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与葛朗台的治愈》波妞大爷

3、第三章 接招

　　这世界怎会如此荒唐？愤怒和羞耻感击倒了蔺当当，她恨不得脚下能生出俩风火轮，掉头拔腿就走，却被白宇一把拉住。
　　“蔺小姐，我为之前的事情道歉。”语气竟然颇为诚恳。
　　她甩开他的手，拍拍被他拉过的地方：“记性不错么。抱歉，如你所说，我是个啥都干不了的人，再见。”
　　“就这么怕我？蔺小姐可不像这么胆怯的人。”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笑起来原来可以更好看。
　　她急了，仰着头直面他的微笑，说：“怕你？可笑！”
　　“那你请坐，我俩聊聊，你不会吃亏。”
　　不知是被他的笑容蛊惑还是被他刺激到打了鸡血，蔺当当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后背挺得笔直。
　　“蔺小姐是作家？是那种野鸡作家，还是正儿八经的出版社签约作家？”
　　野鸡作家！她一听到这四个字登时觉得血液直冲脑门！
　　“请你尊重我的职业，不然我们没得谈！”她气愤的说。
　　“抱歉，那我换个方式，” 他倒是自在，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不紧不慢道，“您的收入可养得活自己？”
　　“不止养得活自己，还养得很好，”终于逮到机会反击，她轻蔑的笑笑，“看来您真当我是啥都做不了的人。”
　　“很好，”白宇满意的点点头，“您父母都健在么？家庭是否有经济负担？”
　　“家父家母都很好，不需我养。我父亲做教授时只怕你才刚出生。”
　　她刚说完，白宇立即坐直前倾了看着她的脸：“恕我冒昧，您觉得男人是否有养女人的义务？”
　　“这……义务不好说，不过我一向认为女人应该经济独立，” 她答道，“可如果男人表态愿意养女人，应该是……”
　　“啪！”
　　话尚未讲完，便被对方一个响亮的击掌打断。
　　“蔺小姐，我很欣赏你！”白宇眼睛闪闪发光的盯住她，“你是我的理想型。最后一个问题，你介不介意签署婚前协议？”
　　一分钟前她还为那些务实的问题感到吃惊，听到这里却不禁笑出了声。
　　“婚前协议？结婚？我会和你这么一个，”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大笑，“混不吝的人结婚？”
　　“这并不可笑，”他不为她的嘲笑所动，“婚姻讲究的无他，就是契合。”
　　“你觉得我和你契合？”她用嘲笑的表情看着他，“抱歉，我却认为一点也不。也许那天凯宾斯基您床上□□的炮友跟您更契合。”
　　说完她起身拿起包就要走。
　　“我绝不会逼你进行任何亲密行为，包括拥抱接吻在内。”他快速说道。
　　她愣在原地。
　　“我收入不差，家境不差，长得也不差，更愿意给对方绝对的自由，就蔺小姐你这样特殊的情况而言，”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我应算得上是十分理想的结婚对象。”
　　她停下了脚步仔细看他，他表情严肃，毫无儿戏之意。
　　蔺当当强迫自己立即转身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手机叮咚一声，是他发来的消息：“你有一天时间考虑，过期不候。”
　　回过头，白宇隔着玻璃门向这个方向望过来，她加快步伐，向林郁葱家走去。

