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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

  •   我醒的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有睡着,因为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萧慕怀。我身边的朱晓却还睡得香甜,
      她平时睡眠就好,昨晚为了我熬了大半夜,今天估计不睡到中午不会醒。
      没忍心吵她。
      实际上是我临时改了主意,我要自己去见萧慕怀,不想有别人在场,哪怕是朱晓,我也不想让她看到我发疯或犯傻的样子。
      要知道萧慕怀住在哪家医院并不难。他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是市二院的外科副主任,以前萧慕怀生个病,或者我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找他帮忙。我还记得那个医生的号码,只希望还管用。
      谢天谢地,电话通了,是他。
      “喂陈叔叔,我是叶芹。”
      我是打车到了医院门口,才给陈彦打电话,因为太紧张,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陈彦显然没想到是我,或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是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诧异地提高声音:“你是叶芹?你回来了?”
      我突然有点高兴。
      当初我跟萧慕怀闹翻离家出走,知道的人不多,但陈彦却显然是知道的,所以萧慕怀应该有他提到过我。只是不知道,他跟他说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在陈彦看不见的地方点头,明知道傻气,却忍不住笑:“是,我回来了。但我有些感冒,能上来找你吗?”
      “现在?”陈彦似乎迟疑一秒,“当然可以,我在办公室,你知道怎么找我吧。”
      陈彦还是老样子,素白的医生袍衬得那张脸格外严肃,但见到我的时候还是笑了一下。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面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一番,得出结论。
      “叶芹,你变了。”
      我保持微笑,迎视他说:“陈叔叔可没变,还是这么年轻,这么帅。”
      “是吗?”他挑挑眉,笑得有些促狭,“和你的萧叔叔比呢,我是不是更帅一点?”
      我本来以为我要跟他至少兜上好几大圈才能绕到萧慕怀身上,倒没想到陈彦自己主动提起来,于是惊讶的同时又暗自舒了口气。
      想起陈彦还在等我的答案,明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我还是不擅长曲意奉承。
      “萧慕怀帅,但他有一点可比不上你。”
      陈彦倒是面色不动,饶有兴致地问我:“说来听听,哪一点他比不上我?”
      “他没你幽默。”我一本正经,“百分之一也比不上。”
      陈彦用手摸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想笑,又拉不下面子,于是表情古怪地摇摇头:“算了不为难你。你说你感冒了,什么情况?”
      我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呼吸畅通,只好坦白求宽:“我是来看他的。你知道他在哪吧?”
      陈彦抱着手臂歪着头,看我半天都没开口。
      他这反应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我害怕他一开口,就跟我说什么要有心理准备之类的话。
      因为心虚,我抢在他前头问:“他是不是很不好?请你告诉我。”
      陈彦还是不说话。
      我盯着他,脊背上慢慢窜起一股寒意,让我很想冲他大喊大叫。
      “他不在这。”陈彦语气平淡,“我批准他出院休养,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对的,却是他想要的。我也不希望他留在这里,每天接收令人沮丧的消息,那对他的病没有半点好处。”
      我悬着的心才落下又吊起,囔囔自语:“……他在家啊……”
      陈彦问我:“你们没联系吗?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朋友打电话给我。陈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陈彦表情严肃:“你想听真话,还是只想要安慰?”
      我双手拽进胸前的背包带子,咬了下嘴唇:“我不要安慰,安慰的话我自己也会说,陈叔叔,你告诉我作为医生该说的吧。“
      “……很麻烦……”陈彦直言不讳,“……因为体质原因,手术方案还未确定,不过预计效果有限……”
      我听得胸口发疼,但仍能保持冷静,我问他:“效果有限是指还有机会对不对?”
      陈彦面色为难:“我只能说我们会尽力。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萧叔叔自己没什么信心,你知道,意志消沉对治疗来说是大忌。”
      “意志消沉?”
      我并不相信。
      萧慕怀是什么样的人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做什么都那么认真,说白了就是较真,拼命三郎都比不过他,在他的字典里也从来就没有放弃两个字,几十年都如此,他怎么可能意志消沉?
      陈彦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伸手在我肩头捏了捏,莫名其妙问我:“叶芹你今年有二十二了吧?”
