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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第三章
      崔溪婷对于银凩来说是噩梦,真真正正的噩梦。
      对于孟祁医来说,在他所认识的人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比崔溪婷更喜欢死物的女装癖变态了。
      孟祁医是在自己的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里接待这位变态的。
      离开学校前,他还特地的去瞧了瞧已经睡醒回去上课的小俞老师,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才安心地带着自家宠物回家。至于那块玉佩,已经放回了俞早的包里。
      客厅的一角放着冰箱,空的。靠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厨房。客厅的中央放着一张玻璃面的茶几。靠墙放着的是一张蓝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不难看见一些零食碎屑——拜仓鼠之杰作,和主人之纵容,估计那点零食能在那地方住到世界末日了。至于挂在墙上的那台电视机,显然是许久无人问津了。木头地板倒还算干净,客厅接着阳台,采光充足,这也方便了孟祁医哪天恼羞成怒时把银凩直接丢下楼。虽然这只肥仓鼠每一次又都能顺着水管爬上来就对了。过道连着卧室,卧室一旁是书房——里面乱七八糟的书杂乱无章的堆在地上。靠墙有一张空的行军床。卧室和书房比,不知干净了多少。东西都规规矩矩的放着,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摆在外面。
      总的来说,是一间很没有特色的公寓——这就是孟祁医作为一个大叔住的地方,不是很糟,也算不上好。
      崔溪婷从阳台爬上来的时候,孟祁医正在喝茶。
      听见阳台的动静,孟祁医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朝着阳台门外的来客道:“我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沦为银凩的同类,开始爬水管了。”
      隔着一扇玻璃门,阳台上站着的人长发飘飘,穿着一条黑色洛可可风格的曳地长裙——好吧,当孟祁医转头看见对方这样一身装扮时,也觉得“爬水管”这个词语用的略微欠妥了。这张脸被崔溪婷自己画得像死人一样惨白,崔溪婷睁大了他那双烟熏妆下的眼睛,四处张望着脑袋往孟祁医的客厅瞅,到处寻找银凩的身影。听见孟祁医的问话,他故作扭捏答道:“如果不这样,哪能体现出我对小凩凩深深的爱呢?”
      他夸张地比着手势,孟祁医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后,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茶杯上——他坐在沙发上基本没动,这也就包括了,没有给这个变态开门。
      当然,注意到孟祁医没动弹,变态决定自立根生。试着推了推门——显然对方既然决定不给他开门了,这扇玻璃门自然是被锁上了。崔溪婷挑了挑眉:“我大老远的从殡仪馆飞到你家的阳台,你就打算把我关在外面?”
      “我开了门,但显然有人忘记了电梯的作用。”
      望向门口,果然是门户大开。
      而就在崔溪婷刚到时,便有一道银色的光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出门外了。崔溪婷立马反应过来,用他长长的指甲抠在了玻璃门上,对着孟祁医哀嚎道:“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居然把小凩凩放出去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只是站在了银凩主人的立场上,保证我的灵宠的生命安全——其中也包括,不被某些变态侵犯。”
      “讨厌!人家才不是变态,是美丽动人的入殓师好么?”美丽动人的入殓师扭着腰咬着小拇指撒娇。
      “恋尸异装娘娘腔。”孟祁医面无表情地反驳着,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我实在想不出有别的什么词汇能比变态更适合你了。”
      替崔溪婷打开门,这家伙一冲进来就迫不及待提着裙子往门口奔去。结果被孟祁医一把揪住露在外面的文胸带——谁让这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女孩穿吊带的文胸来着?
      被揪住的家伙转身捂胸朝孟祁医尖叫:“你这个大色狼!想要对人家做什么!?”
      孟大叔表示他对这样的妖孽一点兴趣都没有:“喂!你这家伙先给我正常点行不行?叫你来是有正经事的好吗?”
