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向来痴》墨染漆

9、那些巧合

　　自普罗寺回来后，简丹见着简药便笑问道：“姐姐，可有什么趣事么？”

　　简药想到越城珂，只觉心中发寒，因此只强笑道：“我这番乃是去拜拜佛祖，又不是前去避暑游玩，哪有那么多趣事呢！”她身边的阿玉与阿月不知简药为何自见到那位公子后便如此失态，但是身为侍女的，即使不伶俐点，也应懂得如果主子不想说，除了不要妄自揣摩，更是要闭紧嘴巴。

　　简丹平日也知道简药向来鲜有表情，于是对她现在有些僵硬的笑容也没太过深究，只岔开话题道：“那普罗寺可是香火鼎盛？”

　　简药道：“这是自然，只是没料到这次会碰到昭华长公主与六王爷。”

　　简丹立马拉住简药：“怎么？可有人为难你了？”

　　简药哭笑不得：“哪里会有这等事？昭华长公主已表明信我了。”简丹道：“昭华长公主自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啊。我是怕那起子不长眼的没事来挤兑你，没来由叫你受那些个平白气！”简药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了：你这是直接说是觉得六王爷不长眼睛吧……

　　简丹知道自己意图太明显，连忙道：“大姐姐为人太过实在，我这不是怕你受气呢么！”满脸写着我是正直关爱你的表情叫实在人简药差点绷不住表情。

　　简药连忙道：“我看今日这天气实在溽暑难消，倒叫我现下心口憋闷。”

　　简丹立刻担忧道：“正好我今日叫小厨房做了银耳莲子羹，这会子也该是晾得凉了，正是好入口。”又惶急地招了贴身侍女茗香、墨清道：“阿茗，阿清，快快去端来！”

　　简药：“……”

　　简丹此时悄悄在简药耳边小声道：“大姐姐，你可知，明天有人上门拜会？”

　　简药正刚刚喝了一口，不能回答，简丹献宝似的道：“就是那个葛侍郎的长子，葛子书。”

　　“噗！！！！”简药一口银耳莲子顿时喷了出来，然后便是咳得惊天动地。

　　简丹连忙给她抚背：“大姐姐怎么激动成这样？虽然真能关上门来给简陌一个没脸也实在大快人心！可这葛子书实在……哼！怕到时和我们丞相府牵扯不清！”

　　简药惊骇莫名，葛子书原是简陌的未婚夫！他二人不知因何原由尚在襁褓之中便指了亲。不过，葛子书似乎对这婚事颇为不满。葛子书也算是京中的出挑的青年才俊，又无感情基础之下，根本不想和传闻中痴傻的简三小姐在一块儿。就在简陌落水的几个月前，葛子书便曾上门打算解除这门亲事，虽说这份姻缘当真作废，但简丞相依然十分愤怒。

　　葛子书当日曾道，就是张扬不已的简丹也比痴傻浑噩的简陌好。惹得简丞相几乎将他直接撵出门去。简药想起这个人还是狠狠皱眉：难道我们简家的女儿是大白菜，几文钱一把，摆在地摊上任你选吗？简直混账！

　　简丹却无所谓：一开始，她也不喜葛子书的人品。但是如今的简陌让简丹对这次这件事隐隐有一种大戏开锣的感觉，虽说她不喜欢简陌，但是简丹自觉除非简陌自己在外面发作起来，否则简丹绝对不愿意有人这般看不起丞相府。就如简药所想，即使是白菜，好白菜也不能叫猪给拱了！

　　第二日上午，果真那葛子书便上门拜会了。虽说简丞相一脸的不虞，但他统统都视而不见，面上也无半分尴尬。应有的礼数也一丝不差，简丞相也不好叫人把他扔出去。但见他居然面不改色提起与简陌之前作废的婚事，不但简丞相脸一下拉的老长，连偷偷听着的简丹也啐了一声道：“呸，当真阴险！没法给他好处时洗清自己比谁都快，但见了一起子好处，便上赶着来了，连点害臊都没有。”

　　简药听得简丹的回话，顿时沉思了起来：按说这作风当真叫人不齿，可听简丹所言，那人却是面不改色，礼数周至。看来不但是个小人，还是个耐得下性子，拉的下脸面的小人。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绝不放过——这种人，实在可怕。

