮矮瘦瘦的阿姨。他认出了她。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尾随着自己。穷追不舍。只是一直被那些年轻的、力气大的、嗓门儿大的旅馆老板,挤在了外围。迟迟无法靠近自己。但是,她睁大了眼睛,站在距离约一米远的地方,远远观察着发生着的任何细节。在蔚临夫左右挪动身子,向前迈步的瞬间,在斜后方,看见了她。印象深刻极了。那会儿看见她。蔚临夫就有一种直觉,这个纤瘦的小旅馆老板和其他人有些不同,至少她看起来比较精明而且就像资深谋虑着什么的人。她就像是在隘口等待猎物出现,突然迅雷般扑过去的狼群。
现在事实证明,她真的一个成功的捕手。
见蔚临夫停住,转过身来。双眼蒙雾地看着她。她的脸庞滑过了一连串激荡地狂放的夜风。她几个箭步迎了上来。暗淡的光线里,蔚临夫能看见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发出喜悦的光芒。“小伙子小伙子。”她激动地凑到跟前,仰着头看他,“住我们家的旅馆吧。就旁边。”说着也递给了蔚临夫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五阿姨旅馆。舒适单间50元一晚。干净卫生舒适。设备齐全有电视无限……”似乎从开始就一直认定了他。蔚临夫决定将就一晚。毕竟此刻黑压压的,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下榻。“远吗?”他俯身看着她问了一句。
她仰面笑了。
指了指100米开外的左手边一个小巷子。“就那里进去一点点了。”蔚临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里,那些破败低矮的平房。心想,果真是50块一晚上的,看起来破烂得很惊天动地呢。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想着。
“住下吧?”
他深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好勒好叻”
她引着路。“这边这边。满意下次打电话。”
他们往回走了100米的光景,又回到了火车站矩形大广场。这里依旧很多的等待客人的小旅馆老板。蜷缩在角落某处或是纠缠着某个去向不明的客人。大广场的四个角落里,挺拔地站立着的四盏大功率的照明灯。远远看起来。那些凌晨在空气中的水汽,在赤黄色的微弱光线里发出淡红色的光。闪烁,漂浮,流动着。空气中呼呼地腾起寒气,在那淡红色的雾气里,盘绕着灯的锥形支架,形成了无数轮淡蓝色的光圈,深深浅浅,隐隐约约。
“晚上很冷的。因为在江边。”她说。
“是的。”
她深情悠闲地说:“这里因此随时下雨。”
他问。“什么河?”
“荒里河。”
他一愣觉得,好奇怪,为什么叫荒里河,这不合情理哇?但他又不想说太多的话,于是,忍着没有再问。“哦。这样。”
她打开了她手里那支军用的小型墨绿色手电筒。照向那条悠长的小巷。“你来这儿干什么,小伙子。”她扭头来看了一眼。“你连行李都没有。不像是出远门。”眼睛扫了他一次。
他冷冰冰地应声说:“是的。”
跟在她的身后。有些踉跄。身子抖如筛糠。蔚临夫不太确定自己是太过饥寒,还是该吃那些该死的药粒了。
小老板知趣地没在问下去。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活了那么多年。一家人在火车站开小旅馆为生已经23年。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见怪不怪。察言观色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小伙子是极其的孤独与寂寞的。而且不是那么的喜欢说话。
她暗自窃喜了会儿。“这边走。”
“又一列火车来了。”
“是的。每晚很多趟的。”
蔚临夫停住,转身。
忧悒地看着广场上的人们。奔忙在黎明的人们。
这时一大拨倦容满面的乘客,出现在了散满冷气与光线的大广场上。他想。正在离开的、发出轰轰声响的那一列火车,就如同那条神秘的似乎看不见边缘的荒里大河,正驶向陌生的城市,会过途径高山、怪石、城市、森林,或许也会停留在某个黎明的某个地方,就像此刻匆忙地遇见我,遇见这个城市,接着,又仓惶地告别了。
一阵粗暴地对骂声,震惊了四座。如同气力强大的手臂突然愤怒地撕扯掉身上的衣服一样,它撕破了这个安静的、漂着靛蓝色雾气的黎明。广场上,俩个中年妇女在对骂声中,撕扯在了一起。满地打滚。类似惨叫声或者说是发泄愤怒时特有的呻吟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核武器爆炸开来时的乳白色的热浪,瞬间无声无息摧毁着蔚临夫心里的高楼与建筑,村庄与夜晚。他想起来孩提时候,可怜的母亲被醉醺醺的父亲暴揍的那些凄凉的、抱着妹妹蓝米恸哭的夜晚。
蓝米躲在被窝里小声抽泣着说:“哥哥。妈妈在哭。”
“蓝米蓝米。哥哥在呢。”
“哥哥。爸爸为什么要打妈妈。”蓝米的泪水在蔚临夫的胸口流淌。她的小嘴呼出的热气,在被窝里发出如同火炉般的温度。她肥嘟嘟的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双脚缠在蔚临夫那时营养不良的、细弱的左腿上。“我好害怕。哥哥。”她哭声更大了,想掀开被子。
“蓝米蓝米。不哭。明天哥哥给你糖吃。”
“真的?”
