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行侠客》屏风一扇

4、七方阁主 吃完饭后

　　吃完饭后，三个人收了桌子板凳。于是李卿言被苏华领着在药铺里面转来转去，身后还跟着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哦，二华。”李卿言转过头去。
　　二华其实是一条浑身雪白的冰狼，因为长得比较温和所以看起来像一条狗。此时它呲了呲牙齿，表达了对这个新员工的不友好。
　　“啧啧啧，脾气真爆。”李卿言感慨。
　　苏华向李卿言介绍药铺：“这是我住的房间，这个房间是黄淮川住的。小明一家住在我房间的墙角里，至于二华就睡在门口……”
　　还真的当狗用啊。李卿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看身后的冰狼，眼神里略带同情。
　　“……我们这儿能住人的地方确实不多啊。”苏华挠挠头，“要不叫黄淮川搬来和我一起……”
　　李卿言在那个堆药的潮湿房间门口看见一个梯子，往上看去，似乎是通往二层的。
　　“咦，老板，你们这里有二层啊”
　　“说是二层……其实只是一个小隔间而已，以前用来堆杂物的，现在没什么杂物，上面我也好久没有打扫了。”苏华说。
　　“上面有窗户吗”李卿言爬上梯子。
　　“有一个小窗户……”苏华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地吓了一跳，“你……想住上面!”
　　李卿言人都已经爬上去了，只有声音传来：“不行吗”
　　“……我好多年都没有打扫了，上面脏得要死啊。”苏华说，“而且这个隔间小得很，身子都站不直。”
　　“还好。”李卿言从上面跳下来，“老板我就住上面吧，扫干净就可以住人了。”
　　“……好吧。”苏华无奈地妥协了，“黄淮川你来帮忙打扫吧我去开店。”
　　两个人拿着清洁工具把隔间扫了一遍，在地上铺了一张床。黄淮川下楼前说：“你今天还是先休息一天吧。你的伤虽然好得很快，但是还是休整一下比较好。”
　　李卿言点点头。昨天在药材间睡得并不是怎么好，潮湿的空气和霉味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她运了一晚上的气，以此来使自己的身体和能力磨合。今天早上她干脆很早就起来了，她真的不怎么受得了带有潮气的床板和被子。
　　明天该去晒晒被子。她边想边打开隔间的窗户让清晨的阳光透进来，倒头就在床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有多久，等李卿言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被染成了金色。她从潮湿的被子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宽大的衣服。自己原来的外衣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子，这件应该是苏华借她的衣服，穿在身上有点不和谐。李卿言松松地扎了个马尾，就往楼下走去。
　　木质的地板被傍晚的霞光镀上一层光晕，几道刻痕显示出这房子历史的久远。苏华家看样子应该是时代为医，在这个药铺里面延续着祖先救死扶伤的意愿。
　　不知道他们生意怎么样……
　　她走到药铺的店子里，却意外地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药铺里面光线很昏暗，门口悬挂着一道雪白布帘，随着微风轻轻摇动。阳光从门槛和布帘之间透进来，好像掉落在地上的一条金子。在一张年代有点久远的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叠白纸和一支贴了张咒符的笔，而桌子后的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这是要干嘛啊
　　李卿言纳闷地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向外面看去，顿时愣住了。街道两边站了不少的人，卖菜的，开店的，过路的，全都默默地站在路上，自觉地在中间留出一条比较宽敞的道路来。大多数的只是默不作声，时不时擦一擦脸，因而少数人的小声的啜泣声在这沉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街道上的店铺，不，应该是全束河镇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雪白的布帘，伴着吹过的风摇摆伸卷。如果不是夏天，还真的以为束河镇刚刚下了一场雪，把这片天地染得洁白。
　　“……这是怎么回事啊”李卿言有点懵了，自己不就睡了一觉吗，怎么感觉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七方阁主秦飞燕……昨天死了。”不知道是谁回答的她。周围的人只是一脸悲伤地注视着街道的尽头，根本没人管她。
　　秦飞燕死了。
　　李卿言愣愣地看着周围聚集的人们，看着他们红了的眼眶，看着他们湿润的脸颊。其实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她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悲伤的。身为七方阁主，在束河情况有异的时候，付出一切代价解决只是她应该做的事而已。在接任阁主的那一天，她就已经做好了祭阵的准备，这是她的责任。如果说唯一值得遗憾的，就是她不得不将唐雯托付给别人，而没有能力再保护和陪伴她。
　　而现在，她的面前，是无数悲伤的民众。
　　别说是不认识他们，在自己还没有死的时候，秦飞燕自从来到了束河镇加入了七方阁，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束河中心的湖心岛。对于这座生长在七方阁脚边的城镇，她有的印象寥寥无几，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需要什么东西都是在别人出岛时帮忙带回来，她连主干道长什么样子都从来没有见过。
　　而现在，她面前，是无数翻飞的白帆。
　　李卿言默然地站在人群中间，心里塞塞的。想到他们是为了谁而自愿聚集，她就觉得眼眶一热，马上低下头来把脸埋进夕阳的阴影里。地上的阴影开始晃动，人群慢慢地开始嘈杂，伴着渐渐靠近的音乐声。李卿言抬起头，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带着背后一个陌生的长形黑箱子，在金色夕阳中走近她。
　　没有微笑的沈云阔，依旧沉默的谭安然，和表情有些木讷的唐雯，还有其他曾经的同伴……还有后面的那个躺着的，封存在黑暗中的自己。
　　秦飞燕，十五岁加入七方阁，十八岁接任七方阁阁主，二十一岁时为了平定束河波动以身祭阵。作为全天下最厉害的阵师，可以说是代表着现今的阵术巅峰，她的生命到此，不得不走到了尽头。
　　“阁主走好!”
　　突兀的叫声在人群中激起了重重叠叠的回声，犹如投进清水的石子泛起的涟漪。想起他们在送的，在呼唤的人是谁，李卿言觉得再也没法忍受了。在自己的眼泪没有流下来之前，她带着微红的眼眶逃离了这场送行会，将背影留给了自己和自己曾经喜欢的、曾经陪伴的人。
　　再见，秦飞燕。
　　再见，七方阁。
　　她掀开苏家药铺的布帘，像是逃命一样跨进门槛，隔开自己和外面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轻轻抽吸的声音，李卿言敏锐地抬头，发现在墙角待着一个人。她仔细一看，发现那是自己的老板，此刻应该在桌子后看病的人。
　　李卿言觉得有点尴尬。
　　“哟，老板啊。”她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对话才好，“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