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那些风波 ...
-
檀香袅袅，九重纱帐后的人影若隐若现。紫竹推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虽说夫人曾说过，不再管理府内多余的事务，可是此次……紫竹心中微叹，走到莫氏身边站定。
“夫人，大小姐说要见你一面。”紫竹站在莫氏身边轻声道。
“我不是说了不见她了吗？”莫氏跪在蒲团之上，闭着眼良久才说了一句。
“可大小姐她……”紫竹又道，“夫人，我知道你心中放不下。可这次并非那些琐事，大小姐说，这次关系着五小姐的终身大事。”莫氏手中的佛珠一顿，很快又继续数佛珠。紫竹见她没有反应，鼓足勇气继续劝道：“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那时五小姐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现下都这么大了。也该许配人家了，可……”
莫氏终于开口：“胡闹。长幼有序，阿药还待字闺中，哪个想的这么远去了？”紫竹愣了片刻，道：“夫人，我明白了。”
待紫竹退出佛堂合上房门之时，莫氏才缓缓睁开双眼。
良久，一声长叹萦绕在室内。
“……多谢你了，紫竹姑姑。”在门口等待的简药见到紫竹一人出来，心中有些失落。紫竹一如原本的恭敬道：“大小姐请回吧，夫人说大小姐自己还待字闺中，不宜操心幼妹的亲事。”
简药似是吃了一惊，很快定下神来：“我知道了，紫竹姑姑。”紫竹低头道：“大小姐万不用这么说，婢子先去伺候夫人了。”
简药不自觉上前一步道：“等等！”紫竹转身道：“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简药踯躅片刻才开口道：“我……娘亲她、她还好吗？”
紫竹微微笑了起来：“夫人很好。”
简药道：“我和五妹都十分想念她。”
紫竹点点头，似要张口说些什么，最后只道一句：“我会转达给夫人的。”然后慢慢掩上房门，徒留简药一人留在门口若有所思。
她虽不知为何葛子书忽然将目标转移到简丹身上，但却隐隐觉得此事不可善了。为此，只有死死咬住自己身为长姐还待字闺中，妹妹自然是不可能越过前头去。简药心下暗忖：只是自己如今也有十七岁，虽说如今不比前朝那般女子都早早出嫁，不过十七岁也该到议亲的年纪了。但愿能够以此来拖一拖了。她心中没有什么春闺梦里人，不由得有些迷惘了。
远处几缕微风拂过，正值夏季，草木繁盛。不用过多长时间，便是乞巧节了。
却不料世事永远出乎意料。不知道是否是有心人传播，不几日后，京中开始传有流言，说是葛侍郎家的公子与相府的五小姐早已心心相印，却被逼娶痴傻的三小姐，于是一怒之下要和相府撕毁婚约。
霜华与雪素已是听闻了这个消息，当她们有些惶急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简陌时，简陌正漫不经心地修剪一株芍药花。她闻言后手微微一顿，轻轻笑了一声，手下的剪刀却绞下并蒂双开花的其中一朵。开得娇艳的芍药落在地上，那花瓣上的晨露未消，于是跌落尘土时便顿染尘埃。她抚摸着留在花茎的那朵轻语：“我这是帮你呢，并蒂双开有什么好，这般修掉了，养料水分你一朵所有，所有目光也都归于你。”
简陌这才缓缓转头对着她二人道：“着什么慌，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估计我那大度和善的大姐姐要心焦了吧？”又兀自抚弄那株芍药。霜华雪素有些惊疑不定的互相看了一眼，自从那次落水醒来后，三小姐便清醒了，但是也越发叫人看不透。她话语中直指简药的恶意让她们不由得有些心惊。大小姐虽说看着古板冷漠，但是却是个良善之人，平常面上不显，不过但凡府中下人家中出了点子事，大小姐却都会默默帮衬一把。倒是不知道为什么三小姐自清醒后便处处看不惯她。
简药听到流言时自然心焦不已，眼看七夕近在眼前，乞巧之时定是要与她人接触。府中可能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话题，简药也不可能主动对简丹提起这个，到那时万一有个人提了什么的话，简丹可能就会跟炮仗一般炸开花来了。
看着简丹开心伺候着那谷物浸泡发芽的“巧芽”，心知她此刻仍然沉溺在七夕将至的快乐里，简药心中越发不安。
