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清弦》花犯点绛唇

8、僭越与终结

　　清晨，上课前。
　　一个优雅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蓝紫色的眼眸朝室内一扫，定格在清和身上，随即大步朝她走去。
　　教室里的人都被他吸引，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清和正垂目看书，突然一本画集送到眼前，拿着它的那只手白皙且手指修长。她抬眼，对上幸村含笑的眼眸。
　　“之前你找我要的，雷诺阿的画集。”
　　“啊，谢谢精市了。”清和旋即一笑，接过画集，“等我看完就还给你。”
　　“你慢慢欣赏，我不急。”
　　“好。知道精市特别珍视这本画集，我会好好收着的。”
　　听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真田慢慢抬眼。清和背对着他，正抬脸与幸村对话。而站着的幸村面带温和的笑意，察觉到真田的目光，抬眼对上，轻点一下头表示问候，“真田。”
　　得到真田回礼性地点头后，幸村移回目光，继续和清和愉快地交谈。
　　真田静静看着幸村。要借画集，不是非要赶在这个时间，更不是必须得在全班人的面前。幸村这一趟，明显刻意。
　　从青学练习赛回来，可以明显察觉到幸村和清和关系更近一步。而这段时间幸村也常来清和的教室，所以学校里开始盛行二人关系亲密的传言就是意料中事。
　　就像是一只意气风发的雄狮闯入了另一只同类王者的领地，肆意妄为。真田的脸越来越冷，心里也开始烦躁。此刻他很想看到清和眼里情绪的反应，可是又已经不必，因为她回答的声音却也带着同样的欣悦。

　　同往常一样送清和到家门口。
　　“谢谢。”
　　真田却不像平时有该走的意思。她察觉到，柔声问：“怎么了？”
　　望着她的笑靥，他突然很想问一句。
　　这样到底算什么？上学、放学结伴，看他打球，不时一起吃饭，每天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做着仿佛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可在谁都没有说破的情况下，更像是一种舒适的僭越。
　　何况在幸村这一强敌存在的情况下，这种愉悦的僭越的稳定性微乎其微。
　　他是不是该问问，她……愿不愿意？
　　一时间身体有些发僵，嘴唇开始发干，从不属于他的紧张感觉席卷全身。
　　“身体不舒服吗？”她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开口关切地询问。
　　“没事。你——”
　　一阵沉重繁复的钢琴音打断了他的话，清和拿出手机看了看，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我得接个电话。”
　　“……嗯。”
　　她没有避开他，只是将手机拿到耳边，“姐姐？”
　　话筒那边传来成熟冷静的女声，“嗯。今天练舞了吗？”
　　“早上练了一会儿，等会晚饭后会再跳的。”
　　“这周末去例行检查脚腕，别忘了。”
　　“我知道。姐姐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呢？”
　　话筒那边静了静，然后传来一声翻动纸页的声音，“最近不太有空。”
　　清和微微抓紧手机，“别太忙了，不要老是熬夜，注意身体。”
　　话筒里传来有则栗沙简洁潦草的一声“嗯”，算是结束这个话题，“你抓紧时间练习。要去开会，先挂了。”
　　“……好。”清和怔了怔，话音未落，已经听到断线的声音。
　　眼里的失落也只是一瞬间，再次抬眼望向真田时，清和的眼里已经是同往常一样温柔的笑意，“请继续吧。”

　　真田却一僵。
　　原本想好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眼前却不知怎地，突然浮现球场上所看到的那一幕。幸村站在她身边，她把毛巾递给他，两人笑意温柔，切原仁王丸井几只照例起哄。
　　其实一旦熟悉起来，因为个人交际习惯的原因，清和与每个人的相处方式都差异不大。他真田弦一郎相较于幸村精市，所有的优势不过归于是前后桌这几个字。
　　真田弦一郎很少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诚然这世上也少有他所不能把握的状况。
　　但今天算一个。
　　甚至脑海里已经有一个念头在叫嚣：她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对你更没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说完，开始害怕看到眼前的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贯的自信，被连日所见逐渐销蚀。害怕会错意，害怕会变得尴尬，害怕连现在的所有都无法拥有……
　　真田的手，紧紧攥起。
　　——所以话到嘴边，无法出口。

