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清弦》花犯点绛唇

9、一直都是真田弦一郎

　　回家时已经很晚。本就难以入睡，再加上生物钟强迫的早晨四点起床，几乎是一夜无眠。
　　尽管前一天情绪几近失控，几乎没有休息，但起床后的每一件事都是按照以往来做的：四点起床，之后坐禅和晨练。就算心里乱成一团，作息仍旧毫不松懈。这就是真田弦一郎。
　　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饭，七点的时候出门。真田住的地方比清和远，所以上学必定会经过。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他有意避开眼不去看那个前天才进去过的公寓。
　　直到有人挡在面前。
　　真田抬眼，是有则清和。
　　“早安。”她朝他一笑。尽管真田面色如常，她仍旧看得出他昨夜没有休息好。尽管自己也几乎没有休息，第一句话却不是询问他昨天为什么先走。

　　“早。”他也没有主动去解释，移开目光，所有的回应也只有冷淡点头。
　　更没有去想，她为什么在这里等他，又等了多久。
　　或者已经不敢去想。
　　“可以一起去上学吗？”她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虽然依旧温柔，仔细听来却多少带着故作轻松的小心翼翼。
　　两人之间的谈话第一次如此艰难且尴尬。
　　“……你不送我回去，那就让我就送你去学校吧。”
　　真田这才抬脸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原本对于她说过的每一句可真可假的话，他都会仔细去揣度。但是经过一夜的翻搅与煎熬，现在所有的情绪不过归于疲惫之感。
　　连带着，对面前这个人，或者说对自己，也有些厌倦。
　　有些不清醒，更怕自己情绪失控。所以什么都没说，就皱眉匆匆错身而过，想要离开。
　　她愣了愣，就不由自主地转身跟着他走了几步，真田却在余光看到她跟近的身影的一刹那，冷喝道：
　　“不要管我！”
　　说完的时候，真田一僵。
　　他居然吼了她？
　　在看到她有些受伤的眼神的瞬间，他知道自己已经后悔。但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何况现在吓到她也总比放任她再待在身边的好，否则不知道那时他又要做出些什么过激的举动。

　　清和站在原地，看着真田高大的背影匆匆离去。
　　是哪里错了？
　　一开始接近真田，就一直在克制。因为凡事要以他的大局为重。不能太早对他坦白自己的感情，因为知道一旦说明，感情对他来说又是一种责任，一种负担。他已经活得很累，要达到自己的标准，要对整个网球部负责，如果再添上照顾她一项，她不忍心。
　　所以想要像朋友那样照顾他，陪伴他。给他所要的一切，除了在他有所暗示时，她恰好的不明其意。
　　可是没有想到，到头来，反倒是这样一种不确定性伤害了他。
　　确然如幸村昨晚所说。
　　——清和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不表态的可真可假，不仅是给了我有机会的错觉，更会反复打击真田？
　　到今天才彻底明白，真田弦一郎害怕的不是责任的加重，而是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性。
　　心疼，却也骄傲。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清和的唇角缓缓挽起。

　　到了学校，两人几乎一天都没有再说过话。
　　幸村照例在上课前到教室来了一趟，这次是和清和交换CD。教室里不停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那清和早上等他又是什么意思？！
　　真田僵硬地坐在后面，听着他们轻声交谈和不时的笑声，越来越烦躁，最后猛地起身，夺门而出。
　　“精市，你这是什么意思。”清和望着真田冷硬的背影，轻声开口。
　　“不管是谁先动心，这一步应该由真田来迈出。”幸村目光沉静，“如果连正视自己感情都不敢，我输给这样的人，会不甘心。”
　　一个是喜欢的女孩，一个是挚友，所以此刻才甘心当一剂催化剂。
　　放学后，球场。
　　休息时间，幸村走到清和旁边，她含笑将水和毛巾递给他。
　　真田大步走到另一边，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然后拿起拍子又回到场中。
　　“副部长都不休息一会吗，打了这么久的球才喝了一点水又回去了……”小海带喃喃。
　　“不是一贯如此？”仁王挑眉，目光却在幸村和清和之间流转。
　　就算是切原，也能感到清和对真田几乎是故意的冷淡。原本真田的话就不算多，这下更是变得低气压。
　　练习结束，幸村陪着清和走出球场。她几乎没有朝真田望去一眼。

