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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我没有起来,也不忍心再与他对视,我埋下脸,在他的膝盖上印下一吻。
      他明明就想我啊,大概也是希望我回来的吧,可他偏偏有跟我如出一辙的倔脾气,所以自始至终都不联系我。他的固执我总算领教,并且毫无意外地败下阵来。
      听到头顶上轻轻一声叹息,我抬起头,正撞上萧慕怀看过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看不够,他的眼睛鼻子,甚至缺乏血色干裂的嘴唇,都一一烙进我的心里,既满足又酸楚。
      我拾起他撑在身侧的手,每一个手指都细细抚过,又凑到嘴边亲了亲,对他笑:“萧慕怀,我很想你,这一年里每天都想。”
      意料中的动情并没有,萧慕怀倒先动了怒,深塘似的眼里隐隐腾着火,抽回被我抓着的手高高扬起,却又在我脸侧几厘米的地方生生顿住,然后颓然放下,他闭上眼睛,大概极力隐忍,眼角赫然叠起皱纹。
      我原打算让他打的,也许打一下他心里对我的气也就消了,可他收回手,我反而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嗫嚅着叫他:“萧慕怀……”
      他没动,片刻再张眼时,眼里满是无奈和痛恨:“叶芹,你气性就那么大,说走就走,连一句……”顿了顿,又说,“让我拿你怎么办?”
      我不要他怎么办,我已经知道错了,刚刚就已经道歉。
      我猛地从地上起来,迎着萧慕怀的嘴巴亲上去,他惊得瞪大眼睛,被我腾手遮住了。
      这算不上是美好的吻,因为他不配合,而且大概吃多了药,他的嘴巴是苦的,可对我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见面礼。
      “叶芹!”
      萧慕怀似乎很生气,可他一张嘴,我便得寸进尺地吻得更深,也没什么技巧可言,有的只是我的一腔蛮力,是我离家一年如洪水般堵在胸口的各种滋味,悔恨,愧疚,埋怨,杂糅发酵到最后就只是思念。
      我又哭了,眼泪汹涌而来,从脸上划过,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萧慕怀估计也尝到了滋味,终于放弃他的抵抗,无声接纳我蛮横无理的索取。
      我吻到身体发烫,担心再做出点什么让他更恼火的事来,便主动休战放开了他,他却仍闭着眼,可能是不想看我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我偏要让他看,用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喊他的名字,每一声都像在心头打了几个转才出来。
      “对不起。”他突然说,还是没有张眼看我。
      我愣住了。
      一时搞不明白他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为他那时候把我气出门,还是为这一年他从不联系我,又或者为我们过去十几年的种种?
      我没有再问,只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了房间。
      我给朱晓打电话,她正上课,都没顾得上纪律直接接了,问我有没有事,我长话短说,告诉她我跟萧慕怀言归于好。
      “那太好了。”朱晓俨然放下心来,“我担心你那脾气会把他给拆了。”
      怎么可能,我如今已经匍伏在他脚下,只是这话我没好意思跟朱晓说。
      挂了电话,我还在落地窗边站着,窗外是小区郁郁葱葱的林木,阳光照在阔叶上泛着白光,倒是个不错的天气。
      去洗手间洗了个脸,顺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好像没什么变化。不过没变化也正常,才一年半都不到,是我的心境把它拉长了。
      我折回房间看萧慕怀,他应该是累了,已经面朝床里躺下来,腰里随意搭了条毛毯,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我没去打扰他,而是退出来去厨房给他煮粥。
      冰箱里空空如也。
      这让我忍不住鼻子又一酸。
      以前我在家,甚至到我离家前都一样,冰箱总是被他塞得满满的,有储存的菜,也有我喜欢的水果饮料和零食。他总说他其他地方可能做得不够,但绝不会短我吃的用的。
      他做到了,因为他只会短他自己的。
      熬粥的时候萧慕怀的那个助理又来了,因为有钥匙,随出随进一点都不由我这个主人发话,他抱着手斜靠在厨房门边朝我喂了一声,我没理他。
      “喂!”他不满地加重语气,“叫你呢。”
      我冷眼看过去:“你叫的不是 ‘喂’?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表情似乎僵了一下,我转过身不理他,他又突然开口:“你是哪个qin?”
