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那些传闻 ...
-
京城某处客栈。
“诶诶，最近啊，发生了一件大事。你可听说了不曾？”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对着与他并桌的人兴致勃勃地发问，在得到同伴惊讶不解的眼神之时，才得意地施施然道：“你可知，丞相家的庶出三小姐有惊世之才。”
“这话从何说起？不过一个闺中女子耳。”另一人颇为酸腐地摇头晃脑。立刻便叫他身边之人嘲笑了一番：“得了啊，老兄。你可还真别不服啊！”他自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诗集，颇有些自得道，“我平常喜爱收集那些绝好诗词，四处走访，多年也不过得了几首。而近日里接连增添的都是那相府三小姐的。”
“当真？”那酸腐书生连忙接过诗集，看了两眼便叹道，“惭愧惭愧，枉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竟是远远不及这个女子。”
“不过啊，老兄，你可知道——”他左右看了两眼，悄声道，“那三小姐之前可是以痴傻而出名呢！”
“怎会如此？莫不是……”那酸腐书生嘬着牙花，什么后宅宅斗转了三十六个弯弯绕，“那怎么会好了呢？”
“据说啊，是掉到水里了！”这时，邻桌的人探过头来道，“你说可不邪门么？”
“要我说那些大家族里的腌臜事还少么？”又有一人加入战局，“听我隔壁那常往相府里运白菜的大栓子说，他听说人家那是被她嫡亲姐姐陷害的！那嫡亲姐姐叫自己妹妹推了那三小姐下水呢！”
“嘶！”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一圈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坐在二楼微笑着看着下方，手中不算上等的茶袅袅冒着烟，那人浅色的瞳孔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听说六王爷最近有和那传说中的嫡小姐二人有过照面？”
“……你这样叫我六王爷真是叫我瘆的慌……”对面之人赫然是轩辕祁臻，“何止啊，我可是领略过那对姐妹的无耻之处了。”
“难不成是那对姐妹不堪入目，倒叫极怜惜美人的王爷也避如蛇蝎？”那人笑得一派温润，端的是君子如玉。只是轩辕祁臻不知为何好一阵恶寒：“……那倒不是。只是美人如花，她们两个一个看着老实，实则有毒。另一个……更是一朵霸王花。”
“哦~那不知你那脸上的伤处是哪个给打出来的？”
轩辕祁臻顿时怒道：“越城珂！”
被叫做越城珂的男子才轻笑道：“是我鲁莽了，王爷恕罪。”
“别！”轩辕祁臻道，“可别这样，我倒觉得你像是要打什么坏主意。”
越城珂修长的五指间的茶杯越发衬着他手指莹白如玉：“你可别忘了你那伤口还是我施药治好的，我能打什么坏主意？”
轩辕祁臻忙道：“那是你医术高超，你精通韶术岐黄！我时常感恩在心……”
越城珂但笑不语。
“城珂，可是那个三小姐就与她们完全不同。”轩辕祁臻摇摇手中玉骨扇，“只可惜，那个简药看着木呆呆的，我倒是小瞧她了。简陌才识出众，又为人淡漠，我看便是这个得罪了简大小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越城珂放下茶杯，手指在上头摩挲片刻：“这么说来，我倒是对简大小姐比较有兴趣。”话是这么说，但他琥珀色的眼中却平淡无波。
“大小姐！”阿玉又一次哐啷撞开房门，正在给简药梳头的阿月手下一顿，简药一脸疑惑地转头看过去。阿月不满地嗔道：“玉妍，要死啊！这般火急火燎地作甚呢？”
阿玉道：“我刚刚听得一些传闻，真气坏人了！”
简药终于开口：“可是遇上了什么？”
阿玉连忙近前两步，悄声道：“大小姐，现下外头都传是您要害死三小姐呢！说什么刻薄善妒，呆板无趣！”继而愤愤道，“我呸！大小姐的好又怎是那些爱嚼舌根长舌妇一般的人能懂的？”
阿月也怒了：“果真如此？被我知道是谁这么传的，我定是要撕他的嘴！”
“…………”简药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简陌落水之时，她根本就不在现场，心中微微发寒：到底是哪个这样以讹传讹？摆明着是要对付她。
“哐啷！”又是一声，这会儿是简丹闯了进来。简药看着房门心中一痛：我的月钱难道要贴在这门上了？一个两个都不能好好走路了不成？阿月连忙上去将门合上。