　　这几天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清和早晨走进教室时，真田已经在座位上看书。她安静地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书，却在刚刚拽出的一瞬间，一个墨水瓶顺势滑落，滚在她身上。
　　因为先落在她的身上受了缓冲，玻璃瓶落地时没有碎开，在地上滚出很远，发出清凌的撞击声。
　　她同桌的女生捂着嘴叫了一声：“啊，清和，你身上——”
　　腿上已经有了黏浊的液感，心里多少有数，低头时映入眼中的一片墨色也就没有让她有多惊讶。
　　清和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面前一暗，真田已经拉着她站起来，衣服上的墨汁加速流淌下来，在她的腿上蜿蜒出一道道细长的痕迹。
　　真田把他备用的衣服递过去，皱眉道：“马上去换！”
　　她怔了怔，道了声谢，然后接过衣服，匆匆离开教室。

　　在卫生间简单处理了一下，风干之后的墨汁却依旧烙在腿上，但好在处理及时，衣服上的墨水还未来得及浸透。
　　清和走到门口，真田已经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他的黑色T恤，虽然样式极简单且显得有些宽大，但仍旧遮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姿。看到心爱的女孩穿着自己的衣服，任谁都会或多或少地心旌荡漾，他一时也有些僵硬，随即意识到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臆想，真田有些自嘲。
　　清和手里攥着刚换下的衣服，垂眼轻声道：“谢谢。但是可能你的衣服也被弄脏了……”
　　他皱眉道：“教室正在清理。已经请了上午课程的假，现在送你回去。”
　　“……好。真田你，总是那么周全。”她这才抬眼看他，柔和地笑，仿佛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真田回避着她的笑意，就自己转身迈步。
　　他的步速不快，是有意等她跟上来。她也就匆匆迈步上前，和他并肩。
　　“谁干的。”他的声音冷硬。
　　“啊……只是我忘了拧紧墨水瓶盖，不用多想。”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你不用钢笔。”
　　清和闻言笑起来，“说起来，就算是有人刻意，多少说明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吧。何况，我还想感谢她。”
　　“嗯？”
　　她没有回答，只望着他温柔地笑。
　　他愣了愣，这次却没有转开眼。