“恩。哥哥从来不骗蓝米的。”
“那你能抱紧我吗。”蓝米说。“我怕。”母亲的哭声惊天动地,惊扰着整个阒无人声的村庄。蔚临夫紧紧抱着小蓝米在怀里。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前,蔚临夫总告诉她,哥哥捂住蓝米的耳朵,所有的大鬼小鬼还有讨厌的、打妈妈的爸爸就会消失。明天一定有好多好多的糖,还可以骑着黄牛去山里摘草莓。而你那个罐头瓶子里,一定会有树林里的精灵装进很多的漂亮的水果糖纸。
蓝米瞪大了圆溜溜的大眼睛。
“嘿嘿,哥哥。”她高兴得蹦蹦哒哒:“真的吗。”
“恩。哥哥从来不骗蓝米的。”他掉着眼泪却笑着说。
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声。
熟悉的、锋利的施暴的声音。
哭泣的、骨骼正在碎裂的、死去的声音。
告别的、害怕的、下着大雪的、寒冷的声音。
“喂,小伙子。”这个小旅馆老板阿姨见他没有跟上来。就走了回来。“喂喂。”而蔚临夫正望着打架的场面,面色惨白地发着愣。她扯了扯蔚临夫的衣袖说:“小伙子小伙子。哎!!”
“什么?”蔚临夫惊吓地回过神来。
这个阿姨说,走吧。我都习惯了。这些旅馆老板为了抢客人扭打起来是常见的。两年前,就是07年的一个夏天的黎明,因为抢客人,其中一女的用高跟鞋的鞋跟杀了另一位。被杀的那位,脑袋上全是坑。血流的就像这河水,哗哗哗的。杀了人后,她一头撞死在了火车站门口。就像死了畜生一样,都没有人管。拉架都没有人愿意。因为她们闹事儿的时候,正是拉客人跑的好时候。记得那一阵子小旅馆老板们,因为那个事情都安生多了。不过没多久,一切都又从零开始了,就像大家都选择了刻意遗忘,于是真的就什么都忘记了样。没有人再提。而矛盾与争吵,因为生活,依旧日夜地存在着。这已经第无数起了。小伙子。没办法。一家人老小都要吃饭呢。生活会教会我们残忍与冷漠的。所以,不要管她们,我们走吧。
“恩。”他点了点头。说真的,他没有怎么听清楚这个阿姨的说了什么。他只是魂不附体的跟着她。魂不守舍地走着。这时,又一次他的脑海浮现起一些记忆的片段:
那是母亲离世后的第四天的下午。醉醺醺的父亲不知去向。家里就10岁的蔚临夫和6岁的妹妹蔚蓝米。家里楼上有一些米。由于饥饿,蔚临夫抓了几把,装在磨破的全是洞的、灰色的裤子的裤包里。他和妹妹蓝米一起,坐在他们土房的残破的大木门前,一粒一粒的分着吃。蓝米时常爬在哥哥单薄的背上,但现在她坐在哥哥的右手边。露出那排排整齐而洁白的小牙齿,等着哥哥朝她嘴里扔米粒。
“哥哥。这个不好吃。”蓝米龇牙咧嘴地说。“妈妈煮的米饭。不是这样的难吃。”
“蓝米,哥哥答应你,会给找好吃的。”
“妈妈快回来了吗?”
“恩。等马铃薯开出蓝色和白色的花瓣的时候。她就会回来。”
“真的?”蓝米伸出小手指要拉钩。“拉钩!”
