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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尤见花开重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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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美丽的姑娘已经换上了新潮的秋装,走出了深重的宅门,正款款漫步于繁华的街道上,引来旁人或钦羡或异样的目光。
不管是隐隐飘扬吟唱的电子女声还是间或驶过的一两辆黑亮汽车,都预示着这座城市脱胎换骨一般的新气象。
一辆崭新的小汽车停在了新开的三月芳剧院门前。
车子停稳后,一名穿着整洁的车夫样人物首先下了车,拉开了车厢后座的门。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圆润的指甲上涂着不知名的红色染料,隐隐闪着亮光,看起来竟比那往日城中闺秀抹的最上等的蔻丹还要讲究几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
那车夫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只手,迎出了一位打扮贵气新潮的女子来。
只见那女子一头及腰的黑发极为亮眼,半头乌发挽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扣在脑后,剩下的发自然地垂在身后,发式装扮都很是新颖,引来了不少过往妇人姑娘的注目。
那女子似是早已习惯了,目不斜视地下了车,脸上带着矜持清贵的笑意,向三月芳剧院大门走去。
剧院经理早已候在门前,热情而又不失恭敬地将那女子引进了装修华美的剧院里。
待那抹倩影隐去,门前聚集的三五人群立即爆发了各种猜测言论,有的说是新来的当红女歌星,有的说是某位矜贵的大家小姐,还有眼尖儿的认出了那是沪城陆家某师长的新买的车子,但众所周知陆师长只有一个儿子,又猜测或许是陆家父子的新欢……在这个繁华又不安的新兴城市里,流言繁衍的速度与它的经济发展速度几乎成正比,太阳还没躲进夜幕,陆家本家新贵或新欢的相关言论已经在晚餐桌上入了不少权贵大家妇人的耳朵里。
又是一个热闹喧嚣的夜。
此时距离向家寨牧原妹子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不起眼的白蜂依旧穿梭在各处城镇的角落里,其中一只正满载晨光盘旋在沪城半山的枝桠上,而它身后是依旧沉睡,雾气朦胧的长沪之城。
从向家寨到这儿,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华国。
在那白蜂轻抖薄翅的某一刹那,闭目和衣卧在檀香木大床上的向二爷也眼睫轻颤,似乎即将要从香沉的睡梦中醒来。
窗外依稀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但卧室里依旧是黑沉沉的一片,几乎与黑夜无异。
床上的人也没有睁眼,只是蓦地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尔后再无一丝动静,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散落在华国各地的白蜂都不约而同地再次启程,目标正是那尚在酣眠的沪城。
花儿啊花,你可真是让爷一番好找啊。
既已花枯,何不零落成泥。若湎一夕晨光,又怎能,迎来年重春?
三月花是沪城里顶顶有名的一所舞厅,虽然是新店开张,但名气一点也不比红天,夜来香等老牌歌舞厅小。
原因无他,光是其最大控股人是沪城有名的深居简出的陆家大少这一点就足以让大小军政富商趋之若鹜了。
陆家大少虽然因为身体孱弱不是陆家新一辈里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但却是陆家最得老爷子喜爱的人。
传闻他生性冷淡,不喜热闹,不喜人情应酬,因而极少沾手生意买卖,不曾想如今却入股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歌舞厅。
而歌舞厅又向来是各家富商机要人物洽谈生意交易的最好场所,不少人暗地里都将陆家大少这一举动看作招揽示好的橄榄枝,又想着陆家新一辈的风向尚且难定,都千方百计地想要攀上去,天天往三月花赶。如此一来,三月花的名气想不大都难了。
郑清丰自诩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洋派新青年,既然身在沪城,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人气冲天的好去处了。现在他就正揽着一名体态丰腴,身姿妖娆的小姐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他舞步轻快灵活,又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谈笑间带着些许洋腔洋调,很是引人瞩目。
与这郑四少共舞的杨柳怡小姐显然也对自己的舞伴非常满意,虽然她不是很看得上郑四少的身家出身,但他那张抹了蜜油似的甜嘴和那种引人注目的感觉几乎没有女人能拒绝。
