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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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真的开的很快，到医院不过须臾，不但酒驾，还超速了吧。
开车的人去停车，身边照顾我的人抱我进医院，在这大半夜医护人少的情况下，没等到推床，那人在护士的指引下直接一路横抱着我进了诊室。
不出所料的结果，心底的那一点期冀被医生的告知打碎。
“孩子保不住了，得赶紧做手术，你看看你们，都有孩子了还出去玩，还喝酒喝到大半夜，你们玩起来也是不要命，年轻人就不知道爱惜点自己。尤其是你！”戴着眼镜一脸愤慨的妇人医生指着我身边的人怒道。
“我不是……”我身边的男人想辩驳。
“狡辩什么！怎么做人家男人的，怀孕了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带自己女人喝到这么晚，你还有理了，我做医生这么多年，这些年的男男女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儿戏！太儿戏！”医生数落他数落的义愤填膺。
“医生，不是他……”我也弱弱的开腔。
“不是他的怎么了，不是他的就不是人命了！就能这么折腾了，你也是！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自爱。”
显然医生又误会到别的地方了。
感觉力气流失的厉害，我赶紧强打起精神趁着还有劲开口：“好疼啊医生，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我开了消炎针，一会让你男人把手术的字签了让他去把手续办了你就可以进去了。”
“我自己签吧……”
“看你有气无力那个样子，个大男人这点担当没有？还不能给你签个字！多少女孩没有办法一个人来才让人家自己签，你现在这种意外情况有家属得家属签！何况你喝了那么多酒，按理现在都不适合手术！你们太折腾……以为是过家家吗！”医生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 ，语气不善，也不知道她把我和这个路人甲脑补出了什么样的故事把她自己气成这样。倒也是挺性情，可是医生，我真的很疼，我真的没力气说再多话了，可不可以快点，把我直接推进手术室不好么，就因为我没有晕倒的剧情所以我就得跟正常人一样一步一步先把手续办齐才让我进？
“情况怎么样了？”路人乙推门进来，问路人甲。
我此时正软趴趴的歪倒在椅子上，看到医生因为路人乙的进门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我居然还能分神扯扯嘴角笑了下，因为我瞬间摸到了医生的脑回路。
“不是他……”
“是他的？”
我与医生一同开口。我就知道……
我抿了抿已经干涸的嘴唇，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更难看了，路人甲看着我脸色微变，直接忽视路人乙的问题，抓过手术协议书就签了，另外拿了张名片递到我面前：“我叫乔安南，我是一名律师，我知道签字意味着什么，我帮你签了，以亲朋的身份，你身体不好耽误太久，名片上有我的电话和联系地址，既然遇上了，你就放心，我会在这等你手术完成。你记不记得谁的号码？朋友家人的？我帮你联系。”
我看着眼前的人，一阵恍惚，感谢他的相助，可是这种时候应该找谁呢，B市举目无亲的，我终是无可奈何的吐出了冯哲言的号码，告诉他我叫尹易，那是我的……老公。
乔安南听罢一阵思索，锁着眉头望着我，我从中读出了怜悯。
医生看着我俩的眼神也多了玩味。
真的没有精力再去想更多，护士拿了吊瓶过来直接给我扎上，嘱咐乔安南将我小心的放到推床上。
“小伙子，她还得准备些东西，手术后要用。”医生说。
“什么东西？”乔安南回。
“卫生巾……”
“……”
我佩服自己强韧的神经，这时候了还能生出好笑的心思。护士将我推出去，我看到乔安南脸上有红晕，最后的画面是他拍了拍路人乙的肩膀嘱咐他去交费办手续，然后指使他去买卫生巾。
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这样一天，我会在这样的手术台上，被架开双腿，以极羞耻的姿势去面对这些冰冷的器械，这一刻，我恨极了自己。
麻醉醒来的时候的时候我仍然是手术前的姿势，被架开的双腿耷拉在两边的架子上，依然是羞耻的姿势，一点也不像电视和小说里那样醒来就在病房看到周围围着一圈人，不用直面手术后需要处理的那些尴尬。不过这时候也没法不好意思，反正这个时间点做流产手术的也不会再有别人。
护士来问我身体状况，我说除了没力气别的没什么了。
确实没什么了，腹部也不疼痛了，只脑子因为酒意还有点昏沉，一点也不像刚刚手术完的样子。
护士小心的搀扶我下床，递过来一包东西让我换上，我打开看到有卫生巾还有我的衣物，内衣都是一套的，看来，冯哲言已经到了，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呢。
护士说：“你老公让拿给你的，你自己能换上么？一会我扶你去那边，”她指了指另一边装有仪器的床，“保宫用的，对子宫恢复很好的。你老公说不拘价格，手术和术后的东西一切都要用最好的呢。”
我看不懂护士眼里的羡慕从何而来，你喜欢，你去躺咯！
有了心理准备，再次醒来见到冯哲言也就没那么不知所措了，他眼里的懊悔和痛楚快把我淹没，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看着我，等他开口，他却一直沉默以对。