他的眼眶湿润了。“真的。蓝米。”
他们的小手拉着勾。牢牢地扣在一起。
蓝米高兴得手舞足蹈。在门前那颗山楂树下。一直转圈。晕乎乎地又跑到蔚临夫怀里。她哼唱起母亲时常教给他们唱的歌:
乌拉拉,乌拉拉
大山里的小姑娘
猫头鹰上的小姑娘
快回家快回家,找妈妈……
蔚临夫又从包里抓出一把米粒。俩兄妹一起坐在门前的那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上。
吃呀吃呀。
村里有很多的人。蔚临夫怏怏不乐地想着。却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因为,他们家的门前都快长草了,也没有小伙伴来找他和妹妹一起玩。全世界都变了,就在一夜之间。就在母亲被残暴的酒徒父亲逼死的瞬间起。世界就遗弃了他和蓝米。可怜的蓝米。这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他们家土房的对面那些绵延的群山一片生机盎然,绿树成荫,群鸟啁啾。地里的马铃薯和玉米刚好冒出嫩绿的叶牙。但是母亲离开了。带着所有的痛苦离开了。那天早晨她鼻青脸肿地来到房间,吻了蓝米和的蔚临夫的额头。
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那个早上蓝米睡得很香,蔚临夫假装睡得很香。模糊的视线之中,母亲热泪盈眶地抱在他和蓝米身上。她的心跳鼓动着被子,却好像就快停止了跳动。她起身要走。最后在蔚临夫的耳边轻声地说:“照顾好你的妹妹,妈妈走了。”是的,蔚临夫清楚地听到了。11岁的他,知道了母亲的绝望,他明白,母亲不会回来了。那个早晨他无比牢固地搂着妹妹。就像她要离开似得。哭得不成样子。妹妹蓝米醒了。她揉着眼睛说:“哥哥。不哭,我把我的糖纸送你哇。”
现在蓝米爬在蔚临夫背上睡着了。
睡梦中她喊着妈妈,她说,妈妈,哥哥给我吃生米粒了……蔚临夫黄豆大的眼泪拼命地就往下掉。
对不起蓝米,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那些云下面的那座山谷里,有一个墓地。母亲就葬在那里。
那里离得不算太远,可是,对于6岁的蓝米真的就很遥远。
对于11岁的蔚临夫也很遥远,因为,他要背着蓝米。
妈妈,那里真的很遥远。
因为,没有你,我和蓝米总是失去方向,总是迷路。
“哥哥。妈妈回来了吗。”蓝米醒了。
“马铃薯开出蓝色和白色的花瓣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他不敢看蓝米的眼睛。他说。“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蓝米。”
“马铃薯什么时候开花?”蓝米问。
“或许明天;或许,很久很久以后;也或许……我们的妈妈很爱我们,蓝米,你知道吗,我们要学会勇敢,这样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恩。哥哥。蓝米很勇敢的。”
“恩。勇敢的蓝米。”
“那么。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蓝米哭了。
小旅馆锈迹斑驳的、墨绿色的小铁门,呼呼呼地响着。是来自荒里河的妖娆的风,敲打出的关于黎明时分的乐章。门上贴着温馨提示“请关好门窗”的A4纸。而刷得惨白的墙壁,剥落了很多小块,出现了无数道的裂痕。在一面光洁的墙壁上也贴着一张A4纸,但上面写着的是“五阿姨小旅馆的无线网密码:wuayi12345”。
整个狭隘的像是一个囚禁室的房间里。放着一张矩形的、铁架子单人床。床沿生锈的部分变成了褐色的污痕。在床上有一个白色的大枕头、一床黄色厚毛毯,一床裹尸布似得棉被。在小铁门的右侧放着两双蓝色的脸颊拖鞋。拖鞋的右边就是一个黄色的破旧小桌子,上面放置着,一台估摸着上个世纪的老式黑色电视机。有折涧的淡黄色窗帘叠在右边的角落,窗外可以看见一片黎明的茫茫白雾。
蔚临夫到小旅馆后,吃了一桶泡面填肚子。而后,吃了一次药罐子里的药后,就疲软地躺在了床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袋闪过了火车上的那个女孩子。那个叫凌采如的女孩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动人而又给人温暖和力量。
也不知道,他思忖着,她有没有看到自己刻意留给她的书呢,他也开始满腹狐疑起来,自己为什么那么做,或许是因为19年来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温暖和爱,然而就在遇见她的瞬间。从她那双和妹妹蓝米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他感受到久违的爱与温暖。说真的,他知道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子。只是……遗憾的是,自己竟然都没有勇气好好的道别,或者……就落荒而逃了。
再见了,凌采如。
他想着。生命中之中已经有了太多次的告别,这一次,她的名字叫凌采如。他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翻来覆去的时候破铁床发出吱吱吱吱的破响。
这时小铁门上响起了规律的敲击声。“小伙子小伙子。”有人在门外喊。原本这个时候在这个没有熟人的地方,半夜有人敲门,是不应该轻易开门的。但从声音,蔚临夫已经知道是那个拉她来旅馆的阿姨。他裹着那件毛毯去开了门。果真是那个矮矮瘦瘦的阿姨。她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前。一股寒冷的气流哗哗哗地从门外灌进了房间来。“老板。怎么了?”他眯着红彤彤的眼睛问道。
直觉告诉蔚临夫。事情不是想象之中那么简单。本来他想开口继续问点什么的,后来一想,有什么这个能说会道的阿姨会交待的,自己不必多此一举。他只是心事重重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她的面前。“小伙子。我知道你挺孤独的。所以……”她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有一种轻佻的表情浮现在她那张纵横着皱纹的脸上。“我知道你需要。”
这……大晚上,几个意思哇?
