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宁醉不醒的梦》沈白眼

7、疼痛

　　萧慕怀以前不抽烟不喝咖啡，偶尔有应酬才喝酒，但酒量不行，属于见杯倒的那种。可是这才一年，不对，一年三个月而已，他就抽上烟了，而且烟瘾那么大，一个星期三条烟，哪怕不抽完，也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抽的量了。
　　可他为什么突然抽烟呢？
　　我傻归傻，这点不会想不到。“萧慕怀是被我害的”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便像遇到水的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绞得我五脏都无处安放，呼吸都觉得困难。
　　一支烟抽完，正准备点第二支，看到萧慕怀的车正开过来，我忙把烟又塞回盒子里，却发现身上穿着裙子，烟盒都没地方放，忙乱中只好把它藏在花树下，然后拔腿跑上去。
　　曲浩洋开的车，他已经下来，站在车后门处等萧慕怀下车，不过萧慕怀没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语气严厉地对他这个忠心耿耿的学生训话。
　　我离得有点距离，竖着耳朵也就听了个大概，好像是曲浩洋下了庭跟被告方的人打起来了，还被记者拍了个正着。我远远看他那垂头丧气却不吭声的样子，心里莫名解气。
　　“想过动手的后果吗？”萧慕怀还没有停，声音也蓦地提高了，显然是来了气，可是一气又咳嗽，训话都断断续续的，“……看不出来……陷阱吗……冲动……迟早被人……我平时怎么教的……”
　　“下次他们要敢再那么说你我还是会揍。”
　　“曲浩洋！”萧慕怀是真急了，连名带姓地叫他，却没有下文，过一会儿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些无奈，“你这个样子怎么做事？被说两句就动手，大家以后都靠拳头说话吗？回去好好想想你做的对不对。”
　　曲浩洋估计还是有点怵萧慕怀，这时低着头，不甘不愿地说他知道了。
　　“回去吧。”萧慕怀说，一边扶着车门准备下来，想到什么又对曲浩洋说，“晚上把资料再熟悉熟悉，不懂的打电话给我，调整好心态，明天还有一场硬战。”
　　萧慕怀下来了，在曲浩洋肩头捏了捏，曲浩洋那么大个子，低眉顺眼得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他走了，我才走上去，从萧慕怀手里接过他的公文包，等电梯时，他好像才发现我似的，扶着墙对我扯了下嘴，说：“抱歉，出了点事耽误了，吃东西没？”
　　“吃了。”我说，反正早上的确吃了，这会儿也没觉得饿，“你呢？”
　　他皱眉扯着领带，不知怎么就是解不开，我看不过去，用腿夹着公文包，再帮他把领带解开，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接着又开始咳嗽。
　　我心一紧，定定地看着他。
　　“没事，喉咙有点痒。”他说，好像真没事一样。
　　回到家，萧慕怀先回卧室，我想跟过去，被他顺手关在门外，我讪讪地站了会儿，折去厨房给他倒开水，出来时他也出来了，可能是真累，或者不舒服，手搭在额头上仰靠在沙发里。
　　我轻轻走过去，把他的手拿开，从身后用我的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有点烫，应该是发烧了，再看他的脸色也很差。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取来体温计丢他怀里，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有点僵硬，“发烧还跟过去，你们事务所除了你就没别人了吗？”
　　萧慕怀不理我。他一向这样，只要觉得我无理取闹，就会把我晾到一边。不过现在大概的确没什么力气搭理我。
　　我去回房间给陈彦打电话，他说发烧是正常，只要控制好不往上升就问题不大，可以试着物理降温，药物最好慎用，他还说以后这种情况会很常见，作为家属，我要有心理准备。
　　“我能做什么？”我急切地问。
　　“监督他吃药吃东西，让他多休息，你要拗不过他，给我打电话，我派车来接，他自然就会听了。”陈彦语气嘲讽，“你还不知道他吗，就怕麻烦别人。”
　　回到客厅，萧慕怀伏在沙发扶手上咳得死去活来，我心里又痛又气，痛的是我替不了他，气的是他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我忍着泪跑过去给他拍背顺气，等他终于咳得缓一些，我试着问他：“要不去医院让陈叔叔看看吧，至少他有办法让你不这么难受。”
　　“……不用……就是感冒……很快就好……”
　　因为发烧，萧慕怀没能旁听曲浩洋隔天的“硬战”，是我不让，死活把他堵在家里不给出，他没办法，只好给所里另外一个律师打电话，交代了一大通才完事。
　　萧慕怀在房间躺着，我也闲不到哪里去，照着手机找来的菜谱给他准备三餐，不过都挺失败的，难为他仅有的一点胃口都被我消磨殆尽。我在想我也许该报个烹饪班。
　　临近傍晚萧慕怀接到曲浩洋的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应该是好消息，萧慕怀整个人都轻松不少，挂了电话脸上还在笑。
　　“就这么高兴？”我问他。老实说是有些吃醋，虽然这醋吃得莫名其妙。
　　“浩洋好样的。”
　　萧慕怀说绕口令似的，随即又打电话，我懒得听，回自己房间给朱晓发短信，问她有没有什么可推荐的学烹饪的地方。
　　“你还真是！”她一副早知道我要犯傻的口气，“真要为他洗手作羹汤啊？”
　　“就当多门手艺呗，技多不压身。”
　　萧慕怀退烧已经是三天后，但我一口气还没彻底放下，晚上他就痛得脸都变色，还不让我给陈彦打电话，自己咬牙死撑着，熬到半夜才痛得稍微缓和些。我想给他换衣服，却被他要求转过身去，我没心情跟他犟，顺从地背对着他，等他换好了才转回去。
　　他伏趴在被子上，人是醒着的，却没什么精神。
　　“怎么突然就痛起来了？”
　　我跪坐在床边，用温毛巾给他擦脸，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之前就问过陈彦，他说萧慕怀得的是肺癌，两个月前第一次在律所咳血晕倒被送医就确诊了，目前早中期，按理一般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疼痛症状，如果有，只怕是已经发生转移。
　　“可能晚上吃多了。”
　　萧慕怀还有心开玩笑，我也陪着扯了个笑脸，伺候他吃了药睡过去，我又给陈彦打电话，因为三更半夜，他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明天务必让他再来做个检查，一切以检查为准。”
　　陈彦知道我害怕，临挂电话害安慰了我几句，不过他比我更知道情况的严重性，所以说的安慰话其实也很敷衍，还不如不说。
　　我一直守着萧慕怀，药物让他呼吸有些重，但的确是睡沉了，我后来也睡着了，就在萧慕怀的床边趴着，直到被他推着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