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西楠

8、失和

　　我并没有机会悲戚多久，再期期艾艾也没什么用，该走的留不住。只要不触及伤口便不会心伤，隐藏情绪是我再擅长不过的事。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在我的生命里存在的痕迹太少了，以至于我午夜梦回都还会质疑是不是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似乎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又似乎没那么紧要。
　　出院后冯哲言去我住的酒店将我的东西拿了回来，他很聪明，拗不过我的离去，将我的手机身份证钱包统统收走了，让我至少等到他照顾的我身体恢复再谈其他。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很卑微，我实在无法拒绝。
　　我毕竟爱他爱他这么多年……忘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我也确实需要时间向他证明我们之间的裂痕真的是无法填补了，求他给个痛快。
　　冯哲言看上去确实不那么想离婚，除了正常上班，其他的时间他都在陪我，小心翼翼的。可我也实在闹不清楚他的用意，他让孟楠在他不在的时候过来多陪陪我，说是怕我一个人家里呆着憋闷……
　　他是疯了么？还是我疯了。
　　孟楠每天都过来，每次都是她说着我听着，无外乎劝我放下，劝我和冯哲言和好的话，我装聋作哑不给任何回应，我也实在给不了任何反应，我只要一见到她就觉得腹下疼得不行。她也不傻，所以慢慢地再来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帮忙打扫打扫，然后就扮演着陪护的角色，我走哪她跟到哪。
　　“孟楠，我不是囚犯，不用这么看着我的。”我实在是忍受不了她以这样的方式一直出现在我的视线了，我忍无可忍，终是摊牌。
　　“你情绪都不太对，我怕你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你要生气要发泄都好，不要像现在这样，不哭不笑，行尸走肉的，看着让人害怕，你从出院就这样，你不知道哲言有多担心。”孟楠说。
　　我突然觉得我做了很多年的傻子，我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个女人做朋友的，旁的不论，她从一开始就一口一个哲言的我居然能忍受，甚至觉得好朋友能欣赏喜欢我的男人是件很开心的事，我那时候的脑子绝对是被灌了浆糊。况且作为朋友，至少应该是了解我的吧，难道精力都用做去了解我的男人了？会觉得我做傻事这种话也说得出来，想来这段时间我仍和冯哲言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一定也是膈应得慌，所以迫不及待的频频出现恶心我好让我有自知之明？
　　我说：“孟楠，我不会做什么，我会等身体好了，顺便安分的等冯哲言想清楚然后离婚。”
　　孟楠说：“哲言他不会离婚的。”
　　“他会的。”我加重了语气。

　　“孟楠你可不可以离开，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我保证我哪也不去。”我声音里都带有恳求了。这些天每天都如此，白天孟楠看着我，晚上冯哲言看着我。
　　“不行，哲言说了你一定会找机会走的，虽然你现在手边什么也没有，看起来很安分，但是你的心并不安分。”孟楠一口回绝。
　　“哲言……哲言……他的话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你的金科玉律了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软禁我？”我气绝，若我真要走，你们拦的住？
　　“尹易，我也是为你好，你不要和哲言……冯哲言怄气了，关于……关于孩子，他真的也是无心的，他并不知道，你以为他白天没在只是因为上班么？他是害怕面对你！他的公司才刚起步不久，可是他现在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一颗心全在你这里，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去公司了！”孟楠也是气绝。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跟别人上床是我的错？我的孩子没了是我的错？连我好好的什么都没做，他上不成班也是我的错？孟楠，我记得你学历并不低。”你的逻辑呢？你的智商呢？你这样为我冯哲言开脱是为了什么？我要离婚你不高兴，我与他真的不离了你就高兴？我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
　　“尹易！你应该看看冯哲言在听我说你要离婚后却找不到你的那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疯狂的样子，你是在折磨他！”孟楠不依不饶的说。
　　我被气笑了，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笑的笑话。
　　“如果我不离婚的话那你怎么办？”我问她。
　　“什么……”她顿了顿。
　　“我说，你这么体贴他你更适合他。”同她说话好累，我索性戳破她。
　　孟楠的脸色瞬间铁青，满眼的不可置信，呆愣半晌彷佛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一下子没消化过来，她缓缓开口：“你认为……那天，是我？”
　　我的话真的很难理解么，我补充道：“你们不是三年前就有了么？”
　　我发现我本质也挺贱，就比如我现在竟然有种幸灾乐祸的微妙感觉，一点也没为自己觉得悲哀，只是像个旁观者，看着因我的一句话引出来的演员做着有趣的表演，这演员是我眼前短发飒爽的孟楠，她正生动的用她的面部表情像我诠释着什么叫惊愕，什么叫疑惑，什么叫羞怒，什么叫惊恐……
　　我没有去细细分辨她每种表情后的意义，孟楠此刻正紧紧攥着手心，一张脸上闪过各种情绪，姣好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随时会爆发的样子。
　　我想，现在她该走了吧。
　　我不理她窝回沙发，拿了遥控，打开电视，电视是财经频道，正播报着近日近千只股票跌停的消息，原来，有那么多人现在正陪我一块失意啊。
　　心情又好了点。
　　“你……早就知道了？”孟楠问。
　　我没看她，继续看着电视里播报着股市暴跌的惨烈状况，果然，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真的有比较爽快。
　　“尹易……对不……”
　　“停！”我快速出声打断她，“不要说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不是故意这些词，你只需要说你和他是真爱，真爱是值得原谅的。”
　　“不！哲言他只爱你！”
　　我被彻底打败了……神逻辑，难道此刻她打算跟我探讨下男人的性与爱是可以分开的，还是男人的身体出轨和精神出轨是截然不同的这类情感夜话的话题……
　　跟生活在不同星球的人交流真的是好累。
　　当初我是怎么跟她在一起玩了那么久的……
　　我实在是很有必要给她一点善意的提醒，以免她奇葩的脑回路把我也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要和冯哲言分开，让他继续在我身边爱着我，你那么伟大的成全他的爱，他感激涕零的与你继续保持着□□关系，而我，基于道义给你们行方便之门？”什么鬼！
　　孟楠这下是被我彻底打败了，她应该从来没想过一向温和良善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常常犯着傻气上个街都能把自己弄迷路的家伙能有这样的战斗力，一针见血。
　　我眼见她的嘴唇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面无血色，她说：“不，以后我都不会再……”
　　我插话制止她：“那为什么他要让你来照顾我？为什么你现在还不离开？”我就想一个人呆会，在没有孟楠没有冯哲言的空间呆一会。终于话题是绕回去了，要是这个样子她还不走，我也……没办法了，我学不来粗暴那一套。
　　她难堪至极，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如鲠在喉的滋味大抵就是如此，这会她已是满面通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怒的。