“大姐姐！你受委屈了！”简丹如猛虎下山般撞入简药怀中，叫她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都怪我，叫简陌给陷害了，最后又把大姐姐攀扯进来！”
简药半晌才开口道：“五妹妹……”
“大姐姐，你说？我绝对对你马首是瞻！！”简丹抬头坚定地看向她，“绝对是简陌！我就知道她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简药道：“五妹妹……”
“大姐姐，你先听我说！你就是太妇人之仁了！”
我本来就是一介女流……简药又开口：“五妹妹，我是说，你能先放开我么？我有些喘不过气。”
简丹一看自己整个坐在简药腿上，双手紧紧勒着简药的腰，连忙撤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阿月连忙给简丹看座，简丹坐下后，才执起简药的手：“大姐姐，我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只要吩咐我一声，我绝对给简陌好看！”
简药摇头：“阿丹，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三妹做的？”
“我、我……”简丹顿时语塞，又不服气道，“她能栽赃我，自然也可以陷害大姐姐！”
简药点点她的脑袋：“你不过是意气用事，记恨三妹之前陷害于你。上次你是亲耳听到，这次你可亲眼瞧见了？”
简丹撅起嘴不语。
简药道：“你可知错了？”简丹半晌才点点头：“……我不该这般思量别人，是我太冲动了。”
阿玉却有些忧心：“可是，大小姐，那些嚼舌根的人又不知是谁。难道便放任他们这样编排小姐的不是，不理不睬吗？”
简丹登时就炸了：“谁说的！我定要找出那些人是谁！”
简药并不言语，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担忧？可是这次的传言实在蹊跷，被人直指是幕后之人，还绘声绘色地描绘自己怎么将五小姐当枪使，下手暗害惊才绝艳的三小姐……内容丰富，情节曲折，人物情感分明，稍稍润色一下大概就可以搬上戏台子演一出了。唉，真真头疼啊，到底哪位仁兄见解如此……独到。
正在此时，有人轻轻叩门，简药激动地霍然站起，前去开门：好容易遇到这么个敲门的！一打开门，却见到是母亲身边的紫竹，简药楞了片刻：“紫竹姑姑？”紫竹垂眼行了个礼道：“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
“母亲？”简药吃了一惊。
待到佛堂门口之时，紫竹推开门示意简药进去。简药迈入门口，只看得莫氏在重重纱帐之后，跪在一尊法相庄严，宝光四射的佛像之前，双手合十，闭目不语。简药默默走到莫氏身边，也跪了下来。
莫氏闭着眼睛道：“阿药，你可见到什么？”
简药回道：“佛祖宝相。”说完闭目合掌。
“你可有什么祈愿？”莫氏问道。
“未有。”简药答道，“我已有了许多，父母双全，勋贵之家。不敢再向佛祖祈求更多。”
莫氏睁开眼，又拜一拜后站起：“你跟着我来吧。”简药也随之跟上，只听莫氏道：“阿药，你的性子我十分清楚。既然你这么说，我自然信你。”简药身为嫡长小姐，又不曾被家族厌弃。风评一向也好，即使庶出的里头有一些十分出挑的，也越不过她去。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对待自己庶出的姐妹。
莫氏走到内室，手中拿起佛经：“我知道你的心性。不过，阿药，你可得记得。今后也不违本心。今日之事，只要身正便不怕影子歪。”这便是暗示她这些流言丞相府自会出面扑灭，前提是她无愧于心。
简药应了声是，接过佛经。
莫氏点点头，又道：“娘原本下个月要去普罗寺上香，但如今身体有点不大舒坦，你便代替娘去吧。”
简药知道，这是母亲让她暂避风头。心中感激母亲的信任与爱护，心情激荡之下，上前道：“娘亲，您……很久不曾和我们一块儿了……阿丹她，她也很想你。”莫氏却只挥挥手，示意她下去。简药失望地想道：果然，母亲还是不能放下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她出了佛堂，紫竹说了句：“大小姐请回吧。”便将那扇沉重的门关上，渐渐阻隔了简药的视线。重重纱帐后母亲的身影又一次缥缈了起来，似乎再次离她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那些传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