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乱世浮沉野人心 ...
-
这是一个极其偏僻的小院,院墙外依稀可闻老黄牛耕地呵哧呵哧的粗气声。
向二爷还是一派文人公子的扮相,翘着二郎腿也并不显粗俗,手里正把玩着一把上好的羊脂玉壶。
那壶身光洁精白,即使是在如此幽暗的房间里也显出了淡淡的光晕,恍若白腻玉肤,是难得的好品相。相比之下,向二爷那细长白净的手指虽也是十分的好看,却少了两分活人该有的生气,倒是比那白玉造的壶更像一件死物。
岩四岩六此时还是跟木头似的杵在向二爷身后。
岩四肤色倒还算黑得正常,算是健康的小麦色,而岩六却是黑得几乎要与这一室幽暗融为一体了。
两个大活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站得笔直,简直一个比一个不像人,更像是房梁屋柱一类的物件。
零落的光影从门外斜斜地投射进来,生生将偌大的厅堂划成了分明的光暗两道,隐约可见空气中浮尘飘扬。
“二爷,这陆炳全算是长海陆家的人。”
牛大义半张脸隐在昏暗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动作的茶具,仿佛是十分的专注。
“找的就是他。人心不足蛇吞象吶,手伸的太长的就得作好被砍掉的准备。”
向二爷边说边抬手,十分轻柔地抚了抚身侧牛大义那打了两旋的发顶,像是一位十分慈爱的老人家。
“郑家那头只收金银不收票子,以后买卖都这么着。呵。都不是东西。”
“爷说的是。”牛大义想起北面的兵荒马乱和郑家人那高高在上的嘴脸就觉得向二爷话里的话不止一两层。他一边笑得天真可爱一边暗暗抹了几把鸡皮疙瘩,只觉得脖子上都凉飕飕的。
“小牛怕爷?”向二爷捻了捻指尖,随意问到。
“怎……怎么会呢!小牛连爱慕您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怕您吶!您是那么的和蔼可亲,那么的平易近人,那么的……那么的德高望重!对!德高望重!”牛大义拼了老命地点头,生怕向二爷不相信他的话。
“嗤!你呀……”向二爷指尖轻点牛头。
“啥?爷,小牛现在说话是不是老有文采?唉,不满您说,小牛如今可爱学习咧,可真真是手不释卷,兵不血刃……”
“你呀……该洗头了。”
牛大义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差点儿没把自个儿给哽死。
向二爷却无暇顾及牛大义心头的纠结,只见他微微摊开手掌,眨眼间岩四就已经垂首,一动不动地单膝跪在了他的身前,正恭敬地将双手平抬,约摸与其眉心同高。
向二爷将微张的手掌搁在了那双沉稳的手上,也不见他使用任何利器,两滴乌黑的血就那样自动自觉地从那苍白的指尖里钻了出来,自发地落在了岩四的手掌上,好像某种破壳而出的活物。
那两滴乌血不一会儿就被吸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枚精致的白卵。
向二爷将手心合下,轻轻地用指尖拨动了几下那白卵。那白卵就好像忽然有了生命似的,开始不住地蠕动,不一会儿,就有一点紫色模样的翅衣从卵里探了出来。接着是细长的触须,优雅的弓脚……不过片刻,竟是化出了两只指甲大小的美丽紫蝶。
那蝶仿佛通晓人事,开始围绕着向二爷飞来飞去,最后竟双双停在那人鼻尖上不动了,颇有一点大眼对小眼的撒娇意味。
“噗!淘气的小家伙……”
向二爷的眼里满是欢愉慈爱,就好像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这让一旁满心期待二爷对成一双斗鸡眼儿的牛大义好不失望。
“乖。”他轻扬手掌,那两只紫蝶就乖巧地落在了岩四的头顶上,微震紫翅,好像在与向二爷依依惜别。
可这回向二爷却没有再搭理它们了。
他指尖上的口子并没有如常愈合,但血也没有继续往外钻,只是形成了一个半粒绿豆大小的洞口,依稀可见皮下脉动的血液,仿佛已是再正常不过的艳红色。
岩四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低头将向二爷放在膝上的指尖含进了嘴里,动作是说不出的自然熟稔,而屋子里的人似乎也已经对这一系列的动作习以为常。
果然,片刻之后,向二爷指上的洞已经不见了,形状优美的白皙指尖上依稀可见些许濡湿的晶莹,有一种格外旖旎诱人的味道。