我转眼看向在病床另一侧立着的人，我记得他好像说他叫乔安南。我这时才算真正的“正眼瞧他”，他的眉眼很柔和，嘴角却显得刚毅。
我说：“你还在啊？”
乔安南瞥了一眼冯哲言，说：“答应了会等你手术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冯哲言说的我的状况，冯哲言闻言微皱眉头，这表情我认识，但凡他喜欢的东西被人碰了他就会这样，他有轻微的洁癖。
“尹易你醒啦，我给大家买了点早餐，给你买了最爱的南瓜粥，多少吃点恢复点元气。”
我抬眸看过去，孟楠已经走到冯哲言身边，将手里拎着的东西往床边矮柜上放下。我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孟楠走过来，她也来了么，我眼角扫扫冯哲言，他依然一副落魄的姿态紧盯着我，顿觉无趣，任那些细细碎碎的痛感蔓延全身，我深吸口气，随即垂眸敛去所有的情绪。
“乔安南，今天麻烦你了。”我出声，“改天再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一会就走的，医生查房去了，等她过来问清楚情况你没事了我就走。”乔安南道。
“你确定这是你的老公？”乔安南问我，语气不善。
冯哲言闻言抬头望向乔安南，面上敌意浓烈。
是啊，这就是我的老公啊，至少现在我们还没离婚，他却已经带着新欢来探视刚刚没了孩子的我了，他一脸的哀戚，她一脸的无辜。
很想开口骂他们。
原以为能坦然面对，但是当我以为的恩爱老公和我以为的亲密好友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站在我身边的时候，尤其在我那么落魄的时候，简直比吞苍蝇还要恶心。
“恩？”乔安南出声示意我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恩。”我答。
乔安南笑了，笑的人有些发憷：“难怪你会弄成这个样子了。”
“陆明，进来。”乔安南喊了一声。
从门口进来了个人，肉呼呼的，正是之前和乔安南一块送我来的人，我冲他感激的笑笑。
乔安南对陆明说：“把医药单给我。”
陆明递过医药单，眼神轻瞟冯哲言和孟楠，眼带不屑。
是我阴暗心理作祟么，怎么瞧着连正好查房进门的医生都是对冯哲言面露轻蔑的。
医生对我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告诉我手术一切都好，只失血多了些需要多休息，留院半天，如果感觉没有别的不适中午就可以出院了。
“你们都别留在这打扰她休息了，还嫌人姑娘不够心烦？”医生像在下着逐客令。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留下陪陪小易。”冯哲言道，一双眼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了，通红通红的。
“我留下吧，毕竟我是女人，这种事我照顾起来方便些。”孟楠道。
这话说的，我流产我老公照顾我还不方便了？恩，毕竟是要离婚了，再有牵扯是不方便。
乔安南也冷哼了一声，他似乎特别擅长这个。
“既然你是尹易的老公，那么麻烦你把我垫付的医药费给我先结了吧，省的我还要回头催账，我是不白做好人的。”乔安南对着冯哲言道，“尹易喝的烂醉扶她我脚上弄了伤，我顺便开了点伤药想来你也不会太介意。”
冯哲言走过去接过医药单道：“今天麻烦二位了，代尹易再说声谢谢，如果不是二位心善，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更严重的状况。医药费我自然是要还给二位的。”
“尹易还吐了我一身，你看这衣服……”乔安南继续说。
我这才回过神留意到乔安南身上还未干涸的水渍，大概是在我手术的时候打理了下，这种时候也确实不方便上哪里找衣服换。倒是他说的这话，带着很浓的挑衅意味。
冯哲言一向不是小气之人，这种时候也不会过多纠缠，他说：“自然也是赔给你的。”
乔安南又笑：“确定？”
“确定。”
“衣服6000，裤子8800，鞋子15800。”乔安南掷地有声。
冯哲言微愣，倒不一定是被价格愣住，而是被说出这个价格的人的用意愣住。我太了解他了，此刻，我也和他一样疑惑着。
“你这是趁火打劫，你怎么不去抢呢，医院一层就有取款机！”孟楠恨恨地说。
乔安南没看她，笑意融融地对着冯哲言说：“需要我现在就脱了让你查查品牌价码么？”
冯哲言看看他又看看我，他一定也像诊治医生那般脑补些什么情节。
我默不作声。
“好，我没带那么多现金，你给我卡号，我给你转账。”
“你疯了吗？”孟楠抢道，“不要理这种无理的要求啊。”
孟楠也看向我：“尹易，你说句话，不能这么让人讹哲言吧。”
我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虚弱的很，难道我不应该才是重点需要关心的那个么？我把脑袋偏向另一边，不愿说话。
“不就是衣服鞋么，洗洗不就好了，付给你干洗费。”我听到孟楠说。
乔安南回：“你洗我就同意，当然，得是干洗的清洁标准。”
“你！”
“人家夫妻都没意见，也不知道你操哪门子的心。”出口的是陆明。
“你们！”孟楠是真被气到了。
“呵呵，三更半夜的我可是只给人家老公打了个电话，才不过二十来分钟，你就坐人家老公的车一块过来了，倒真是姐妹情深，还知道替人家老公省钱。”
“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假话？”
“你！”孟楠语噎。
“够了！”冯哲言喝止孟楠。
“行了。”乔安南安抚陆明。