　　这天因为班级要出新的黑板报，清和放学后留在了教室，和真田约好画完后一起回去。
　　球场。
　　休息时间，真田准备去储藏室拿护腕，在抬手准备推开门的一瞬间，却听到里面传来柳生低沉冷静的声音：
　　“……说很喜欢，那干嘛不告诉她试试看？”
　　“我觉得清和对真田很好。”幸村半开玩笑道。
　　柳生轻笑一声，反驳道：“清和对谁不好？”
　　幸村笑了笑，没有接话。
　　“看上去清和是对真田百般照顾，真田也会别扭吃醋，但要是真的两情相悦，近距离相处了两年，还至于到现在都留给你空子？”
　　“所以，你觉得我更有胜算？”
　　“知道你心里都有数，来问我只是因为我比你们更了解她。但即使是青梅竹马，这也不能保证我的看法是正解。所以我并不想误导你。”
　　“柳生，你说话还是这样不偏不倚。”
　　柳生抬手，推了推眼镜，薄唇轻启：“何况并肩作战了这么久，一路看下来，觉得你们两个人谁都值得拥有最好的。可是像现在这样可不行，喜欢却没有动作，都不像男人，更不像你们该有的作风。”
　　站在门外的真田听到这里，毅然转身拔步。
　　柳生说得对，他和清和近距离相处了两年，却始终没敢正视自己的情感，以至于发展到给幸村以可乘之机的境地。
　　——无论如何，他要赶在幸村之前去问清和！

　　教室。
　　井上竹里坐在一边的桌子上，看着清和涂颜料，“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你的用意。两年来花这么多时间在网球部上，练舞时间减少，还退了舞团，以后你要走的路和网球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后悔吗？”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我的一生不可能只和跳舞有关吧，何况我是真的喜欢网球部。”清和含笑。
　　“为了一个真田弦一郎放弃跳舞，就不可惜？”竹里直起身子。
　　清和怔了怔，轻道：“竹里，我当时退出舞团不只是因为真田。而且我也没有放弃跳舞。之前答应了姐姐到了大学就全心全力跳舞，趁现在做些喜欢的事吧。”
　　“知道知道。”竹里有些泄气，“我只是很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真田一看就不会是能放任你去做自己事的人，他太需要迁就和照顾。我觉得，这点上幸村比他更适合你。你是怎么想的？”
　　“……幸村吗？”

　　刚站在教室门口的真田，听到的就是这个自问的问句。
　　他尽力压抑着有些重的呼吸声，心脏因为疾速奔跑和从刚才起就急升的肾上腺素而狂跳。
　　然而此刻准备好的一席话，好像一句也不能说出来了。
　　教室后面的清和背对着他，声音温和，“幸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
　　真田一僵。
　　一时间涌上来的情绪太多，只想避开那些会伤到自己的话语，更怕她转头发现自己此刻的狼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冲出门外。
　　教室里。
　　“可你就是不会考虑他。”竹里耸肩。
　　清和没有说话，只是回头冲她一笑。

　　球场外。
　　“经理明天见～”切原、丸井还有桑原高兴地和她打招呼。
　　仁王、柳生和柳也走了出来。
　　逐个道别，直到最后也没有看到真田的身影。
　　“手机关机……大概没电了吧。”清和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训练到一半就没见到他。”幸村站在她身边，环视球场。
　　清和含笑，“那我在这里等他吧。你先回去好了。”
　　真田从来不是不守承诺的人，所以她也就坚持要等他。
　　幸村和她聊了一会，也就迈步离开。
　　清和坐在球场外的长椅上。
　　七点。
　　球场的灯全都亮了。
　　八点。
　　海风携裹着海水的气味拂来，夜空中星辰明亮。
　　九点。
　　一边传来脚步声，清和立马转脸，“真田？”
　　“是我。你果然还在等，一个人不怕吗？”幸村的笑意浅淡。
　　“学校里面没什么好怕的吧。”
　　幸村看了看时间，“可能真田有事，恰好手机没电了。不如先回去，明天问清楚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清和点头，从长椅上起身。
　　“我送你。”
　　“……谢谢。”
　　清和准备向幸村坦白，也就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今天竹里的一番话点醒了她。之前幸村在的时候，她几次想让真田加入谈话都无果，看得出真田也会很介意。
　　总之，既然她一心认定了真田，就不该继续耽误幸村。

　　昏黄的灯光下，真田望着并肩而行的两人。
　　夜风微凉，幸村把脱下的外套递给清和，她道谢，含笑接过，然后披在身上。
　　就算是比幸村先与她熟识又怎样？近距离相处又怎样？曾经比任何人都亲近又怎样？
　　清和对他真田的感情，大概也就是这几个小时的等待，九点钟的时候，她就会由幸村陪着离开。就像两年多的密切相处，一旦遇上正确的幸村，也就只能终止。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很久很久以后，真田都没有动作。
　　手掌因为长时间的攥紧而失去知觉。
　　一想到她曾经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清和，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