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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命运开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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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当当此刻只想找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躲起来。她一头钻进了隔壁正开着门的房间,蜷成一团痛哭起来。
其他都是假的,吊打崔竞洲没有用,林郁葱的劝慰没有用,诅咒小三没有用。此刻没有什么比一个人放肆的哭一阵子更治愈。
崔竞洲那句咒骂的抱怨像魔音穿脑一般在她脑内循环播放。她不怪他,食色性也,不吃饭饿死;不滚床单,大概是会憋死吧。
男人么,蔺当当心想,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可是不做/爱是我故意的么?谁要做28岁的处女了……我也不想……”她喃喃的在嘴里念叨着,眼泪滴下把皱巴巴的棉布睡裙濡湿出大片大片的深灰色。
自己这幅模样出现在前男友面前捉奸才是真的输了呢。她越想越气,破罐子破摔的撩起裙摆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啧,什么女人会拿自己的裙子擤鼻涕啊?”头顶上方传来一句从鼻子里发出的嘲笑,顺着那声音,又飘下来一张卫生纸掉在她的脚边。
她惊恐的抬起头。
面前天降奇兵般的站着个子老高的一个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短裤,胸肌的轮廓一览无遗,他却没有一丁点儿不好意思,正不屑的低头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她完完整整被笼罩在了他的阴影里。
房间里是有人的。蔺当当瞬间从悲戚的心情里清醒了过来,嚯的站起身,却猛的撞上了那男人的下巴,发出一声惊人的闷响,他痛苦的捂住脸后退几步坐在了床上。
她这才留意到,那床上竟还半躺着一位几乎什么都没穿的女士,也正用戏谑的眼神望着她,她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你出去。”那男人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指住房间门口。
“真的很抱歉,我以为是没人在等做清扫的房间,我……”蔺当当顾不得头顶的剧痛,连连鞠躬道歉。
“废话少说,立刻滚出去。”那男人打断她,厌烦的说道。
“好没礼貌,我已经说了不是故意的!”她气急败坏的盯着那男人。
“你走不走?不走?那要不要加入我们?哦对。你刚刚蹲那儿说你做不了是吧?这都做不了还能做啥?麻烦你赶紧走,”那男人冲门口挥挥手,“赶紧的,消失。”
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蔺当当羞愤的摔上了门。
“我的祖宗,你跑哪儿去了!”刚退到走廊上,林郁葱便惊叫着向她跑了过来,“你怎么跑那么快,我追出来你一转眼就不见了!”
“刚刚躲在这里。”她指指身后的房间。
“我就知道你一定又躲起来了,”林郁葱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臂,轻声问道,“关于崔竞洲咱就翻篇吧,行么?”
她沉默的点点头,使劲眨了眨眼睛。讨厌,为什么眼泪的龙头会坏掉?
“不翻也得翻。葱葱,”她抬头看着林郁葱充满关切的脸,“其实我根本就不爱他。如果爱一个人,亲眼目睹他的背叛时,应该是天崩地裂痛彻心扉的,可是我不痛,真的一点也不。我第一反应竟是为自己感到悲哀,我哭都是为自己哭,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才是最糟糕的。”
她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刚才,这里头,有个男的对哭得要昏过去的我说,连床单都滚不了的人还能干点啥。你瞧,我肯定会孤独终老。”
“不认识的男人你理他做什么!”郁葱故意拿出惯常生机勃勃的语气说,“走,我带你回家,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东边不亮西边亮,有眼光的好男人多得是!”
当然多。可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会和自己有故事。这是蔺当当唯一能确定的。
她饭照吃,觉照睡,她像每次分手时一样,把痛苦埋进写作里,狠狠爬格子,勤奋高产得惊人。看着她足不出户,蓬头垢面的在家里来来回回沉默的穿梭,蔺岐山和蔺太太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历史总是发生惊人的相似,他们懂。老两口默契的合上了关于婚恋的一切话匣子,绝口不提崔竞洲。
两位老人太了解这个倔强的女儿了。
林郁葱的来访很快就打破了这个家里短暂的沉闷。蔺当当只要一听敲门的声音就已知道是她,那股子拼了命捶门的劲儿总像出了大事似的。
人生里哪来那么多大事?失恋就更算不上事了。全世界每分钟几百万人失恋,谁比谁的失恋更高级?
她懒洋洋的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来吃你妈妈做的饭我心里难受!”她笑嘻嘻的把包扔在沙发上,抱住蔺太太的手臂,“芳雪阿姨,你想不想我?”