      “随便。”我说。
      “你跟老师也是这样说话吗?”他对他的老师倒是格外上心,见我不答,又自说自话道,“我叫曲浩洋,认识一下,以后应该大把机会打交道。”
      我对他姓啥名谁不感兴趣,打不打交道也无所谓,便随口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他估计觉得没意思,过一会儿也自己走开了。
      粥熬好后我去看萧慕怀,他还没醒,我想着多休息对他有好处就没叫,又回到客厅在沙发里无所事事地窝着。
      有点累。从接到朱晓电话到现在,舟车劳顿加上精神紧张,一歇下来就身不由己地向疲倦投降,眼皮子陡然重得撑不起来,可是闭上眼又不容易入睡,这一年养起来的陋习,想纠正总需要时间。
      客厅里很安静,尽管曲浩洋也在,但我们默契地把对方当成了空气。我想起以前偶尔也有这样的情况,我和萧慕怀各自占据一张沙发,他看他的文件,我看我的书,互不打扰,那种静谧如今回头再看,原来也可以很美好。
      思绪被突然打断,曲浩洋似乎对我的名字颇有成见,所以只用“喂”代替,他说:“你知道不知道老师前段时间签了份文件?”
      我对他的故作神秘不以为意:“他每天都签很多文件,我不见得都要知道。”
      他不耐烦:“别扯没用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心下一沉,不想触及的那两个字已经自动在脑子里浮现。这让我害怕,但更生气,气曲浩洋不该跟我说这些,气萧慕怀做什么都自作主张,从不考虑我的感受,也气我自己蠢到把事情搞到现在这地步。
      我爬坐起来,仇人一样瞪着曲浩洋,他也毫不示弱地瞪回来,一点都不掩饰他对我的不屑和轻蔑。
      “他签了遗嘱,事务所和房子都留给你……”
      “闭嘴!”我暴躁地打断他,“我不需要他的事务所,也不要什么鬼房子!”
      “那是他的心血……”
      曲浩洋不知死活,我已经气得跳起来,随手抓了抱枕往他脸上砸下去,他往边上一闪轻松躲开,脸上已经换上嘲讽的表情。
      “泼妇演得不错,请继续。”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像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人,颓然跌回沙发里,躬着身用手捂住了脸。
      萧慕怀啊,他明知道我要什么不要什么,偏就不肯如我意。
      “……其他还有一些会以事务所的名义捐作慈善……”
      “他还没死!”
      我忍无可忍地攥着拳头起身,但也只是跟曲浩洋拼了一阵眼力,便败下阵来。我仓皇逃回自己的卧室,一头扑进床里,呜咽出声。
      其实萧慕怀的这些决定我并不意外,就算不是现在,将来他应该也会这么做,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又傻又固执,只要他认为对的事就会一意孤行,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我以前看他不惯,问他每年捐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谁也不会记得他的好,萧慕怀却不在意,还反过来教育我,说他从没想过要谁记得,让我也不要那么功利。
      “那我呢?”我赌气一样问他,“你收留我养大我,是不是也不在乎我记不记得?”
      萧慕怀那时正看书,闻言抬头朝我看过来,他没有立即说话,倒是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笑着问我:“你想要我怎么回答?”
      我被问住了。
      其实我们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那次他说他是受我爸影响,我爸曾经资助过他,却没有要求他的回报。他的答案让我无从反驳,可是很难过,我不希望他对我好,仅仅因为我是我爸的女儿,然而他让我觉得那就是他的理由。
      萧慕怀吸取那次教训,巧妙地把问题丢回给我,让我自行选择,我当然拒绝,于是这个问题在我这里成了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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