　　送到家门口，真田本欲转身离开，却被她轻轻拽住袖口，“能等我一会吗？有话想和你说。”
　　他沉默片刻，“知道了。”
　　浴室的水声一直响着。
　　在客厅坐着等了一会，真田有些不自然地起身。看到榻上堆放着几幅画，就走了过去。
　　左手边的一沓是整理好的，他匆匆翻过，仁王，丸井，切原，桑原，柳，柳生的脸在他眼前闪过。最后一张是自己的，他凝神看了看，也放下来。
　　右手边是厚厚的一沓，最顶上的画是幸村。
　　伸手去翻看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因为后面的每一张，都是幸村精市。
　　……幸村，还是幸村，全是幸村！全都是他！
　　越往后翻，他的手开始发颤。幸村那时而温柔时而凌厉的眼，精致漂亮的脸，不断以各种角度呈现。
　　真田停下来，凝视着手中画里的幸村，那眼里的高傲，望着他，俯瞰着他，仿佛嘲讽。
　　一时间有些呼吸不畅。
　　他才意识到，有则清和，已经是另一个人的所有物。
　　自私的人，他真田弦一郎是一个，那她有则清和就是一个。
　　她的好从来是凭她的喜好施加，所以有了幸村，他在她眼中就什么都不是，所以她可以任意夺回她给的好。
　　那又何必招惹？！
　　说着那些为他考虑的话，做着接近他的事的时候，她又有没有想过，他真田弦一郎的不甘心！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又停顿在身后而没有靠近。
　　等他回过神的来的时候，手中幸村的那张画像，已经被自己揉得皱乱不堪。
　　他现在的难堪，远甚于她方才全身墨迹的狼狈。
　　他以为会她会指责为什么随意翻看，还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毕竟对一个人的喜欢，被另一个人无意中发现是多么狼狈的事。至少他此刻体会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急着开口，他也就只有等待。可最后还是不死心地想要试探，声音却有些沙哑，“幸村他……喜欢你。”
　　“嗯。”她轻声回应。
　　真田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这么愚不可及过，幸村和清和很可能已经在一起，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不需要他这个局外人指点试探！
　　“先走了。”他已经有些窒息，几乎是扔开手中的画像，避开眼不去看她，就拔步转身。
　　“真田你，就对我没有一点感情么。”清和略显冷淡的声音响在背后。
　　真田停下脚步，绷紧了身体，却开不了口。
　　感情太深太多，反倒说不出口。
　　“所以，把我这么轻易让出去，也没有关系？”
　　“我没有！”他紧紧闭上眼，全身都僵硬了。
　　她的去留，从来不是他能决定！又何来让出去一说？！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真田的意思，我会认真考虑的。”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失落。
　　“我不准！”行动远比话语更快更有力，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一个猛力的拉拽，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怀里温热柔软的触感无比真实，清和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她的身上还带着刚刚洗浴后的热气和馨香。
　　“我不准！”他重复着，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甚至这个怀抱于她而言已经紧到有些发疼。此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着，“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
　　下一刻，她柔软的手安抚性地抚上他的后背。
　　皇帝一僵。
　　“我是很自私。从来都是把我的感情单方面强加在你身上，没有问过你要不要……”清和的声音有多柔和，那她此刻双眼里的温柔就有几分，“可是如果问我，喜欢你以来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没能早点告诉你。”
　　“……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真田弦一郎，从来都只是真田弦一郎。”

　　真田已经完全僵硬了。
　　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甚至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这才微微松开手，低头看着她温柔的双眼。
　　她回以一贯柔和的笑意，朝他眨了眨眼，轻声提醒：“那些画像，既然看了，为什么不看完？”
　　已经不能思考，下意识按照她的话继续翻看。
　　幸村打球的画像很多，然而也总有看完的时候。下一张，画上的男人身穿和服，面色刚毅，刀锋凌厉。
　　再往下，练字的真田，晨跑的真田，上课时听课的真田，打球时的真田……后面那厚厚的一沓，原来都是他。
　　“会画精市这么多次，只是因为他的形神不好把握。但是会画你……是习惯。”
　　幸村的画再漂亮，也都只是球场上的高傲。
　　可真田弦一郎的，几乎覆盖了所有他喜欢的活动。光是看着他的画，就知道她多少次朝自己投来目光。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回脸去看她的时候，下一刻清和却伸手环上他的颈项，踮脚闭眼，嫣红的唇色落在他的嘴唇上，用行动化解了他的不善言辞。
　　真田俯下脸，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对那柔软的唇肆意侵略。愉悦感已经要冲昏头脑，他怕自己的动作过度兴奋，于是浅尝辄止，抬眼望她。
　　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了些微的红晕，于是清丽的笑意中就带了一丝妩然，“要快点去学校，不然下午的课会迟到哦……弦一郎。”
　　自己的名字从那鲜嫩的唇瓣间滑出，格外心动。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以前坚持叫他的姓氏，因为对其他人没有更多的期待和要求，所以不必故意保持距离。而对于他，以前有多克制，一旦破除桎梏，现在就有多欢悦。

　　离开家门，并肩行走的时候，她柔软的手臂挽上他的。
　　皇帝的心里非常满意，连带着嘴角也呈现出上扬的弧度。
　　清和抬眼，看着真田的表情变化，笑得温柔。
　　因为他从来是应该由她伸手去挽住的人。他的高傲，她懂，并对这样的让步也恰好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