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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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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俞早!俞早!”
孟祁医在屋外大力的拍着门。他们在银凩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这间位于学校附近的小公寓。凭着崔溪婷的直觉,俞早尚且安全。但他们若再迟到几分,大约这位俞老师是真的要和那位女鬼小姐做一对鬼夫妻了。
听见敲门声,俞早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东西,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朝门外走去。
而未到门口,他就停下了。
阻止他的是一只手。一只手指向上翻折,皮肤脱落,鲜血淋漓的手。而这只手,就停留在俞早纤细的脖颈上。
腐臭直钻入俞早的鼻腔,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不断击打着着他的神经。距离房门只是寸步之遥,只要打开门,就有一线生机。然而,明明只是一只高度腐烂的手,其气力却大如蛮牛,坚硬更胜钢铁。
绝望,濒死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彻底吞没了他。
孟祁医见许久五人开门,正着急。一旁崔溪婷一把推开了他:“还是我来吧。”
说着,便握住了门把手,口中轻声念了一句:“百鬼应门!”
作为阴差,自然是有些阴司给的好处。使唤小鬼这种事,崔溪婷素来做的得心应手。
拉开门,见屋中惨状,孟祁医不假思索,对准那只手臂便是一枪。子弹射入手臂后炸裂开来,腐肉溅了俞早一脸——不过却没有解决俞早的问题,那只手也只是从臂膀上卸了下来而已。
那臂膀只长骨、肉,却不生皮,断裂开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浴室中的血雾凝结成块后,组成了那只手臂的肌肉。不过,除了这只欲取俞早性命的臂膀,一个人身体的剩下部分却只是血雾中朦胧的一团。
孟祁医垂下手来,手中的双枪快速解体拼接成了两把锋利的长刀。他递给崔溪婷一个眼神,对方知会地抱着俞早向后退去,同时召出地府的鬼差在身边护卫。
俞早脖子上的那只手虽然脱离本体,气力却没有丝毫减轻。崔溪婷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这只手从他脖子上拔下来。采用的方法包括了砍掉其中的几根手指。
空气再一次涌入肺内。俞早大口喘息着,颈上那种刺入骨髓的阴冷却仍未散去,依然威胁着他生命一般在他皮肤上跃动。
站在二人之前,孟祁医的神色严肃而认真,完全与之前那个在校医室里与人调侃逗趣的老光棍判若两人。他挥刀劈向那团红雾。却似砍入棉花,毫无用处。被劈开的浓雾很快又聚成一团,缠上了孟祁医的利刃。
崔溪婷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在他身后大声喊道:“这妖物已入魔!你大可不必手下留情。便是往死里打!魂飞魄散了也算做我的!”
闻言,孟祁医眉间一动。猛地抽回双刃,口中轻念字诀。一道柔和的白光像水流一样缠住了刀身。白光在刀尖汇集,最终凝成一点,在一瞬间爆发——整间屋子都被照得明如白昼。恍惚间看到这倒白光,俞早眯起了眼。眨眼功夫,白光又淡了下去,变作静静环绕在刀身上的“道气”。
“道气”,乃天地之间“浩然正道之气”。孟祁医虽与家中不大联系,对于族内修行,也向来熟视无睹。但是,他的“道气”确是极为纯正的——有些前辈勤学苦练数十年也不一定能做到这般。孟家在这一辈中出了两个天才,一个是现任族长孟祁藜——也就是孟祁医的姐姐,还有一个,就是玩世不恭的孟祁医。可惜这个做弟弟的中途弃道,不再理会族内降鬼之术。只有长姐还在一心追求极致——她的道气,和弟弟的相比,是耀眼的金色。
原本对着鬼魂有所顾忌——孟祁医一旦将她打的魂飞魄散了,族人察觉到此地道气波动,自然少不了一番追查。不说别的,单是让姐姐知道了自己的行踪,也足够让他头疼。崔溪婷的这句话让孟祁医放下心来——既然是阴差出马,凡事也都好解释了。
左脚后撤半步,双臂微抬。孟祁医出刀很快,比他刀更快的,是他的身形。当白影自那已成型的手臂上挥砍而下时,孟祁医早已飞身跃入那团血雾之中。
俞早撑着身要站直。即使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四周站着的是五个身材矮小、手握铁链、青面獠牙的人形怪物。一直搂着他腰靠着橱柜的,是位身材修长,脸色惨白却容貌艳丽的女子。而今天才认识的校医,现在正在他家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红雾弥漫的浴室里,和外星生物——或者是别的什么妖魔鬼怪,奋力厮杀。
俞早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是,刚刚那样的疼痛和窒息感却又那么清晰,所有一切又在想他叫嚣着——这一切都不是梦。
“你想干嘛?”
崔溪婷拉回想要离开他保护的俞早。他的声音很中性,至少俞早并没有因为听见他的声音对他的性别产生怀疑。
俞早答道:“你身上……有点冷。我可以自己站着的。”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身体一歪。原来是崔溪婷已经收回了揽着他的手臂。对方冷哼一声,你不乐意靠,我还不乐意搂了呢。
其实也不怪俞早直言。阴差素来和死人打交道。身上长久以来积了不少煞气。普通人觉得难受也很正常。
俞早也与崔溪婷一样靠着柜橱站着。他看了看四周这五个小矮人,问崔溪婷道:“他们是什么?”
崔溪婷没好气答:“鬼。”
俞早歪了歪头:“是鬼还是怪呢?”
崔溪婷这下把目光转移到了身边这个年轻人身上来,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你知道鬼怪的区别?”
俞早却很诚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崔溪婷翻了个白眼:“那你问什么?”
俞早答:“我觉得他们很有趣。”
崔溪婷这下是直接转过头来看他了:“你不觉得害怕吗?”