      崔溪婷这才委屈地在沙发上坐下,顺便拉了拉自己的文胸带。
      孟祁医是降鬼孟家的传人,四大家族之中主战的那一支。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崔溪婷,来自四大家族之一的御使崔家,是专门来往于阴阳两界的阴差。两家是世交,一直以来都走得很近。
      孟祁医与崔溪婷算是青梅竹马,不过却并非两小无猜。孟祁医对熟人那语气就没客气过,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崔溪婷自幼也不是什么善茬,风骚妖娆、毒舌奇葩。总之不管是崔溪婷过阴前还是过阴后,两人见面少不了冲对方放嘴炮。
      “我说,你不是早就‘过阴’了吗?还穿着女装有意思吗?”
      崔家世代为阴司做事,每一代之中凡八字符合标准者方可任阴差。十二岁前必须以女子身份行事,用女名、着女装。直至十二岁,经“过阴”,焚烧纸人,以此在生死簿上除名,被阴司视为“死者”方有资格进入阴司任职,成为阴差。
      在崔家,能成为阴差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崔溪婷过阴前的名字是崔熙婷,过阴之后,为图方便,只改了一个字。他用指尖绕着发丝,嘟嘴娇嗔道:“难道你不觉得人家穿裙子更漂亮更性感吗?”说着,还用手轻轻撩开裙子一角,露出一条修长白嫩的美腿来。
      孟祁医依然淡定的在喝茶。对于对方的撩拨无动于衷。
      见对方没有反应,崔溪婷无趣的放下裙摆,抢过孟祁医手里的茶杯拿来解渴,同时语重心长的对老友劝道:“祁医啊,男人有隐疾就该去治,不能讳病忌医啊。”
      孟祁医老神在在:“只有等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会乞求老天发发慈悲,让我得你说的那种‘隐疾’的。”
      “喂,你找我到底要干嘛?不会就是找我陪你喝茶吧?”
      崔溪婷有些不耐烦了。他很忙!停尸间新来的四具尸体还没有处理过哎!没洗过澡没化过妆——对死人不能那么不尊敬的好吗?
      孟祁医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白茧,扔给崔溪婷。对方把茶杯还给孟祁医,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枚白茧,放在灯光下仔细打量。
      纯洁干净,晶莹剔透。
      “很干净的魂魄吗。你不是不出手了么?怎么手头忽然有这种初生的魂茧了?”
      孟祁医忽然脸色一变:“干净?这不可能。”
      崔溪婷迎着灯光把白茧送到孟祁医面前:“喏,你自己看嘛。这样的魂魄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好吗?除了死胎,还有什么能有啊?”
      白茧被孟祁医一把抓回手中,稍作思量,便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多说,将银凩召唤至身边——把仓鼠和白茧一块儿塞入口袋,便匆匆朝门外跑去。身后崔溪婷也忙跟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两人出了门,孟祁医来不及等电梯上来,正打算往楼梯间跑,被提着裙子追出来的崔溪婷一把抓住:“你着急什么?到底怎么了?”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因车祸死亡的女孩灵魂。死相惨烈怨气深重。你说我急什么!?”
      这下崔溪婷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他皱着眉头朝孟祁医数落道:“你怎么那么迷糊!连魂茧都分不清楚了!?”
      电梯在两人谈话间已经到了。两人走了进去。银凩缩在了孟祁医的口袋里,没探出头。
      “是我疏忽大意。我只当做死者生前未曾害人,因此只是普通的白色,哪里注意到已经到了晶莹剔透的地步。”
      事到如今,光是责怪孟祁医也没用了,崔溪婷皱眉分析道:“一人无法有两个魂魄,除非是一尸两命。既然如此,便只有孕妇。既然这枚魂魄是腹中胎儿的,那么这正阴魂不散的……”
      “还是那个女人。”
      孟祁医的脸色很难看。他在自责,自责自己的疏忽大意。太久没有见过魂茧,竟然已经愚笨到连魂茧都辨别不清了!况且,白日冤魂自然不敢出来作祟。那对母子——母亲定然是借着腹中胎儿纯净的魂魄在白日里出没。
      可是,母亲的阴魂又在何处?
