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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我望着他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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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第一次偷鸡给我留下了极为美好又深刻的印象,且不说那鸡的烘烤技艺之高超,味道之鲜美,色泽之靓丽,香味之诱人,就算它什么都没有,但当时我已是饿极,自是吃什么都如同山珍海味。于是,第二天、第三天……我一连几天蹲守在那荒僻的小土丘边,等着什么时候能够再尝一尝那美味的烤鸡。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第四天的时候,远远的走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他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一手提着一瓶酒,一手提着一只精神蔫蔫的鸡。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扎了个小髻儿垂在脑后。他笑眯眯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熟练地架起了架子,三两下把鸡断了喉,去了毛,洗干净,抹上油,撒上盐,伴上各种调味料,然后串起来,搭个小火,乐滋滋地翻来覆去烤起来,不一会儿就飘香四溢。我躲在树缝里看得更是垂涎欲滴,止不住的吞口水。烤了一会,看起来已经差不多到了火候,鸡烤的外焦里嫩的,黄金金的一团,香香脆脆,老头灭了火,挖个坑,用不知哪来的菏叶把鸡一裹,埋进土里,拍拍实,两眼骨碌碌一转,对着那埋着鸡的小土墩道一声:“我去去就来,你在这等我,别被小贼给偷了去啊。”说罢提了酒壶摇摇晃晃地径自走了。我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褴褛的衣衫,那花白的苍发,那佝偻的身影,却藏不住其中的旷达、潇洒与不羁。我有些心虚地想着,诚然我就是他口中的“小贼”了。然而跟肚子比起来,道德什么的简直就无足轻重了。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思想斗争,一个饿虎扑食就这么冲着那只鸡扑了过去。
有句话叫做事不过三。意思就是好运往往最多出现两次,当第三次的时候,结果就会出人意料的悲惨,就像现在的我。事实证明,偷人东西是十恶不赦的,偷人家堪比皇家御宴的烤鸡就是十恶不赦中的十恶不赦,偷人家堪比皇家御宴的烤鸡偷到第三次那就是老天都没有理由留你了。于是,当我第三次扑向那只烤的外焦里嫩香酥扑鼻的烤鸡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脚边的绳子,甚至在那绳子提着我的脚把我吊起来的瞬间我还下意识的以最快的速度把鸡掏了出来,那鸡烤得实在太好以至于肉质是如此的柔软以至于在我只抓到了一条鸡腿就被绳子倒吊在树上的情况下鸡腿上可怜巴巴的几层皮支撑不了整个鸡身的重量在和我一起摇摆了那么几下后扑通一声腿身分离掉到了地上。
我手里抓着半截鸡腿随着绳子在半空中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就像一件被晾起来的衣裳。我哀怨地望着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的烤鸡良久,然后才把这哀怨地目光转向了迎面向我走来的糟老头。老头眯着眼睛看我的时候,我其实也在望着他,虽然我们一个是正着一个是倒着,但不妨碍我们平视。然后我听见老头张口:“丫头,你爹娘没教过你偷窃是世上最不耻的事情吗?”我有点心虚的不敢看他,然后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说:“我饿了。”我其实已经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久到我都记不清楚上一次和人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甚至连我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觉得像是陌生人的声音一样,我几乎都要以为我的舌头除了吃饭的功能还有所保留外其他功能连同语言功能都要退化掉了。好在这只是以为,我不禁要佩服我的舌头是如此的坚韧不拔以至于能够拥有如此强悍的抗老化性,虽然由于长期没有锻炼发音有些不标准,但好歹不妨碍沟通。然后我听见老头义正言辞的教训我:“无论你是出于饥饿还是别的原因,偷别人的东西都是不对的,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长大了你爹娘就更管不了你了。”我操着不灵便的舌头想要说什么,又被他打断了:“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跟你母亲学学女红,学一门好手艺。”他在我面前来来回回踱着步,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转过头来继续向我痛陈利弊:“就算你不想学手艺,你也可以学学认字,虽然别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爷爷不这么认为。”他转过身去,对着光秃秃的小土丘,慷慨激昂:“不学字怎么读书?不读书怎么有文化?就算是读读《女传》、《女训》也是不错的。”我哀怨地看着手里的半截鸡腿,咽了咽口水,望着转过身去正在慷慨陈词的老头,默默地啃了起来。
于是,当老头转过身来打算进一步抒发他的壮怀激烈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我被倒吊在树上,满嘴的油,手里攥了两节鸡骨头,一条舌头连骨头上细枝末节的残渣也不放过,正打着卷儿揩着骨头缝里剩下的一点点油……于是,老头瞬间就石化了。也许正是这样一副凄惨的景象打动了老头,令他良心发现我其实是一个身世凄惨孤苦无依的柔弱少女,也许是他突然茅塞顿开跟这样一个吃货讨论人生哲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力气。总之他放弃了对我偷东西行径的批评教育,从此成为了我的专职御厨。他就是阿辛。
一旦打开了回忆的匣子,思绪就会像开了闸的水,收都收不回来。悠悠的岁月里,这些点点滴滴的记忆就如醉人的美酒,越久越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