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与葛朗台的治愈》波妞大爷

4、第四章

　　“我同意！”蔺当当失声叫道，“可我有条件！”
　　“我最讨厌讲条件。”白宇双手插袋不为所动。
　　“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家很传统！我总要给爸妈一个交代，刚分了手是哪来的男友让我闪婚？”她死死按住袋子，脑袋飞快的转着，“给一个月时间缓冲一下，对我俩也好！”
　　他不答话，却带笑的看着她，那笑容有些诡谲，让她心里毛毛的。
　　“好，一个月我等得起，这一个月里也有许多事要办，”他松了口，重新坐下，“不过，作为交换条件，协议的一切内容由我制定，一个月后领证的事情也必须写进协议。今天就不签了，我拿回去改。”
　　他带笑的眼睛透亮，却深不见底。
　　“我想不必再耽误时间喝咖啡了吧？我会亲自送到蔺小姐你家楼下让你签字，希望你是个讲诚信的人。”他绕紧文件袋的袋口，一边说道。
　　她像机器人一样拿出随身带的纸币笔写下地址递给他。
　　“明天见。”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又像一阵风一般刮走了，留下了呆呆坐在原位的她。
　　天晓得这是个什么人，瞧他这一路丝毫不乱的节奏。
　　蔺当当忽然觉得，这次自己也许真的死定了。

　　为了不输士气，第二天提前许久蔺当当就开始整理自己。洗头，洗澡，试衣服，纠结着是要弄一个女强人的扮相让他刮目相看，还是干脆买菜装上阵让他长长见识，把房间弄得个鸡飞狗跳。
　　刘芳雪不动声色的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剧，眼睛却滴溜溜跟着几乎忙得要卷起尘土的女儿转。
　　自家姑娘有多宅蔺太太再清楚不过了，那可是不地震连房门都不愿意出的主。今天也没听她说有什么活动，竟这样大费周章，里头还能没故事？
　　看着女儿房门也不关在里头叮叮咚咚，她实在坐不住了，大声问道：“是要干嘛呀！”
　　“会一个朋友。”女儿手里不停，也不看她，敷衍的咕哝道。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去哪儿会？哦哟，怎么打扮得这么美哟！不愧是我闺女！”蔺太太一听要会朋友，瞬间转移到当当的身边，抚着她的肩问道。
　　“就……”她敷衍的说，“就是人家来楼下给我送个东西！”
　　“哪个朋友？我认不认识？什么东西？”
　　“哎呀妈妈你烦死了！就是葱葱！”她正处于极度焦灼的状态，经不起拷问，忍不住发起了脾气。
　　从小到大蔺当当都是个极乖的女孩，过马路走人行道，骑车不闯红绿灯，不喝酒不抽烟，不早恋不逃课，大学年年奖学金，她是个端端正正活在条条框框里的人，然而，就在今天，却要人生中第一次偷偷跨出界，且一步就跨出去那么远！她感觉自己像一根绷得极紧的皮筋，无论谁来轻轻弹上那么一下都会断掉。
　　“好好好！不问了！”或许是感应到了她的紧张情绪，蔺太太笑眯眯的敷衍了一句，立刻就走开了。

　　白宇准时来了。他的短信也简直和他人一样精刮，硬是节省成了四个字：“我在楼下。”
　　她看着屏幕脑袋轰隆一响，瞬间感觉像要赴刑场一般。
　　她在自己房间里没头苍蝇般乱转了一阵，又来个瑜伽三式深呼吸，才出了门下了楼。
　　他开一辆白色的牧马人，端端正正停在路边。他看见了她便下了车，斜斜的靠在后视镜边上，阳光笼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冲她挥了挥手。
　　她心跳有些加快，在他的目光里面连路都快要不会走了。
　　该死的，男人要这样好看做什么？
　　她像玩具兵般僵硬的走到了他面前，清了清喉咙：“东西呢？”
　　他把文件袋拿出来递给她：“签吧。”
　　“你也要让我先看看，我有知情权呢。”她白他一眼。
　　“呀！呀！闺女！这么巧！这是你哪个朋友啊！”一连串洪亮又中气十足的女高音从背后传来，她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刚刚自己到底是有多慌乱？怎么连老太太跟在身后都没发现？
　　她恨不得好好发力然后一巴掌将自己拍晕过去，省得收拾眼前这要人命的场面。
　　回过头一看，蔺太太竟还像模像样的挎着包，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惊喜偶遇的模样，做戏做全套的精神令她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妈！”她有些生气的叫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四下里一片安静，大太阳底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原地。她低着头，甚至都鼓不起勇气观察白宇是用什么表情面对蔺太太的浮夸演技的。
　　“伯母吧？我是当当的男朋友白宇，您好，刚出门回来啊？”
　　她听见他平静愉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猛地望向他，那白宇脸上却是一副乖孩子的笑容，阳光灿烂的看着蔺太太毫不躲闪。
　　“你好呀，小伙子真是精神！”蔺太太一边热情的夸道，一边把手伸到她的身后，狠狠的掐了一把她的屁股，“上楼坐上楼坐！在这儿吃午饭！”
　　“妈！人家还有事要忙！”她痛苦的笑了一下。
　　这一下掐得可真够扎实的，她估摸着自己笑得比哭难看。
　　“不！没事，伯母您都邀请了，我哪还能有什么事！走走走！”他脸皮厚如城墙，竟压根不看一眼她的脸，恬不知耻的就跟着蔺太太往楼道走去。
　　这下是真的摊上大事儿了。