一整支舞下来,杨柳怡的嘴角就没拉下来过,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丰满的月匈脯也随着她银铃般的悦耳的笑声轻轻抖动,那曼妙的身姿引来了场内不少男士欣赏的目光。
但好景不长,一名打扮新潮精贵,由三月花经理亲自引进来的美貌女子瞬间就抢走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听着身边人们对女子身份的各种猜测,杨柳怡既觉得好笑至极又觉得心头不甘。
什么当红歌星,大家小姐,陆家少奶奶?呵,这些人还真敢想啊。
这女子来历别人或许不清楚,她杨柳怡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女的也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鬼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她被当作毛贼小偷押进来给陆家的一个小将领过目时,杨柳怡还正在那将领床上光溜溜地躺着呢。
她也不忌讳什么,好奇就大大方方地探出身去看了个清楚。
不过是个山野的黄毛丫头,身子单薄得跟搓衣板似的,没前没后,竟也硬是靠着一张还能过得去的脸得了那个小将领的欢心,再后来又不知道怎么得了陆家大少的注意,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金凤凰了。
杨柳怡心头虽然愤懑不甘,但到底没敢乱说话,她想着陆家大少那鲜为人知的阴晴不定的性子,再想想那丫头兴许的也好不到哪儿去的后续下场就觉得心头快慰了不少。
因而即使是在自己的舞伴郑清丰看那丫头看直了眼的时候,杨柳怡也不过狠狠地用高跟鞋戳了一下他的白皮鞋,留下一个圆整的凹陷就心满意足地扭着腰离开了。
她还不至于吊死在一棵瞎了眼的树上。
她在这沪城浮浮沉沉这么些年,对这些个臭男人的脾性怕是再了解不过了。
在床上喜爱你的风情妖娆,在床下又要求你清高纯情,噢,最好带点刺追起来才够味,还轻易不能对他有个好脸色。
你看看这场内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是对着那丫头的清贵模样掉口水呢?
她这等闻名沪城内外的交际花也就配跟人家调个小情上个小床罢了,当大众女神?噢,算了,老娘还有一大窝狮子狗要养活呢!娘匹希的都是老娘的老祖宗!
郑清丰对杨柳怡的腹诽毫不知情,在她阴测测地踩了自己一脚的时候也没太过在意,顶多在心里鄙夷了一下果然是没素质的舞女,再有名气也还是上不得台面。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风度翩翩的贵公子神态,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新进来的衣着精贵的美貌女子,尽职地扮演着一位对不知名姑娘一见钟情的浪漫的富家公子形象。
这两年来,因为和陆家派系一向不合,郑家在汾城日子并不好过。
新上任的芙蓉镇陆司令虽然不至于像陆炳全那样和郑家水火不容,处处对着干,但也不见得能对郑家大开方便之门,坐看郑家在汾城里要风要雨地得瑟。
偏偏碍于陆家势力,即使是蛮横了大半辈子的郑家老爷子,在那新来的小陆司令跟前都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赚的油水还不如和陆炳全那狗头司令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多。
郑老爷子终于意识到背后有人的重要性,于是下定决心要攀上沪城陆家的大腿,打点了一大笔钱,让自家心思最活泛,模样最周正的四少爷上沪攀亲来了。
老爷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和陆家少爷混个拜把子兄弟当当,又或者是和一位矜贵的陆家嫡系小姐搭段姻亲,都是可以接受的。
郑清丰身肩重任,虽然被沪城的灯红酒绿迷惑得有些头晕目眩,但到底心系郑家。
可惜他郑家在沪城毫无根基,他又初来乍到,只好靠着一身好皮囊和好风度在歌舞剧院一流的娱乐场所等待时机。
这名衣着矜贵,由三月花经理亲自引进来的美貌小姐就是郑四少现在能抓住的最大机会了。
郑清丰不是没听见旁人对女子身份的猜测,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美貌女子不过是个跳板,若她是陆家小姐或其他与陆家交好的沪城大家小姐那自然最好,没有什么比姻亲更好的攀附方式了,他对自己的个人魅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若她是陆家少爷的心头爱,那也没关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节制的绅士的追求与适度竞争只会让陆家少爷面上增光。
情敌互相欣赏,惺惺相惜,最后自己被陆家少爷风采折服,忍痛放手,一样可以换来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兄弟。
这样的故事在郑四少的留洋生涯中屡见不鲜,堪称新时代青年交友新课标范本。他对此踌躇满志,很是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