“我只觉得好奇——他们真的是鬼吗?我是说,死人变得那种?”
“不是。”崔溪婷这次倒是一本正经的答了,“他们其实是怪。鬼与鬼相食形成的怪。比鬼更厉害。”
对方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于是便不再就“鬼”“怪”的问题追问了,转而问道:“那孟校医在干吗?”
“救你!”崔阴差这时候已经对好奇宝宝的问题有些不耐烦了。
俞小朋友继续问道:“要杀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外星人?妖怪?那你们又是做什么的?星际警察?崂山道士?”
崔溪婷这下子全然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了,他扳过俞早的肩膀前后摇晃道:“你是好奇宝宝吗!?你知不知道在这种紧要关头正常人都吓得说不出话了!?为什么你什么都要问!?还没完没了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怕吗?!”
身为阴差的崔溪婷表示,他真的是从来都没有碰上过神经那么大条的普通人。明明这里离死亡最近的应该就是他了,可他却和没事人一样。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充满好奇心的研究起来了。崔溪婷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叫俞早的青年到底什么来头——但他身上一无煞气二无道气,显然不曾与那些牛鬼蛇神打过交道——可他又怎么会这么泰然自若?
俞早被他晃得有些头晕,半天憋出一个字来:“啊?”
崔溪婷用手指向卫生间,对俞早道:“那东西是来杀你的啊!你不怕吗?”
俞早看着自己那个血腥的卫生间,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怕。”崔溪婷心说,我就知道他还是个正常人。可对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孟校医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想我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掉。所以现在不怕了。”
小俞老师眨巴着眼睛一副讨好的模样,看的崔溪婷也没法发火,他又指了指周围的鬼差:“他们都是鬼怪,你不怕吗?”
“他们听你的话吗?”俞早问。
崔溪婷很骄傲的仰起头:“当然!”
俞早又问:“那你会让他们干掉我吗?”
崔溪婷傲慢道:“一个凡人我用得着让鬼差杀你吗?”
“那我就不怕了。”俞早答得理所当然。崔溪婷真是被眼前这个大男孩气乐了。他神经大条的简直不是一点两点了,简直可以和国道媲美了。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祖训不说,要他是孟祁医,他也许也会去救这个小鬼,那么好玩的人如今也少见了。
二人在这儿相谈甚欢,浴室里的那团血雾也在孟祁医刀下逐渐消散。二人渐渐能够看清孟祁医的身形,他的人不动,刀劈在了一颗近似于人头的东西上。
雾,在一点点的消散,一点点像那颗人头汇集。这是一颗女人的头,直到雾气散的差不多了,三人才看清——这是敬晓月的头。
她闭着眼,面色苍白。刀锋没入了她的头颅,正对中线。
有小鬼从俞早扔在沙发上的包里翻出那块玉佩,邀功似得将其交到崔溪婷手里。玉佩一接近俞早,敬晓月便“刷”的一下睁开眼睛。
她在唤俞早的名字,一声凄厉过一声。声嘶力竭,目光中是无尽的眷恋。
“阿早……和我走吧……阿早……阿早……”
她说话已是十分吃力。和孟祁医相斗,显然她处在下风。
崔溪婷把那玉佩放在眼前打量,那道乌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向那颗人头:“你向巫觋求缘?”
敬晓月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惊慌。
“所以,你是靠着这种歪门邪道才谈上恋爱的?真是煞费苦心啊。”崔溪婷又道。
敬晓月急忙向俞早解释:“阿早!你别听她的!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才和我在一起的!”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俞早陌生而疑惑的眼神。
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靠着巫术而获得的爱情,在她死亡之后,一切自然而然就消散了。俞早本就没有爱过她,又怎么会记得她呢?
崔溪婷扬起手来,作势要砸碎那块玉佩,敬晓月厉声尖叫:“住手!你怎么敢!”
对方反笑,挑眉挑衅道:“我如何不敢?”
敬晓月威胁道:“为我求缘的大师是周森卯!你让我魂飞魄散就是与他为敌!你怎么敢!”
“哎哟,说的人家真是好怕怕呢。”崔溪婷不屑的冷笑,扬手便将玉佩朝着孟祁医的方向扔去。对方反手就是一刀。刀光闪过,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简直能刺破三人的耳膜。
结束了。
银凩又变回了那只仓鼠,跃到地上。在那颗人头与玉佩凝成一团黑气之时,猛地上前一扑,张嘴便将这黑气一口吞下。
——这个女人,算是彻底连渣都没剩下。
孟祁医从卫生间走出来,把手里拿着的那块毛巾扔到俞早脸上。
“来,自己擦擦干净。”
“哦。”俞早很听话的,有些笨拙的擦脸——毕竟他两只手都处在不能工作状态。一只烫伤一只扭伤——还真是多灾多难呢。孟祁医有些看不下去,伸手接过毛巾给他擦起脸来。
崔溪婷退后两步,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嘴中“啧啧”道:“哎呀,虽然吧我觉得作为一个电灯泡,这种时候不应该开口的。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提醒你们一下——不论如何,这儿都不像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吧?”他四周上下打量了一番,“俞早,你这我看是不能住了。”
环顾四周,且不说那个血淋淋的浴室,室内但凡暴露在外的东西,统统都沾满血迹。这种屋子还怎么住人?一般人见了都会做噩梦的吧?
不过他忽略了一点,俞早可不是“一般人”。至少他神经大条到根本不是一般人所能媲美的。小俞老师只是向四周看了看,便道:“没事,将就一下也能睡。我想,被子里面总干净。”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孟大叔这个时候开口了。两个人都转头看他。孟祁医手里拿着毛巾,朝俞早挑眉:“你在这住着容易出事。还是住我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