　　那边简陌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她自那些丫鬟口中套出了前身始末，也知道简丞相此刻正与葛子书僵持。她心中不觉得简丞相关爱自己，只当做是简丞相不想丢了相府颜面。派出听了来回的婢子霜华附于她耳边说了一番。

　　简陌眉头紧锁，她想得与简药倒也不差，这般性情的人最是难缠，能够回了他的，除了给出更有利的条件，否则他绝对会叫你不得安生。

　　这时霜华又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简陌忽而抚掌笑了起来：“看样子，有人也对这位葛侍郎家的公子挂着心呢。雪素，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简丞相硬邦邦扔下一句今日身体倦怠就不多相陪后惺惺离开，这已是下了逐客令了。葛子书微笑着道句叨唠，也不见烦躁地出了门去。却在经过小花园之时，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拦住。

　　那丫鬟左右巡视一番后，道了句：“公子，我家小姐请你去小花园假山旁一聚。”葛子书微微眯起眼后道：“有劳。”于是那丫鬟便领着他匆匆向假山旁而去。

　　假山向阴边果真有个娉婷身影背向他等候着。那女子身着百褶如意月裙，墨色青丝随意披散。

　　葛子书上前道：“小姐，请问？”

　　简陌转身轻笑道：“我就是那被你退婚的简三小姐。”

　　葛子书被人直接戳破也不尴尬，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原来是简三小姐。”

　　简陌见他这模样，心中不由得更加警惕了几分，因此试探道：“你之前退我亲事，如今又反悔，如此出尔反尔，到底为何？”

　　葛子书道：“为利。”

　　简陌被他的直白震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你倒是直白。不过你就不怕丞相震怒么？”

　　葛子书似乎为她对父亲的称呼有些思索，看向简陌，似乎一下明白了简陌的双眼之中的意思：“想必简三小姐有事相商？”

　　简陌微微点头：即使是小人，也绝对是个聪明的小人。于是道：“我记得你之前退亲时可说过，即使要简丹那样张扬跋扈的，也好过简陌这样痴傻浑噩的。”

　　葛子书被当事人说了这句话反而点点头道：“正是此说。”

　　简陌翦水秋瞳像是荡起细碎亮光：“如今我倒是有一个好提议，不知葛公子有没兴趣。放心，绝对利益更大、更符合你的心意。”

　　葛子书面上并不惊讶，只道：“愿闻其详。”

　　三日后。

　　茗香忽然极为焦急地闯入简药房中，连玉妍与月筝都拦不住，茗香一路冲到简药脚下，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大小姐，求求你帮帮五小姐。出事了！”

　　简药一愣：简丹这几日好好的，并没有惹什么事啊？

　　茗香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连连磕头道：“并不是五小姐又惹麻烦，而是这麻烦找上她了啊！我刚刚经过丞相书房，听见丞相震怒，摔了砚台纸笔。又隐隐听见五小姐名字，担心是五小姐招惹了什么，便冒着大不讳偷听了两句。隐约听着是葛侍郎来信，说什么葛公子退亲之时说的话是真，原由是他早就喜欢上五小姐，要、要求娶呢！”

　　简药顿时愣住，然后心火一阵一阵燎起，气得面色青白：“岂有此理，当我们是傻的么？”然后回头看着茗香道：“茗香，这件事万不可告诉五小姐。”简药深知简丹性格，若是告诉了她，那就是点燃了油桶，估计直接就嚷嚷到父亲那处去。还不知父亲如何处理，可能压下去也未尝可知，若是简丹自己一股脑捅破了，嚷得天下皆知，事情反而要遭。

　　茗香也深知其理，红着眼眶道了声是，便慢慢退了出去。

　　简药默默走到窗边。阿玉与阿月有些担忧得看着她，刚刚的话她们也是听到了的。这般情况，已经实在棘手了。

　　窗外阴云密布，沉沉压下，半点风也未起，远远的花木池塘似乎也笼在一片灰蒙之中。风雨将至。简药轻轻叹道：“……这可真是，风雨欲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