      “十一月份就满二十三,你记少了。”
      “二十三,果然是大了。可他也老了咯,心老了。”
      我差点哭出来,却硬着脖子生生哽下去,撑着面皮对他笑。
      “我长大了,他还没老,刚刚好。”

      我从医院出来,刚上出租车就接到朱晓的电话问我在哪,我让她先等等,捂着话筒给司机报了个地名。
      世纪名都是萧慕怀住的小区,以前我住那,管那个地方叫家,但一年多前我跟萧慕怀大吵了那一架,就觉得那家原来也不是我的。
      可我今天还得厚着脸皮回去。
      “我在的士上。”我对电话那头等着的朱晓说,“我刚去了二院,萧慕怀不在,医生让他回家休养了。”
      朱晓像是担心了很久,这时舒了口气,不满道:“你急什么呀,我本来打算醒了就陪你去,你倒好,一声不吭自己跑了,害我还以为你干嘛了。”
      我陪着笑:“没有,我不是看你你昨天太累了,哪舍得吵你。”
      “切,那有什么。不过叶子,说实话,你是不想我在旁边看着吧。”
      她居然一猜就中,我无话可说,只能干笑着,她倒来安慰我:“是也没关系,我还不能理解吗。你现在回去,见到他好好谈,可别倔脾气一上来,就忘了你为什么回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
      朱晓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让我这种傻不愣登的人想装装深沉都不行。她见我没话说了,又叹了口气,说:“傻叶子,待会儿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了?”
      我毕恭毕敬地点头:“记住了,朱老师。”
      世纪名都位于S城最中心的位置,人称CBD,绝对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萧慕怀有钱,几年前在这里一次性买了两套,同层打通成了一套。不过那时候我多幼稚啊,一心觉得他有钱也没什么了不起,甚至还很讨厌,因为他挣那些钱,是以牺牲陪我的时间为代价的。
      现在回过头来想,我再不敢那么故作清高了,而且还得庆幸他有钱,要是没钱,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给他治病。这么一想又觉得太讽刺,萧慕怀算是很典型了,年纪轻的时候恨不得拿命挣钱,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要用更多的钱来买健康,还未必能买得回来。
      车子很快就到名都,我下了车,站在熟悉的高楼前,抬头往楼上望。
      阳光很好,玻璃反射的强光,照得人眼睛发痛。其实跟一年前没差别,那扇窗后的窗帘依然遮掩严实,谁也看不出里边是什么光景。
      电梯迅速上行。
      我没有太多时间练习与他分离一年后再见面的表情,也分不出心思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打招呼最自然。我能做的,只是对着铮亮的电梯内壁,整理还算整齐的头发和衣服。
      我的确想以最好-至少是比以前好-的状态见他,但可惜我这两天长途爬涉,再好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了眼底下的黑眼圈。当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让萧慕怀看破我的伪装,让他知道我纵使再不听话,对他却是真心实意的担心和不舍。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我拍拍脸,拉回思绪,随即心脏也提了起来。我没法不紧张,毕竟是又爱又恨想了五百多个日日夜夜的人,马上就要再见面了。
      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外,我先做了几个深呼吸,又努力摆出放松的微笑的表情,然后按下门铃。可是门铃响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应门,我便长按不放,人也越来越紧张,左手藏在裙子的褶皱里,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一年不见,萧慕怀变了吗,生了病所以瘦了老了苍白了?
      他那张惯常冷清的脸上更加看不到一丝表情?
      他还肯认我吗,会不会明知是我,却躲着不见?
      我出了一身汗,眼睛盯着门板太久,已经有些酸胀,脑子里更是煮粥似的糊成一团。我有太多疑问,却无人解答。
      好在我不死心,机会便还是有。
      几分钟过后门终于开了,门里的人却不是萧慕怀。
      我来不及收回脸上的惊讶,对方看着我却冷静很多,眼神毫不避讳地往我身上看,看完才戒备地问我是谁,又找谁。
      他问题很多,我也一点不少。他又是谁,凭什么对我这般审视?他在我家-不,萧慕怀家里做什么?但我把我的好奇连同我的身份藏在心里,视线越过他往屋里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请问这里是不是换主人了?”
      “什么叫换主人?你指的什么时候的主人?”
      屋里的年轻男人态度冷淡,问话滴水不漏,我耐着性质解释:“萧律师不是住这儿吗?他在不在?”
      “你找他什么事?”
      我心下欣喜,笑着随口瞎掰:“是这样的,萧律师以前帮我打过官司,诉讼费一直没结,我现在终于攒了一些,就送过来还他,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他在倒是在,不过很忙,不一定能见你,我帮你问问。”
      “那谢谢了。”我想笑,硬忍着才没有露出破绽。
      年轻男人走开两步又回来,隔着门问我:“你叫什么?我好跟他说。”
      “麻烦你告诉他我姓叶,他应该还记得。”
      那人点点头,消失在门后,我赶紧搓搓自己的脸,一面在心里骂自己自讨苦吃,早知道今天要站在家门口求人开门,那时候就不该逞能把钥匙丢给他,还说什么以辈子不回来。
      我承认我那会儿就是脑抽,所以一切都是活该。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门里传来的咳嗽声,一下接一下,低哑稠密,倒像停不下来。我知道那是萧慕怀,他是真病了,我心里一直抱着的隐秘的愿望,到这时也终于落空。
      心跳好快,我不得不用手死死摁着,就像我死死抓着防盗门上方的方块,凭着它的支撑,才不会腿软倒站不稳。
      门依然虚掩着,萧慕怀还没有现身。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我却觉得我和他之间隔得这样远,远到再见他竟是这样煎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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