　　“你和当当去房间玩，阿姨烧饭，一会儿就能吃。”蔺太太兴冲冲的系着围裙，一边热情招呼着白宇。
　　“那我就不客气了，打扰了伯母，”他看了看四周围，又撩起袖子说，“要不我到厨房给您打下手吧。”
　　“不用，你蔺叔一会儿就回家帮忙，你去，赶紧跟当当玩去。”
　　“妈！我们又不是小学生！”她急得几乎要跳脚。
　　“你不是老说成年人更需要空间嘛，你们可不就是成年人么。”蔺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把俩人往屋里推。
　　他倒是不客气，进了她的房间就逍遥自在的在转椅上坐下来，她却尴尬的站在一边。
　　“好好相处好好玩哦！”蔺太太满意的看了俩人一眼，交代了一句，转身走出去几步却又倒回头来。
　　“空间，空间，嘿嘿。”她一边带上房门，一边笑眯眯的小声说道。

　　“我要疯了！瞧你惹出来的事！”房门关上后，她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抓狂，使劲踢了一脚转椅，压低声音骂道，“伯母？！谁是你伯母？你左一生右一声的叫得怎么这么欢实！”
　　他镇定自若的把椅子转回来对住她的脸：“我这不就是为了解决你的难题么？帮你夯实一个月缓冲期的效果，你应该感谢我。”
　　“呸！那你又是我哪门子男朋友！”她抢白道。
　　“那难道我要说，伯母你好，我是您女儿的合约丈夫。你想看你妈昏过去？”他反问道。
　　“你这是胡搅蛮缠，”她哭笑不得，“我只拜托你今天演戏演到底，别把我爸妈吓着。”
　　“不消你关照，我专业的。”他自得的扬了扬下巴，“别浪费时间，快看协议。”
　　蔺当当惊魂未定，在他的再三催促下，只能一目十行的读起了那份薄薄的协议，谁知瞟了没两眼便忍不住大声抗议起来。
　　“这一条是什么？双方有会见对方父母的义务，如果关键时刻需要对方出席的话义不容辞。怪不得你今天这样殷勤！”
　　“趁早总不会错。”他理直气壮的说，“我已经做了，你没有拒绝的理由，否则也太不公平了。”
　　她被他的话噎住，继续往下看。
　　“在一个月缓冲期间双方均可自由接触其他人，并各自保留拥有其他性/伙伴的权利。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公平，这哪里公平？”
　　“哪里不公平？我能做的你都能做。”
　　“你明知道我……你……”她急得结结巴巴答不上话。
　　“你拥有和我一样的权利，执不执行是你的自由，这就是公平。”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们律师是不是都这么像列强强权？”
　　“那你说明白哪儿不合理我自然会修改。”
　　分明是条条都是不平等条约，可听起来却又如此有理，她吃了这哑巴亏，沉默的握住纸袋不做声。
　　“还是那句话，我有知情权。包括你的……性/伙伴。”她狠一狠心，说道，“这是基本的尊重。”
　　“这是当然，我不是那样过分的人，”他点点头，翻过一篇，用手指着页面顶端，“你看，我分明也有考虑到你的情况，‘但同时需要酌情考虑对方的感受，一切以维持双方的友善关系为前提’。我是顾大局的人，相信蔺小姐你也是。”
　　她咬了咬嘴唇。荒诞又如何？生活本身就已经够荒诞的了。只需两眼一抹黑走下去即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你我各一份，正式生效。”他满意的用手指弹了弹合同，递给她一份。
　　门不紧不慢的响了两声，她赶紧把合同塞进写字台的抽屉的里，开门的是蔺岐山。
　　“白宇啊？你好啊。”蔺岐山笑着伸出右手。
　　白宇一收晃晃悠悠的模样，嚯的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握住蔺岐山的手掌：“伯父你好！”
　　蔺当当看着他毕恭毕敬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
　　蔺太太那挎个包包的演技算个啥？他的是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级别的。
　　“不要这样严肃，你是我们的贵客，出来吃饭吧。”蔺教授和气的拍拍他的手臂，同他一起出了房间。
　　“当当你赶紧的！”餐厅传来妈妈高分贝的吆喝，还有布桌时碗盘叮当作响的声音，热热闹闹，爸爸和白宇有说有笑往外走的背影衬在这热闹里，意外的十分温馨美好，在这气氛里她竟有些恍惚了。
　　“来了！”她锁上抽屉，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