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茶香袅袅人心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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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义刚把自个儿头上那没眼色的两撮牛毛给捋下去，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稳的脚步声，听着倒像是一位教书先生在垂手踱行，不紧不慢的，听着就让他心烦意乱。
天知道，他小时候最烦的除了整天追着他打的老爹，就是那整天导致他爹整天追着他打的教书先生了，这文人里可没有几个白肚子。
牛大义刚腹诽完儿时私塾先生的阴险可怕，包厢的门就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开门的是黝黑高大的岩六，他的肤色偏深，手掌又粗大厚实，搭在乌木厢门上竟意外的和谐一致，活像漆黑的门板上多长了一个木疙瘩。
牛大义刚想继续腹诽一下那人的肤色，却见岩六一垂首一侧身，向二爷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就蓦地从那黑木似的人身后露了出来，细致苍白的脸皮与那门那人形成了强烈的冲击对比，直唬得牛大义虎躯一抖，连腿都要软了，只觉得一年不见，自家二爷似乎越加阴森可怕了。他连忙收拾了一下满天飞的杂乱思绪，十分狗腿地笑着迎了上去。
“哎呦，二爷啊，小牛可想死您了啊！这么久不见了，您还是这么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啊！小牛对您的敬仰的之情恰似滔滔江水汪汪流，不到长江不复还啊……”
向二爷依旧笑得和蔼，只是不紧不慢地轻轻摇起了手里的朱骨扇来。
牛大义瞧着要不好了，立即就住了嘴，笑嘻嘻地捏着袖子仔仔细细地把椅子都给擦了一遍。这才又开口道，“哎呀，瞧我这牛脑袋，都忘了二爷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精疲力竭了，二爷您上座上座，且待小牛为您呕心沥血，上山下海，两肋插刀……”
“士别三日，果当刮目相看。牛先生学问见长啊。”向二爷慢斯条理地抖了下袍子才坐下来，脸上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看向牛大义的眼里却满是慈爱欣慰之情。
牛大义满身肥肉一抖，动物式的本能直觉再次救下了他的小命，也不敢继续拈词造句了，只格外乖顺地舀着早先掐好的茶尖儿，低眉顺眼地泡起了茶来。
一时间偌大的包厢里竟只剩下向二爷摇扇呼呼的风声，牛大义泡茶的细碎音响，与对面坐着的郑四少略显不稳的呼气声，而向二爷身后看似平凡武夫小厮的两人竟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郑清丰到底只是个比寻常人的多了几个心眼的富贵公子，并没有牛大义的好耳力，他并没有听出什么奇异之处来。
连早先门外的寻常脚步声他都没听见，自然也不会因为明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却走进来了三个人这种事情而吃惊诧异了。
虽然郑清丰本能的觉得有些阴冷不安，但在他看来，向二爷就是一位仪表不凡，性情温和的文人，而他身后的小厮除了格外乖顺木讷以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格外注意的地方。
因而郑清丰在吞了几口清茶，暗笑几声牛大义的阿谀狗腿以后，就自以为潇洒无比地举杯起身，开口打破了一室静谧。
“这位先生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向二爷了吧？果真像大义兄弟说的那样仪表不凡啊！鄙人汾城郑家四子郑清丰，久仰二爷盛名，今日有幸得见，在下就以茶代酒，先敬二爷一杯了！”
“四少说笑了，向某一介书生，不过做过一些小买卖，哪当得起您这一杯茶呢。”话虽是这样说，但向二爷却并没有起身接杯的意思，依旧笑容和熙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朱骨扇。
郑清丰见状也不觉羞恼，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当那向二爷是个不太知情识趣的文人，心里便越觉轻松自如，只觉得父亲昨夜对自己种种嘱咐未免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
牛大义虽觉得这郑四少自恃身份的模样有些碍眼，但到底没忘了自个儿作为中间推手人的职责，只好笑着接上了郑四少的话。
