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鱼龙混杂风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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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那边的沪城军队调动不断，军政富商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正值人心浮动，风云变幻之际。但对向家寨这样几乎与世隔绝的城寨来说，所有的灯红酒绿，繁弦急管都不过是不可想象的胡言乱语。
这儿的日子平凡又肆意，就像一个脆弱又安详的梦，在可怖的现实里挣扎着。
寨子里的人们对外面一无所知，所以才能活得这样无忧无惧，以违背社会潮流的畸形姿态继续天真懵懂着。
向二爷，又或者说历代以来的当家二爷，都是为了维护这一座城寨的出世之梦而活着。
然而在这样不安分的年代里，这一种责任和执着又显得格外沉重。
向二爷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体内的母蛊第几次躁动了。
这样的躁动在过去几乎是没有的，毕竟母蛊常年沉睡，少有清醒时刻，更别说是这样的闹腾和不安分了。
但是外面的世界变得太快了。
新建的信号塔，跑得比骏马还快的四轮铁皮盒子，还有逐渐开始流行的电报和电话，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开始侵占人们的生活。
偏偏蛊虫五感灵敏，而这些会发出奇异电波和磁场的东西又恰恰是它们极为厌恶的，连山中常年弥漫的浓雾都无法安抚它们的焦躁不安。
母蛊的安宁关系到整个城寨的宁静。
为了不让体内的躁动牵连到城寨里的人们，向二爷不得不极力压抑这种异常，用血脉力量强行压制蛊虫的行动。
这样的行为与慢性自杀无异。
仿佛是预知了向家寨会遭遇这样的变动和危机，神明降下了福祉，现任的向二爷恰是历代以来最有天赋的一任当家。
他自出生便被上一任当家二爷抱养在身边，年幼时便能自由操持寨里许多老人都无法驾驭的高级蛊术，后来又跟着当家亲近母蛊，通过草药将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适应母蛊寄生的容器.....
他生来便是为了这个城寨而活。因而当家二爷会给寨子里的每一个孩子起名，却独独没有他自己的名字。
他是向二爷，唯一的当家二爷。
向二爷闭了闭已经有些干燥涩痛的眼，挥了挥手，挥退了正在汇报寨子日常事务的下属。
一直安静地在屋内充当背景板的岩三悄悄地抬头，看了眼二爷难得的疲累模样，乖巧地端上了一杯热茶。
袅袅热气自小巧精致的骨瓷茶杯内升起，为屋内随着暮色渐冷的空气注入了一分暖意与人气。
向二爷苍白细长的指尖缠绕着那多情的雾气，仿佛是在逗弄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却盯着窗外浓稠的雾气。
他神色平静，慢慢地体会着体内母蛊躁动带来剧烈疼痛，将那剧痛抽丝剥茧，试图找出母蛊暴动的源头并施与镇压。
他又细细地安抚了体内的母蛊和大小子蛊，半晌才开口轻声唤道。
“岩二。”
“在。”屋子的阴暗处倏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半跪在地的人影。
“给郝家去封帖子，让那疯狗出来遛遛，”向二爷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你亲自送到他手上去。”
“是。”话毕，屋子里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岩三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岩二消失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将那杯凉了的茶端了下去，又换上了另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向二爷看了眼那杯热茶，还是没有要喝的意思。
“下去吧。”
“是。”
岩三的身影也消失了，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向二爷一个人。
他神色不明地看了眼那杯在森冷夜色中逐渐凉去的茶，倏尔勾起了嘴角，笑得春暖花开。
“老朋友要来作客了呢。”
二爷悠悠地叹道，习惯性地抚了抚指根处，那儿已经换上了一个新的碧玉扳指。那玉玉质温润细腻，苍翠欲滴，也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
这时候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夜幕上。
向家寨常年弥漫着浓雾或下着淅沥小雨，鲜有阳光灿烂的时候。
但每到夜里，仿佛是为了弥补人们对光明的渴望，月亮总是会比别处更圆更大，星星总是会比别处更多更亮，天上星光璀璨，而柔和明亮的月光透过雾气的阻碍洒遍了城寨的每一个角落。
一到这样“晴朗”的夜里，城寨里的孩子便都跟出了笼子的鸟儿一样，嘻嘻哈哈地在青石铺垫的古老街道上跑着跳着，聊嘴的阿娘们一个不注意，他们就闹成了一团。
孩童的嬉笑声在这明朗的月夜里显得尤为动听，仿佛也可以穿过重重砖瓦抵达当家二爷的居住的高高的城楼。
向二爷跟没了腰骨似的靠在一把造型古典的檀木椅子里，低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子的把手，发出一声声哆哆的清脆响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还是人们最熟悉的二爷的模样。