　　林郁葱开了门，蔺当当闯了进去，惊魂未定的坐下说：“给我来一杯水。”
　　郁葱将水递给她，问道：“你怎么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让我和他结婚。”她茫然的说道。
　　郁葱也惊得目瞪口呆。
　　“相亲顺利不？”王海如走到林郁葱身边揽住她的腰。他是一个中等个子偏胖的敦实中年人，看起来与他的太太一点也不般配，但脸上却自有一股从容自信。
　　“你介绍了个什么天兵给当当？今天刚见面就要同她结婚！”她抱怨的看着他。
　　“不好么？我觉得高效率是很好的优点啊，”他爽朗的大笑，“吃饭吧，阿姨摆好了桌，我们边吃边聊。”
　　蔺当当脑子像一锅粥，由着郁葱推她入了座。王家的阿姨一向好手艺，一桌家常饭菜色香味俱全，她以往是最爱吃的，此刻却味同嚼蜡。
　　她不愿承认自己疯了，因为她居然对白宇的提议心动，她甚至觉得他说得很不错，她想不出任何拒绝他的理由。
　　不，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用力晃晃头，对王海如说：“海如哥，白宇是什么人？”
　　王海如经营一家颇具规模的建筑公司，经营得当，也正因为如此才容得林郁葱任性。白宇就是给他公司做法律顾问的。
　　“合作好些年了。他在他父亲的事务所里做律师，”王海如搁下筷子，“当初他父亲推荐了他过来。那小伙子脑袋很灵光，能力也很强，非常可靠的一个人，所以我才介绍给你。”
　　“这样好条件的一个人，还差人介绍？”林郁葱好奇的问道。
　　“这就是被他父亲逼的。白宇一直闹着要出去单干开自己的事务所，老白不同意，非要他先成家后立业。他前几天就找到我，风急火燎说要相亲，是认真想结婚。据说他自己事务所的场地都租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能不急么？”王海如答道。
　　“怪不得他这么奇怪……”蔺当当喏喏的在嘴里念道。
　　“管那么多，你觉得他如何！”郁葱问道。
　　她深深看着郁葱：“他就是那天在凯宾斯基骂我的那男人。”
　　“什么！”郁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碗勺叮叮作响，“那种人可不能要！”
　　“当事人都没说话，你倒急了，”王海如笑着抚了抚他太太的后背，又往她碗里盛了两勺汤，“你克制下你的激动。”
　　“可那人就不是个好人！”郁葱不依，扭了扭身子说道。
　　“那你先把汤喝了，一边听听当当怎么说，别等凉了，喝吧，听话。”
　　王家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大学毕业那年美得无法无天的林郁葱第一次带其貌不扬的王海如来见蔺当当时，她怎么都无法理解。时间却证明，这世间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亘古不变，林郁葱是火，王海如就是那海水。
　　她看着平日飞扬跋扈的郁葱在她先生的哄劝下乖巧甜蜜的模样，心里竟有些酸酸的。
　　这样的幸福，几时才能落到自己头上？
　　她决定赌一回，直面自己的疯狂。
　　“我想和他相处看看。”她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的说。
　　林郁葱瞪着她：“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疯了！”她激动的提高嗓门，“反正他承诺不会碰我，我有什么可损失的？真心么？我并没有说要给出真心！”
　　“啧啧啧，你听听老王，”郁葱吧唧着嘴，“这像不像五四青年？写诗啊你？还是要上刑场前先来一番慷慨激昂的就义宣言？”
　　蔺当当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闷头吃饭不说话。
　　“去吧，我和葱葱做你的坚强后盾。”王海如笑道，“就我平时的观察，白宇并不是那种混球大少爷，试试又如何呢？不怕，只管去。”
　　善解人意的人也挺可爱的，尤其是这种时候，她感激的冲他笑笑。
　　林郁葱狠狠的给了王海如一个白眼。

　　蔺当当同白宇约在老地方见，这次她吃准了他处女座般的个性，早早就到了。她坐在老位置上，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屁股下也像放了钉板，十二分的坐立不安。
　　这一次就是拼了。
　　她一边抖腿一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活了快三十年，凭什么就不能出一回格！凭什么！大不了就一拍两散，这一个不行又怎样呢？！这么想着想着居然还生出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劲儿，蔺当当觉得自己此时的状态好极了！
　　果不其然，白宇一分不差的出现在了咖啡厅。她远远看着他从门口走来，那么慢悠悠，那么气定神闲，宽肩膀上的脑袋端得四平八稳的，头发都没乱一丝丝，她心里十分忿忿不平，原来焦虑得死去活来的只有她一个。
　　可是他真好看，像她的书里走出来的人，蓝白细格子的衬衫卷到手肘处，干净挺拔，像带着初夏凉爽的风。
　　有点可惜，如果不是这样的相遇就好了。她木然的看着越走越近的他，心里竟有点怅然若失。
　　“蔺小姐考虑好了？”他大摇大摆在沙发坐下，跷起二郎腿，那“一切尽在我掌握”的表情猛的把她从幻想里拉了出来。
　　好看有屁用，还是个死讨厌的家伙。
　　“想好了，可以，”绝不能输，蔺当当摆出高姿态，并不看他的脸，“我是综合考虑了各……”
　　“那就太好了，我想蔺小姐应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笑了笑，打断她，把手上拿着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她并不伸手，看着他的眼睛露出询问的表情。
　　“以我们俩的情况而言，蔺小姐不会以为就这么着就结婚吧？”他睁大眼睛看着她道，“当然要签婚前协议啊！我急需一个太太，您急需一个丈夫，我们各取所需，其他的事情当然要先商量好。我可以给您先解释下协议的主要内容，我的考虑时间是结婚两个月以后再离，在这期间我是不……”
　　“你以为我今天就要和你结婚？”她指着那纸袋，气急败坏结结巴巴的反问道，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不然呢？”他回以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难道我们要谈恋爱？谈恋爱我找你？当然因为你是条件完美的临时结婚对象才找你。上次我难道说得不够清楚？我是要结婚。”
　　她铁青着脸不吭声。理亏的是自己，人家上次分明说得再清楚不过。
　　“浪费我的时间，”他安静了几秒钟，忽然失去了所有耐心，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介于上次在酒店的失礼，就不同你计较了，算我俩扯平，两不相欠，再见。”
　　“等等！”蔺当当一把按住了文件袋，仰头望着白宇。
　　死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