“哎，向二爷深居简出，对外头儿的事儿不太了解，我老牛就说，您郑四少是这汾城里难得的青年才俊啊，多少美娇娘天天盼着您望着您再掉一回金手表呀！”
原来这郑清丰还曾经因为不慎丢失的一支手表和汾城有名的交际花有过一段广为人知的露水姻缘。
“哈哈，大义兄弟过誉了，都是外人瞎传，今天郑某见了向二爷才知道什么叫做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呢。幸亏向二爷深居简出啊，不然这汾城的姑娘家可就不会只盯着我咯。”
郑四少这话说的自得不已，但那赞美之词也还算真诚中肯。
虽然脸色略嫌苍白病弱，但向二爷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再加上他那常年不落的笑脸，颇有几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味道。
再看那郑家四子也确实有自得的本钱，他身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西服，一头利落的短发往后梳得油亮，露出一张俊朗的笑脸。加之早年曾留学东洋，谈吐衣着在这繁华却也有些偏远的汾城里也算是独一份了。而郑家与汾城市长交好，又养着私军，算是个小有权势的土皇帝。
这也就难怪这汾城内外的女子对他趋之若鹜了。
向二爷一副对郑四的话很是受用的模样，呵呵地笑了几声，竟是没有自谦回捧上一句。
郑清丰依旧不恼，反而觉得这向二爷是性情中人，没有文人一贯的扭捏作态，很是坦荡自信。越想越觉得此人和自己合拍，值得一交，郑清丰言语间便越加亲热了。
牛大义时不时插上几句话，免得冷场。
再瞧瞧自家二爷那不阴不阳的笑脸，客套一律以“呵呵”二字带过的模样就觉得胃不太舒服，偏那名满汾城的郑四少还无知无觉，恨不得马上要和向二爷拜把子似的，只觉着这郑家四子虽然心眼不少，脑袋却不大好使。
如今看来竟是那个名不见经传，却手握私军的郑家大少更不简单。
“四少谈吐不凡，向某受教了。只不知四少是想要谈什么买卖呢？”
向二爷一直等到郑四少一个人聊得天口干舌燥了才悠悠地开了金口，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郑四少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斯文尔雅的向二爷谈起买卖来竟如此简单粗暴，连个过渡润色，试探往来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满肚子的开门稿都被噎了回去，只好讪讪地又喝了两口茶。想起父亲的嘱托，到底是收敛了一下笑意，正了正脸色才开口。
“不知二爷可曾听闻汾城日前乱匪滋事一事？”
“略有耳闻。”向二爷拈着茶盖，轻轻地撇了撇杯沿的茶沫。
“唉！不瞒二爷，这事儿我郑家不小心被人推着掺了一脚，如今实在头疼啊。”郑清丰边说边叹了口气。
“哦？此话怎讲？”向二爷扶杯正坐，连嘴角的笑都收了三分，眉心轻蹵，端的是一副为友担忧，耐心倾听的模样。
郑清丰仿佛受到了极大鼓励，一股脑地说了起来。
“如今局势动荡，北面寇乱四起，我郑家为保一城之全才斗胆豢养私军。可偏有那不识大体的小人竟趁机作乱，与那流窜的山匪为伍，多次劫持汾城商队。家父不得已出军歼匪，却被那小人反咬一口，竟说我们结匪祸乱城民，还声称要上告天京！这可真是冤枉啊！家父一生正直从商，何曾做过一星半点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不只难护城安，连身家性命都堪忧了。正在家父无措仓皇之际，听闻二爷本事非凡，在下只好厚着脸皮求来大义兄弟引见。”
郑四少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越过茶桌拉着向二爷再诉衷肠。
向二爷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才又开口道，“如此说来，那小人可真真可恶！不知四少可否告知其名讳？向某日后定要小心防范这等小人才是！”
“正是那驻军芙蓉镇的狗头司令陆炳全！二爷这等坦荡君子更应小心防范才是啊！”郑四少说着又叹了口气，似乎很是为之担忧，拿过桌上的雅致的青花茶壶，给向二爷斟上了一杯茶。
向二爷轻敲了桌面两下以表谢意，才意味深长地应道，“向某不才，不过做些小买卖，应该还不会碍事儿。四少也无须过于忧虑，像这等卑鄙小人自有天收，令尊德高望重，定会逢凶化吉的。”
“二爷说的是，郑某就承您贵言了！来，郑某再敬您一杯！”
“四少客气了。”
这回向二爷没推脱，虽然还是没沾嘴，可也笑着举了举杯。
牛大义眼瞧着这买卖总算是谈完了，就唤来小二，估摸着众人喜好点上了一桌饭菜，连一直充当称职背景板的岩四岩六都另外上了小桌用饭。
包厢里又是一派再平常不过的宾主尽欢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茶香袅袅人心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