这时。蔚临夫脊背上迅速腾起一阵的冷汗。震惊得哑口无言的时候。那个女阿姨朝左手边挥了挥手。蔚临夫不解地看着她。她扭头示意他,往她说的方向看。“你看,满意不。”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他本能地扭过来脸去看。
根本没有注意到“满意吗”这句话。
在缭绕的晨雾中,向他这边走来一个苗条婀娜的美少女。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精致的妆容,一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薄薄的嘴唇。一弯柳眉对称地落在那双空漠的杏仁眼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地倾泻在俩肩。有一对可以盛酒的锁骨窝。那条白色的开领短裙让她纤细的长腿,就像两只筷子一样笔直的立在那双黑色的高跟鞋上。有那么一瞬间,蔚临夫怀疑,自己不是做梦了,就是走神了,胡思乱想。
她走上前来。
站在他的面前。“你好客人。我叫小狮。”
蔚临夫使劲儿摇了摇头。为了确认自己不是神游,他掐了自己胸口。近乎一百万次。“我可以进去吗。外面好冷。”她说。
“我……”不知所措的蔚临夫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一头雾水。一紧张他就开始支支吾吾的。“你。”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旅馆老板满意地朝那个叫小狮的女孩子使了个眼色。就说:“你们聊。我走了,先。”
走的时候,她轻轻地拍了拍蔚临夫的肩膀说:“玩儿开心哇,小伙子。”
“哎——”蔚临夫想喊住她。他最想说的一句话是,我没有多少钱哇!
“——帅哥。”结果被小狮打断了。
“快进来关上门吧。”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了房间的。“没什么的。我能感受到你的孤独与寂寞。”她咧嘴笑着说。
就在他关上门走进房间。紧张地坐在她身边慌乱不已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瞪着对方的眼睛以下。他看见,距离她鼻翼半个食指远的地方,有两颗对称的黑痣,不算太明显。
不过,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他越发的觉得。那么完美的一个女孩为什么……真是暴殄天物哇。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可是,问题还有,那么漂亮的一个美少女就算做这行,也不会来火车站附近这种破烂的小旅馆吧?蔚临夫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更不敢相信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搔首弄姿。还自觉地甩掉高跟鞋,脱着衣物。
“你忧郁症吗?”她问道。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但显得对这个叫小狮的姑娘的观察力,觉得不可思议。他折服而又诧异地瞥了她一眼。“你——”
“——我看见你床头那两个药罐子了。”她说。“一看就像万拉法星、萘法唑酮、丙咪嗪之类的东西。”她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邋遢却英俊非凡的长发男生,打量了一番。“不要觉得奇怪。我在电影里看到过。还有看见了你的样子。”
这理由也够牵强的,蔚临夫心想,可是,她说谎与否似乎不那么重要。眼前的问题是怎么样摆脱她却又不伤害她的自尊。还有,告诉他自己不是他们想的那种有钱人。
“我刚刚看了。你床头的钱包里有贰仟多呢。”她说。
能说那是学费吗?哦,天哪!
“你那么帅。给你打三折,呃,200。怎么样。”明显这不是问句,只是象征性告诉他,价码。
“荒里是一座小城。可是,火车站附近来住的客人可不都是穷人——”
“——你刚刚说是哪儿?”突然他语气急促地看着她问道。“这地方不是荒落吗。”什么情况?
又神游了?他抱着脑袋想了半天。
她倒是被蔚临夫的反应吓了一跳:“荒里哇。”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哪儿说错话了。
“不是。你说的荒落比这儿可就大了去了。距离这里还有100多公里呢。”
蔚临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明白了过来。她捧腹大笑了起来:“哈哈。呆瓜。你是不是下错站了?”
蔚临夫这才恍然大悟。妈蛋,那么多次经过火车站门前,怎么就没有抬头看一眼“荒落火车站”那几个该死的大红字儿呢。
呆瓜?好像凌采如也那么称呼自己的!蔚临夫想着,看来我真的糟透了,呆瓜呆瓜。
“我本来要去荒落的!”
“你提前下了一站。”她抿着嘴乐,“或许。是为了遇见我呢。嘿嘿。”这是小狮说的实话。因为她相信过爱情。遇见过无数的男人,但一眼就爱上的还真就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忧郁男。要是他能做个男朋友,那该多好,肯定会很幸福的,姑娘别闹了,她嘲笑自己,好吗?
“我们睡吧。”她说。
蔚临夫刚好要说话来着,小狮自己就咚咚的跳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