七夕夜之时未出阁的女子有斗巧的习俗，七夕节也是乞巧节，大家都要向七姐祈求，除了乞巧，自然也乞姻缘。哪个女子不希望嫁得如意郎君，一生平安顺遂呢？七夕向来是简丹极喜的一个节日。闺阁女子一般很少能有出门机会，即使如今的大楚王朝民风相对开放了些，也断没有女子时常出来抛头露面的。
说起斗巧，简药身为模范的大家闺秀，不用说女红也是极好的。不过别看简丹平日里有些娇蛮的样子，实际上她在这方面倒不逊于简药，甚至比起简药，简丹的剪纸画更有新奇有趣之意。用简丹的话来说，平日都待在府中，日子淡的就像煮白水。也就这让她觉得新奇有意思，让她弹琴下棋的话倒不如要了她的命。简药老是叹她有细巧玲珑的心思，却一心不在这里，比谁都爱玩。
短短几日也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七夕乞巧夜。简丹早摘了前七日里都在好好侍弄的巧芽做了巧芽汤，做好准备后便立马催着简药出去。简药正往头上簪着玉垂扇步摇，冷不丁吃了一吓，差点将步摇照着脑门戳了进去。反应过来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识便伸出两根纤长手指要戳戳简丹的额头，却又堪堪收回手来。
简丹虚捂着额头笑道：“多谢姐姐手下留情了。”她今日眉间点着落梅花钿，衬着眉眼分外娇艳。简药无奈道：“今日才知我有一个这么标致的妹妹，而不是个泼猴。”简丹谄媚道：“我的姐姐是个名满京华的美人，我作为你的亲妹子怎么会不好看啊，是吧是吧？”简药没有忍住，终是笑了：“哪里学得这些混话，油嘴滑舌，倒也夸着自个儿不脸红的。”
简药极少有这般生动的表情，她这一笑，平日里显得有些冷漠的精致眉眼有如春雪初化，柔软得不可思议。简丹怔怔道：“大姐姐果真很好看啊。”然后又笑起来：“怪道你平日里都不肯笑，你这一笑起来真是让人魂牵梦也萦~”尾音挑得老高。简药道：“休要胡言乱语！”
简丹道：“唉唉唉，哪里是胡言，哪里是乱语。我的姐姐，自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女子，真不知便宜了哪家郎君！”
说到婚事，简药忽然便想起了那些糟心事，一时千头万绪，说不出话来。简丹见她这样，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救：“好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话逗你啦！”简药这才回过神来，打趣道：“既然知错了，就乖乖保持着现下形象，免得到那时油腔滑调像个小流氓。”简丹推着她往门口走：“好啦好啦，好姐姐，亲姐姐，我都记得了，咱们这便走吧？”
简药心下暗道：也罢也罢，到那时我多多看着便好，断不能叫有心人随便在阿丹面前乱嚼舌根。
简药与简丹坐在马车里，不疾不徐地驶过几条街，简丹期间悄悄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悄悄观望。此时暮色刚垂，可这乞巧夜已是十分热闹了，到处有人叫卖，吆喝。那些小摊子上琳琅满目，摆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有的还在沉沉簇簇的灯影残光下闪着细碎光芒。
简丹一时新奇贪看，将帘子又拉开了些。还未等简陌制止，简丹忽然呼的一声放下帘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简药顿时有些惊奇什么会让简丹如此，破天荒地缓缓掀开简丹那边的帘子，四下扫了一番，却见到一处人烟稍少之处有轩辕祁臻和简陌的身影。
简丹咬牙道：“哼，好好的心情叫他们两个给搅得乱七八糟。”自那几次后简丹对这二人的印象一路差到了底，简药放下帘子有些好笑的看着简丹，真是不知怎么会有如此孽缘。
不过很快简药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孽缘——就在她下马车后见到那个似是带着皎皎华光，如谪仙一般却又叫简药心下发寒的身影。这下简药当真默默在心中叹了要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那些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