天上的星星闪烁着银光，城寨里的灯火也相呼应似的逐渐亮了起来，照亮了半边山腰。可惜这一美景都被浓雾掩盖在浓重的夜色里，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但偶尔也还是会出现变数的。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敏捷快速地在林子里穿梭着，不时回头探查身后的情况，仿佛是在躲避些什么，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阴冷的夜风中弥散开来。
忽然，明明灭灭的灯火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倏尔又消失不见，像是被浓重的夜雾掩盖了过去。
那身影蓦地一顿，再定睛一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他沉思半刻，才又快速地动作起来，目标恰是那一片神秘灯火消失的方向。
林子里一阵阵悉悉索索的轻微响声响起，蠢蠢欲动，却又好像在顾及或是忌惮什么，最终还是不甘地归于平静。
而在山的遥远的另一边，有一座看似平凡，白天繁华至极，夜里却出奇地静谧的小城。
这座小城的城主居住的府邸也正因为这夜里的一位不速之客而变得不平静起来。
岩二亲自将帖子送到郝家家主手上后，便干净利落地消失在了迷蒙的夜色中，丝毫不顾及身后逐渐亮起的灯火与女子的惊慌的尖叫声。
郝风声正慵懒地半靠在床头，衣襟半敞，露出一片壮实的蜜色胸膛，在摇曳的灯火中依稀可见他有着一张极具男性魅力的硬朗脸庞。
他凝视着自己手上那张高雅素净，很有某人特色的帖子，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附庸风雅。”他下了结论，不在意地将帖子随手扔到了地上。
床上衣衫半褪的美貌女子还在啜泣不休，她紧紧地护着胸前的风光，却因为不经意间用力过度的动作而让那迷人的弧度显得更加明显。
只见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身旁的男子，眼里满是委屈和控诉，晶莹的泪水从她白皙姣好的脸上划过，别有一番雨打梨花的娇弱风情，端的是让人心动。
可惜这床上的男人生来便没有一副怜花惜玉的好心肠。
郝风声看着床上哭哭啼啼的女子，原先高昂的兴致一下子便息了大半。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竟然一脚将那女子踹下了床。
这一脚显然一点都没有留情，那娇弱的女子狠狠地摔在了冷硬的地上，一下子便咳出了血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请罪求饶，床上伟岸的男子又缓缓地开了口。
“既然这么爱闹就到园子里闹去吧。”
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男人特有的性感。
可地上的女子却再也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情，她一听这话便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了起来，本就暗淡的脸色更是一下子褪尽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刚想开口求饶，便被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两个灰衣奴仆给捂住嘴拖了下去。
所有的挣扎在两个雄壮有力的成年男子的压制下都显得无力至极，所有的尖叫与不甘都和血沫与泪水一起被淹没在迷蒙的月色中。
那两个灰衣奴仆的动作熟练利落至极，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已经不止一次执行主人这样的命令了。
只有留下的几滴鲜红的血迹，还掉落在暗色的地上，默默地述说着这一起不平静的故事。
不久，屋子外依稀传来了几声虎啸狼嚎，似乎很是满足。
郝风声看着窗外依旧深沉的夜色，终于愉悦又残忍地勾起了嘴角。
而就在同一个大院里，另一名女子似乎也被这深夜里的响动扰了清梦，只见她缓缓地起身坐了起来，单手揉了揉眉心。
“什么时辰了？”女子开声问道，声音竟是淡漠至极，与平日里的轻柔温婉相去甚远。
“回小姐，还是丑时呢。”守夜的小丫鬟有些惊慌地起身答道，她正坐在窗旁，手里还拿着没完成的刺绣图样，约摸是想借着月光做些针线活儿。
小丫鬟透过精致的提花纱帘，依稀可见女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秀美的轮廓，她见自家小姐静静地坐在那儿，许久不曾有所动作，便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小姐，您怎么了？是梦魇了还是奴婢吵着您了？”
“无事。夜里做针线活儿伤眼呢，你也早些休息吧。”
“哎！”难得得了自家美貌小姐的一句关怀，可把这名唤小莲的新来的小丫头给高兴坏了。
这份单纯的喜意即使隔着黑暗和纱帘，也还是清晰地传递到了郝雨晴的心上，让她沉重的心情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真希望她的纯粹可以一直这样保存下去。
郝雨晴不禁又想起了那声熟悉的尖叫声和阵阵兽鸣，那原先可也是她房里的丫头呢。
可惜，心大了些。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地让自己忘却这些繁杂的思绪，渐渐地沉入了梦中。
一切都归于宁静，只有偶尔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在郝家大院精致秀美的假山假水间响起，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无忧无惧。
这仿佛又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鱼龙混杂风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