　　孟楠挣扎了少许，终于下定决心离去，然而我没呆多久就见冯哲言回来，速度倒是很快，我只好相信孟楠的说辞，冯哲言真的没有去上班，说不定他就在楼下不远吧。孟楠是个忠心的，一出门就联系他，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会以为我生活在古代，正参与着一个有情有义又对主子忠心耿耿的通房与恶毒的当家主母宅斗的故事……
　　冯哲言回来时我还是同一个姿势，抱腿窝在沙发听着新闻主播与请来的专家说着对此次股市大跌的分析。
　　冯哲言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末了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他叹口气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些菜料，转身去了厨房。是在准备晚餐吧，虽然现在时间还早。
　　厨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我一阵烦乱，将电视声音又开大了些。
　　真的真的很难面对他。会有这样一个人，扎根在你的生命里，你也会有愤怒生气的时候，可是很难把你的怒火向那样一个人发出来，你明明也有着强大的内心，但到了这个人的面前，你却变成了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饭菜做好，冯哲言端了碗筷喊我吃饭，他身上的围裙还没换下，那围裙是我的，粉嫩的颜色，有些小，套在他高大的身子上，有些滑稽，他其实一点都不适合这个样子。他会做饭，不过他不喜欢油烟，以前总是我在做。这阵子我没有做了，他都是去的酒店订好菜带回来，冰箱里的东西是孟楠准备的。
　　我不与自己的身体置气，难得他下厨，我也不客气。我一直知道他做的菜比我做的要好吃的多，反正以后也吃不到了，饱饱口福，当做告别吧。
　　冯哲言往我碗里夹着菜，拿筷的手轻微颤抖，他说：“都知道了？”
　　我扒了口饭，回：“也没有都知道，我猜了一部分。”就这么一小会，孟楠已经汇报完毕了是么。
　　冯哲言问：“想听我解释么？”
　　我摇摇头，举筷夹了口菜。
　　冯哲言又问：“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么？”
　　我继续摇摇头，这种时候有什么可问的呢。
　　再多的释疑都不可能有推翻重来的机会了。
　　我舀了口汤，就着汤连扒几口饭，匆匆咽下。
　　冯哲言就看着我吃，继续给我夹菜，说：“你给我判了死刑，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我想点头，脑袋却有千斤重。
　　“我们……就这样了好不好？”我提起点力气，说。
　　“这样是哪样？”冯哲言语带哽咽。
　　我已经没法直视他了，这样一个在我心尖尖上住了那么多年的人，我实在面对不了他的难过，我没有办法与他争吵理论，苦涩翻江倒海而来。
　　“我们……离婚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恢复原来的自己，做个没有心里负担的女人，还能自由的笑闹，还能开怀，退一步，也许我还能轻松面对你呢？像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那样。
　　“不可能！”冯哲言突然怒吼，我被惊得吓掉了筷子。
　　“我们改天再谈。”他落荒而逃，没有给我继续说话的余地。
　　他去了卫生间，里面传来噼里啪啦淋浴的水敲击地面的声响。
　　何必呢，早知今日会有这么一出谁都不愿面对的苦情戏，当初又为何写下那么荒唐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