孟楠被这一喝反应过来，赶紧趴到我床前，对我说：“尹易，我和哲言找了你一天，我们都很担心你，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知道哲言听到你出事的消息紧张成什么样子，车开的是不要命的你知道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可是哲言没有比你好过，他知道你要离婚他都要疯了，如果不是我劝阻他，都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借酒浇愁还是借酒撒泼？再不济还能跟这傻姑娘似的喝掉个孩子？真是中国好闺蜜，照顾人家老公倒是照顾的很周到。”
“陆明！”乔安南也出声喝阻。
我转回头来，陆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冲我歉意的摆摆手，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焉焉得退到了乔安南身后。
医生大概也是看够戏了，开口劝阻：“病人需要休息，你、你、还有你都出去。”她指了指孟楠，陆明，末了还指了指冯哲言。
今天大多人都与他不对盘的样子，我乐得如此，不然我该拿什么乐子去填补心上的空洞。若没有人在我跟前说着话打着岔让我无暇思考，还不知我会把自己堵进什么样的死胡同。
孟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欲言又止，冯哲言眼神制止了她。
“你……好好劝劝尹易，你自己也注意吃点东西，她还要你照顾呢。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别太担心了。”孟楠说着，转身跟着医生出了病房。
陆明随后也出去了。
剩下乔安南和冯哲言大眼对大眼。
乔安南开口：“医生刚刚是让你出去。”
冯哲言：“我没有理由放自己的老婆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
乔安南反诘：“是么？那刚刚那女人没有和你共处一室过？”
冯哲言怒：“你小心说话！”
乔安南无所谓地笑道：“难道我理解错了，刚刚那姑娘好像是说这一天都在陪着你，总不至于一直都在街上溜达。”
冯哲言语塞，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少见，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温文尔雅意气风发的，此刻却比失意的我来的更加狼狈。
我还是不忍心他这个样子的，我并非圣母，我只是不忍心……他这样的颓败是对我心底的那份美好的亵渎，像在否认我过去的所有，笑话我过去的天真。
我不得不插口：“冯哲言，我的孩子没了。”
我望向他，用手抚了抚平坦的小腹：“我这里很疼，超级疼……”
我眼里开始蓄泪：“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冯哲言闻言一个踉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直到我的眼睛实在酸涩眼泪淌出，他被烫了一般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我闭眼理了理情绪，睁眼看到乔安南还站在病床前，没有丝毫要离去的迹象。
“别这么可怜的看我，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之前给了你名片，我是个律师。”
我知道，乔安南嘛，B市出了名的犀利大状，也算份数同门，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相遇，还要你为我打抱不平。也亏得你是个律师，身上的那点正义感作祟替萍水相逢的我出言小小噎了冯哲言一下，不然现在医院上演的不知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苦情戏码，还是我与孟楠撕破脸皮的撕丨逼大戏。
“有需要的时候记得打电话，受理费收你八折。”他说，“我看你还是很需要的。”
说完他也转身准备离去。
“哦，对了，你老公衣服钱和医药费还没给我呢。”乔安南定住身形转身补充了句。
我想了想，回复乔安南：“无论如何今天都谢谢你，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实在没有精神，改天必定回请你答谢你，医药费你去找冯哲言，至于衣服，毕竟是我吐得。”
“你来付？”
“恩，我付。”
“倒也是知道给老公省钱？”乔安南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我满脸都刻上了我是白痴的字一样，一定以为我白莲花过头了。
“恩，你把衣服鞋子现在脱了让我核查下品牌和价码吧，过时不候。”你只要敢现在脱，我就敢立时付。医生说今天就可以出院，若不是宿醉，我现在应该可以下床的，如果让他再卖个人情带我出院绕开冯哲言，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乔安南听我说完，眼睛眯成了月牙，一副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模样：“倒是我看错你了，行了，算我吃闷亏，我自己付干洗费。你韧性挺强，祝你早日康复吧。”他终是离去。
我没有开口让他帮忙，我终是要面对冯哲言的，那份离婚协议我不该逃避。
冯哲言也不该。
其实我也很想大方的，把钱不当钱的抛到乔安南脸上说赔给你的，可是我马上就是个离婚的女人了，我还不得从现在开始精打细算。
不能真让人讹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