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那些观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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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药出发之时，天气已是热的有些恼人了。纵使这一路上有绵绵不断的绿意盎然，可却无半点清风，柔软的柳枝也如静止一般垂在半空，聒噪的鸣蝉却躲在里头叫得一阵比一阵欢。
原本简丹定要跟去，被简药一劝，说是母亲遣自己前去也是为自己考虑，若再跟一个去，不免有人会说闲话，从而坐实了两人勾结之事。简丹只好乖乖留在家中。
普罗寺地处京郊，可是一向香火鼎盛，上香之人络绎不绝，且大多都是京中的贵人。一辆马车远远停在普罗寺的台阶之下。两个女子青衣依次出来，其中一个拉开帘子。有只素白的手自车中伸出，搭在另外一个青衣女子手中。车中女子缓缓下得车来。一身蓝边垂肩薄纱素雅长裙，头上发饰不多，只一根白玉压鬓簪，腰间垂着碧玉滕花佩。服饰说不上多华贵，却是有通身大气派。如画眉目在明晃晃阳光下让人眼前一花，片刻后却发现此女面无表情，混不像二八年华的少女。
那便是前来普罗寺上香的简药。她原本便有些惧热，此刻又在密不透风的车厢待了一阵，着实热坏人了，心中也添了丝烦躁。她缓缓向普罗寺拾级而上，身边跟着阿玉与阿月两个侍女。
普罗寺内果真香火旺盛，然而像简药这样的大家小姐自然不会跟众人挤在一块，便被引至那些贵人暂待的内殿。及至佛堂内殿，却见转出一个姿容过人的绝色女子来。简药定睛一看，居然是昭华长公主。
昭华长公主似乎也认出她来，只示意她不要声张，又向她招了招手。昭华长公主见她近前，微笑道：“原来是简丞相家的大小姐，今日竟也来这里上香么？”
简药道：“臣女母亲一心向佛，只是最近身体微恙，便差我来替她上柱香。”
昭华长公主妙目流转，似乎是想到近日流言，心中略知一二。于是便拍拍简药的手道：“我知你是个好的，果然如此！”她脸上依旧挂着动人微笑，简药知道她是在暗示自己她不相信流言，心下也有些触动，感激道：“多谢长公主谬赞。”
昭华长公主道：“那我便回了，你自去吧。”
简药应了声是，便前去上香不提。
待到要回转之时，却看到轩辕祁臻，心下讶异，今日怎地一个个都出来上香拜佛？难不成这普罗寺的菩萨十分灵验不成？
轩辕祁臻看到她脸都绿了，一脸便秘不少时日的模样：“怎么又是你？！”说完目光状若无意地朝她身后一扫。
简药行过礼后，一本正经问道：“六王爷可是在找五妹？她今日并未一同前来。”
轩辕祁臻原本正因为简丹并未前来而舒了一口气，谁知简药这话叫他生生将那口气憋了回去，梗了个半死，压低声音道：“谁愿意见到那个疯女人！”
简药不悦地皱起眉头：“六王爷请慎言！若不是王爷你无礼在先，五妹断不会做出套头打人这等事来！”
阿玉是个憨直的，便问道：“难道不是六王爷属意五小姐，然而五小姐……”话未说完便被阿月拽了一下，硬生生闭了嘴。可这话说半截，连带着六王爷身边几个随从也大致想象一下当时场景：无非是六王爷调戏不成，被性烈的五小姐打了一顿，从此便被王爷记恨上了！真真是皇家秘辛啊！
那几个随从连忙将头低了又低，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边当木头，心中却想着：六王爷向来风流不羁，此事倒是做的实在不美。
轩辕祁臻一看便知都想岔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
“这么说六王爷脸上的伤痕原来是……这么来的？”忽然有道清朗温和的嗓音插了进来，简药顿时皱起眉，这般打断六王爷的，不知是何人？
但见那人眉目清远，容色过人，身上似乎带着皎皎华光，竟如同谪仙一般。而通身气度站在贵气逼人的六王爷身边也绝无一丝逊色。
“越城珂！你说好不提此事的！”六王爷咬牙切齿道。
越城珂！简药一惊，她是听过这名字的——轩辕皇室的江山，几乎有半壁都是叫越家打下来的！自然荣宠加身，冠极一时，那时的越家家主被封作镇疆侯，耀及满门。不过自古功高震主，越家也是如此，太上皇之时还曾想过削他们越家的权，不过当时边疆尚不稳定，便就此作罢。但奇怪的是，七年前越家当时的镇疆侯及年长的一辈忽然都暴毙身亡，只留下不过十五岁的越城珂。
圣上有心怜惜，但是越城珂却上了战场，其计有如神出，威震一方，凯旋归来之后却拒绝封赏。但他仍是有镇疆侯头衔，且概因他不慕功名，倒叫圣上放心不少。
简药顿时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当年发生什么尚不可知，可是他当年十五岁的年纪——未免出彩过头了！事有反常必妖，但看他温润模样实在难以看出竟是如此有手段的！
简药的沉默，倒让轩辕祁臻嘲笑了起来：“城珂，我看又是一个对你有意的女子。只不过这种艳福实难消受罢！”又看着简药，挖苦道：“他如今确实未曾娶妻，不过你还是别想了。”说来也怪，越城珂如此人品，却始终未有家室，却是他自己连连推脱的——说什么其志不在此。
时间久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断袖，但也有人底下悄悄说，实际上是他早年上过战场，怕是伤了身子……这样的话一传出去，即使他这般出彩，也没有哪家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了。
简药方才回过神来，只对越城珂说一声：“见过侯爷。”便转头就对轩辕祁臻道：“王爷此言差矣！我听说你之前就是说五妹妹属意于你便以坏了人家名声，如今又说出这等话来，实在不堪！臣女就此别过。”
说完直直便绕过他们走了。
轩辕祁臻这次却没有生气，看向越城珂道：“看到了吗？这就叫欲擒故纵。”
越城珂却轻笑道：“我觉得倒是恼羞成怒了。”那双浅色双瞳却意味不明。
实际上简药手中都握出冷汗来了。那人十分奇怪，简药有一种直觉——那个人虽然一直温和微笑，却让她有一种他什么都未曾放在心上的感觉，似乎一切都入不得他眼的轻视。他似乎与六王爷交好，可似乎那双浅色琥珀一样的眼中仍然透着疏离，与看她时并无二异——就好像、就好像他们都不是活物一般。既不是上过战场后对人命的视如蝼蚁，也不是出身勋贵的高高在上，而是，好像其他人都是物件摆设一般的感觉。实在叫人不寒而栗！
阿玉阿月不知道简药为何紧绷着走个不停，却不敢多问，只能紧紧跟随。
越城珂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转而又笑了：反正一切都是虚假，此间之世不过镜花水月。他从不在意什么，就算真有人看出来什么，又能表示什么呢？他七年之前，知道那件事后，便只觉得荒唐可笑，荒诞不堪。因此也浑浑噩噩了一段时间，干脆远赴战场。可谁知，看到那些温热的鲜血，破碎的肢体，他怪异那份真实之前，忽然又觉得，其实又并没有什么差别了。
轩辕祁臻却在他旁边喊道：“喂，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随即又小声道：“其实我倒觉得她在某些层面上比她那个五妹还可怕。”
“包括套你麻袋？”
“……………………搞不好那就是她指使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些观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