这情景看在牛大义眼里却又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倒不觉得这有多香艳多孩童不宜,只越发觉得这岩家的娃儿果然都不怎么像人。
早先还觉着是根木头,如今看来竟是和那紫蝶差不了多少,而向二爷看它们的眼神也是一样的慈爱信赖。
大抵这主仆一行都算不得常人。
牛大义转念一想,又想起自家二爷嫌弃自己头发脏这一茬儿来了,呸,那木头的口水您都不嫌脏,居然还嫌弃起老牛的头毛来了,老牛明明老爱干净了,一个月得洗两次头呢!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牛大义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来,这想法就跟他之前无数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样彻底烂在了心底。他总觉得这话要是说出来了,自家二爷说不得要把他的头都给削了,这样一想,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因着买卖未完,向二爷一行暂且就在这农家小院里住了下来。
小院虽小,却是五脏俱全,里里外外早被牛大义打点妥当了。
屋外虽是简陋寻常,屋内却是摆设装点无一不精细的。上好的洋纱糊的窗,上好的丝绸垫的椅,这都要比过不少土豪劣绅的窝了。牛大义其人确是收拾伺候的一把好手。
另一头岩四已经带着紫蝶连夜赶路去往芙蓉镇了,这买卖越是耽搁越是不宜。
而向二爷也从白蜂带来的密令中知晓了岩二口中的疑点要事,但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只交代了岩二要好好守着城寨,其余的一律待他回城再议。
陆炳全这人确实不好对付,他似乎早就对巫毒之术有所防备,招募了一大群所谓的得道高人守在他左右前后,连上个厕所都有至少有五人相伴,真真是将生人多怕死这一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惜,越是怕死的人越是爱找死。
岩四已经认出来了,这正是整天在城寨山脚镇上晃悠的那群黄衣道士,想必黎空神罚中途被劫一事儿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陆炳全这人不仅心野,手也不安分,绝不能留。
当夜,岩四就潜进了陆炳全的内院。内院到底是陆家女眷居住的地方,外男不宜擅进,看守要相对弱上不少。
陆炳全这人对美色的喜爱仅仅次于他对自己生命的喜爱,就连他千方百计要争要抢的金银权势也不过是为了搜集更多的美人娇娘罢了。
此时已是月上梢头,陆炳全早已褪了军服,正在内院里与一众娇娘美妾厮混。
满满一院子的莺莺燕燕,都被他的□□逗得娇笑连连,席坐在露天的院子里竟是没有一个衣衫严整的。不少美妾已经衣衫褪尽,春光尽泄,正依偎在他的身侧极尽挑逗之事,其中竟然还有一名香粉敷面,身姿妖娆的美貌少年。
这样一派香艳淫靡的景象映在岩四眼里却不曾引起半分波动。
只见他手心一翻,两只紫蝶便款款地飞了出来,跟变戏法似的,直奔陆炳全那蠢蠢欲动的孽根而去。
这一大院子的人竟都对这紫蝶熟视无睹。
原是因为这陆炳全往日就时常揽着涂有花粉的美娇娘在这院里行那苟且之事,引来的香蝶不在少数,偏他还觉得那样别有一番情趣,时常挂在嘴边与旁人炫耀。
这样普通微小的紫蝶在那满院香花美人间穿梭的各色彩蝶面前就显得更加不起眼了。直到那紫蝶脱下紫翅,化作两团蛊虫破肤而入,钻进了陆炳全的孽根内,他也依旧无知无觉,只是觉得体内□□更盛罢了,接着便又是一阵阵的更为激烈的动作。
那紫蝶本就不是蝶,是上等的迷情蛊,入体即溶,会借由精血脉动涌上人脑,逐渐蚕食中蛊人的脑中意识,不出两日,控蛊人即可彻底控制那人的思想行动了。
这与向家寨中人人通晓的下等迷情蛊宗出同源,但后者效力更低,中蛊人呆滞麻木,状如行尸走肉,外人一眼便可知其异常。前者的中蛊人却行动如常,目光清明,旁人根本无法看出异常,是为上蛊。
岩四一直看着那蛊虫已经上了脑才悄然隐去,此时已是拂晓时分。而那陆炳全早已是眼底发青,但兴致不退,还是不知疲倦地持续动作着,直叫身侧美妾惊喜不已,去罢又是一日荒唐。
可不正是精虫上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