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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柔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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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陈彦是恨不起来的,也没有立场恨,虽然他以一个主治医师兼科室主任的身份,跟我说什么心灵疗法和奇迹,实在是有够损他的专业形象。
可是冷静下来一想,陈彦说出这样的话,大概也不比我更好受。毕竟他跟萧慕怀也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他对他应该不止是医生对病患的责任感,还有身为朋友兄弟的关切,只是这种时候难免关心则乱。
我调整好表情回到车上,萧慕怀正在打电话,结束后问我落了什么东西,被我敷衍过去,他也没有再追问。
萧慕坏这几天休假在家,我也大门不出地陪着,不过我们互动不多,他看书翻资料或者关进书房办公,我都不去打扰。我有我自己的事情。
我买了很多书,有研究癌症病人心理的,有传授护理知识的,但在这些枯燥的专业书籍里,还有几本格格不入的,比如恋爱秘笈之类的,当然也有最新最流行的菜谱大全。
只是这些书我不敢在萧慕怀面前看,所以只能趁他有事忙不需要我陪着的时候,才会躲在卧室偷偷地啃。我把书拍照片发给朱晓看,跟她说我上学都没这么勤奋过,她回了我一个猪头-她的自画像-表示对我的鄙视。
“你看这些有用吗?”朱晓问。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点。”
其实看书是有用的,比如我开始知道患病后病人会经历一段相当长的心理震荡期,怀疑,消极,易怒,暴躁,这些都是正常心理反应,所以陈彦之前说萧慕怀消极,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再比如恋爱秘笈里说男人天生具有保护欲,所以在心仪男人面前,女人不凡稍稍表现得柔弱一些,从而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望……道理我都懂,只是以我水泥一样的硬脾气,要扮柔弱似乎不太容易。
晚上萧慕怀洗完澡出来,我已经洗好一盘葡萄等他,葡萄颗粒很大,颜色水润光泽,一看就很美味。
但我没打算就这么给他,那样又怎么能算爱心葡萄。
我把葡萄皮掰开,又用牙签将里边的葡萄籽挑出来,然后再递到萧慕怀嘴边。
“来,老爷请吃葡萄。”我讨好地望着他笑。
萧慕怀疑惑地看着我,在我又递了一次时,到底还是张口接了,一边皱眉含混不清地问我这又闹得哪一出。
我本来也没想闹哪一出,他这么问,我倒真起了点心思,下次再给他递葡萄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我的嘴巴也跟着堵上去,但又赶在他挣扎前飞快退开,我不想惹恼他。
“甜不甜?”我笑嘻嘻地问他。
萧慕怀不知道是被葡萄水呛到,还是被我吓到,又或者只是找了个借口,抽了张纸捂着嘴巴边咳嗽边起身回了房间。
我跳起来跟上去,却意料中地被关在门外。
这么过了几天,朱晓给我打电话约我逛街。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便跟萧慕怀请假,他好像巴不得甩开我似的,二话不说就批准了。
见面时朱晓说要嗨翻天,但就我们两个,好像也不怎么嗨得起来,商场蹿了一个又一个,服装店进了无数家,可看着那些当季衣服,除了觉得眼花缭乱,就是嫌弃价钱不值,最后果然一件也没买中。
两腿酸软地进了一家咖啡馆,朱晓要了纯果汁,连冰都不加,我才反应过来,知道她今天兴致不高,大概是大姨妈在。
“你那毛病还没好啊?”我问她。
“哪个?”她茫然几秒,哦了一声,说,“你说痛经啊?”
“你不是每次都痛吗?看医生了没?”
朱晓喝着果汁没搭腔。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我们已经没了逛的兴致,于是临时决定去她家看电影。她是电影发烧友,收藏了很多老碟子。
朱晓盘腿找碟的时候,我翻箱倒柜找了红糖出来煮水,顺便放了个鸡蛋,煮好端给她,她感动得都快要哭了。
“有这么难喝吗?”我故意逗她,这东西没有技术含量,我自信还是煮得不差的。
朱晓只是笑,过一会儿全都喝完了,没化妆的脸上终于多了些红润。
电影是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朱晓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喜欢到看了不下二十遍,连我都被迫记了不少台词,尤其是跟老鸨吵架的那一段,我张口就能来。
但我现在不想逗乐,反而偷偷观察了朱晓几次,她今天怪怪的,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而且我知道她看这个电影通常都是因为心情不好。
于是我问她:“猪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视线紧粘在电视屏幕上,头也没回地道:“想什么呢,当然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她还是没看我,我却索性盯着她看。
朱晓长得很漂亮,椭圆脸,皮肤光洁白皙,鼻子高挺,形状也精致,额头饱满,嘴巴小巧,只除了今天少了些血色。她身上有种古典的美,连气质也是,恬淡安静,跟我恰恰相反。
我看了朱晓一会儿,见她没有丝毫要聊的意思,便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又去阳台上抽烟。
这会儿朱晓倒跟过来了,眼疾手快地从我手里把烟夺去拿着看,像是在确认真假,完了才一脸严肃地问我什么毛病。
“随便抽着玩的。”
“玩?”朱晓显然不信:“什么时候学的?”
“就刚出去那会儿。”我对她笑,“你也知道啊,那段时间心情不好就抽上了,放心,还没瘾儿。”
“没瘾你出来逛街还随身带着?”
我走过去,抱着她把她推回屋里,笑着她跟她求饶:“放包里忘了拿出来。好了,以后绝对不抽。”
朱晓也够狠,径自从我包里把烟盒拿走了,犹不放心,又一脸严厉地教育我:“叶子,我知道你不开心,但身体是你自己的,萧慕怀已经病了,你不能再把自己也拖垮了知道吗?”
直到傍晚,我才从朱晓家出来。出租车上,我一直扭着头看窗外,阳光还很好,行人那么多,有人开怀说笑,有人东张西望,有人拖手有人拥抱,感觉就只有我像被困在一条黑洞里,看不到阳光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