      孟祁医想到那个帮俞早拿过包的学生,还有俞早身上所沾上的晦气——继而想到了那枚鬼气森森的玉佩。
      ——玉佩,应该就是她真正的栖身之所。
      然而就在之前!他还把玉佩放回到了俞早的包中。糊涂!真是糊涂!

      生活,对于俞早来说,最重要的无非吃睡二字。
      吃,不仅保证了能量的基本供应,维持了日常的生理活动,同时也为俞早乏味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的生机。对于一个在物质上并没有多少追求的人来说,能够有美食入口,就是至高无上的幸福了。
      而现在,俞早正尝试着把刚刚烤好——略微有那么点烤过头的番茄味茄蛋饼从烤箱里拿出来。
      俞早喜欢吃。不论是大餐还是小吃,他统统来者不拒。而且,在吃上面,他绝对是一个“维新派”,任何稀奇古怪的食物,他总能吃的坦然自若。且不论口味,有的但是外观就叫人见了倒足胃口,难以动筷了——可以说,俞早是黑暗料理界厨师们的知音。
      茄蛋饼,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包含了鸡蛋、茄子和面粉的欧式风味小吃。而番茄味的茄蛋饼,自然就是淋上了番茄酱之后的一种神奇食物。
      红色的番茄酱在紫色的糕点上涂抹的并不均匀。这两种颜色同时出现在食物上,的确不是什么让人食指大动的对象。
      把托盘放在桌上,俞早用右手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茄蛋饼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没有异味,加十分。
      他又把刀架上那把水果刀拿了过来,在这块茄蛋饼上切切割割。
      软硬适中,再加十分。
      最后,是确定是否能够食用了。
      俞早在桌边坐下,深吸一口气,先喝了一口水。正要开动,浴室里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打断了他的行动。
      “奇怪……水龙头开了吗……”俞早有些迷糊的嘀咕着,放下食物,起身走向浴室。
      俞早家很小,一个人住,开放式的厨房,一室一厅,浴室就在厨房旁边。不管是家中的那个位置,都没有一处清爽。这个一通到底的小公寓,从门口就能一眼望尽,这个家中的每个角落几乎一览无遗。
      跨过一些障碍物:例如快递的箱子,稀奇古怪的石膏模型,随手乱丢的铜版纸图册——这两步路对于一瘸一拐的俞早来说,走的有些许艰难。
      打开卫生间的灯。浴室的淋浴喷头正往外冒着热水。整个于是雾气氤氲,镜子上是一层白雾。
      俞早下意识地伸手去关水龙头,不出意外,被滚烫的热水淋到手上,烫伤了。等到反应过来缩回手时,本来安然无恙的右手也已经红肿了起来。
      可后知后觉,在某些事上总少那么几根神经的俞早仍旧未察觉到这淋浴喷头开的古怪——他只是以为是他自己在停水时把淋浴喷头开了忘记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浪费水,总是不好的。
      想了想,俞早决定回房间去找他那个不要用的加农炮模型来把开关关上。
      想到就做。俞早从浴室蹦出来,扶着墙壁跳进房间,翻箱倒柜的开始寻找他的大炮。而浴室里那面被武器弥漫的镜子,也显出了几分异样:白雾逐渐凝聚成水滴,顺着光滑的镜面缓缓滑过。如泪滴般,一颗颗滴落在了洗手台上——那滴滴水珠,逐渐由透明一点点地被血色浸染。
      先是水滴,再是雾气。白雾像是被红丝缠绕住了。一开始是淡淡的粉色,继而越发浓稠。不消片刻,猩红色的血雾便充斥了整个浴室。就连地砖上不断从地漏向下渗去的热水也被染红,这些如血浆般浓稠的液体,一点点覆盖住白色的大理石地面。
      只是短短的十几秒,好端端的浴室就变得和碎尸现场一样血腥可怖。
      俞早仍在卧室内翻找他的加农炮。对于他自家的浴室改造毫无知觉。他的东西堆放的乱七八糟,想找样东西出来,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俞早别的不行,关于“有毅力”这一项,他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但是他停下了。
      打断他寻找的,是急促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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