“你穿的这是啥衣服,”蔺太太拎了拎林郁葱的细吊带连衣拖地长裙,又拍拍她大半个裸露的后背,“背上也露这么多,这天儿还没热到过不了吧?你家王海如咋就不管管你。”
“那你只管说好不好看!”郁葱放开蔺太太,袅袅婷婷的转了个圈。
“好看。你就只管自己好看,不管我家当当。”蔺太太笑着说。
“那也要管得动!你看她这死宅样儿!”林郁葱一把搂住当当。
“你们吵死了,我要回去接着写,吃饭叫我。”蔺当当一边说着一边回房间关上了门。
她叹了一口沉重的气,靠在门上。有时她实在忍不住要羡慕林郁葱像一团火一般的炽热,自己这辈子都学不来一分半毫。
“阿姨,当当没事吧?”隔着门她听见郁葱的声音。
“你看她这样,”蔺太太的声音充满沮丧,“每次都是。阿姨不是催她结婚,就是怕将来她没个人照顾。你也知道我家当当一直没离过家,那万一……”
蔺太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隐约能听到郁葱在小声安慰着她。
生活就是这样。人总以为母慈子孝合家欢乐便是幸福,却不晓得犄角旮旯里藏着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折磨和心酸。
蔺当当拉开房门:“葱葱你进来,咱俩聊会儿。”
“你明知道我是来看你的,你就把门那么一关,几个意思。”郁葱一边进门一边叨咕着。
“你坐。”她一边说一边把郁葱按在写字椅上,自己在她对面端端正正坐下。
“你给我介绍个男朋友,没什么要求,能结婚就行。”她说。
郁葱一双杏眼登时放大一倍,惊呼道:“你疯了啊,蔺当当!你是不是28年吃素忽然一开荤一天内看了俩裸男受到了刺激,荷尔蒙混乱啊!”
“你别惊讶,”她波澜不惊的说,“我想好了,能结婚就行。男人和女人之间,说到底就是那回事,其他都是假的。只要离了性,什么默契,什么灵魂,全是白扯。”
她低下头:“也许我这辈子就这样,没救了。不如就这么结了,让爸妈放个心,自己也死了心。”
林郁葱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像从未认识过她一般。良久,她正色说道:“你可想好了?”
蔺当当不答,轻轻点点头。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没有爱情的婚姻是生活的坟墓,这道理你不懂?”
“当然懂,不然这么久以来,我在坚持什么?”她笑里满是苦楚,“可是坚持真的不管用。你放心,我不会作践自己,只当相亲吧,我会加油的。”
“那就交给我,”林郁葱拉住她的手,眼里隐约闪着光,“对不起。这些年……”
“我的天,从十一岁到现在说过有一百次了没?”蔺当当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眉眼都弯弯的,提高声音道,“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嘛!不是你的错。你只要负责好好给我介绍男朋友。”
“这不难,只是一个自己都不再相信爱情的人,还要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爱情小说家?”林郁葱叹口气放开她。
“怎会写不出?我少女心还在呢!”她保持笑容学着郁葱的语气调侃道。
爱情小说与爱情,本身就是两件事。蔺当当的心是一个五颜六色盛得满当当的容器,掏哪怕一点点情怀出来,也够她继续爱情小说的事业。
不消两天林郁葱就尽职尽责的送来了相亲对象,天花乱坠的把那人好一轮猛夸,如何年轻有为,又是如何玉树临风,说得此人仅应天上有一般。
“这可是幸福在敲门,”蔺当当完全插不上嘴,只听见郁葱激动的在电话里说道,“你得抓住机会!”
“什么人,被你吹得这样神。”她笑问道。
“是个大状律师,海如公司的法律顾问,绝对靠谱,照片我都看过了,一等好货!像你这种看惯了崔竞洲那种有考古价值的长相的,到时候可别流口水。”
“我是那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么……”
“你是!你太是了!”林郁葱哈哈大笑挂了电话,一连串发来了碰面的时间地址和那人的姓名电话。
白宇。蔺当当读着这个名字。毫无特色可言,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她看看时间,居然离碰面只剩两小时。她一面在心里抱怨林郁葱的高效率,一面急急的洗漱化妆换衣。
待到收拾妥她站在镜子前时,才发现时间原来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一个多月来自己竟从没认真打扮过,镜子里那个清秀的女生上一次看到是什么时间竟已记不清了。
蔺当当匆忙赶到约定碰面的咖啡厅,时间刚刚好,尚未来得及找人,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滑开,电话里是一个既客气又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蔺小姐,你好,我是白宇。你已经迟到了一分半,请问什么时候会到?”
一分半。一分半也能算迟到?!
蔺当当没好气的回道:“已经到了。我没迟到,我进门时刚刚好。”
“我坐在临窗从东往西数第六个座位。”对方完全不理会她的解释,像机器人一般精准的说道。
蔺当当伸长脖子,远远的就看见了林郁葱口中的大状,他穿一件白色衬衫,头发远看似乎梳得一丝不苟。
很好,她钟意穿白衬衫的男人。她小说的男主角都穿白衬衫,加一分!
她感觉到胸腔里心脏在高频率的颤动,深呼吸了几次,清清嗓子,理好身上那条白色连衣短裙,感觉自己充分准备好了,才向那个叫白宇的男人走去。
那男人却像感觉到了似的,回过了头。果真是张十分好看的脸,轮廓硬朗得恰到好处。
蔺当当愣在了原地。
她打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在凯宾斯基裸着上身耻笑她,让她滚出房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