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轶事》猫无常

2、二 元煜廷也是

　　元煜廷也是不喜欢裴良绍的，即便是裴叔叔对自己很好，毕竟是别人的父亲，总有隔膜。初见裴良绍，只觉得这个小自己一岁的男孩，有些虚伪刻薄。比如裴叔叔带着他在大厅上介绍时，他分明是有些不喜，却应承着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出门之时审见自己身上穿着他的衣物时，那不合意的目光；再比如刚才先生的问题，他答完后那不经意的一眼，总觉得带着些许讽刺，既比偷笑他的那些学生还要感觉厌恶。
　　下学之后，元煜廷拒绝了裴良绍游玩的邀请。他并不觉得裴良绍是真心，只不过面子不好过罢了。
　　“良绍，走吧，他不去就算了。”又是那个锦衣少年开口，对自己露齿一笑。
　　元煜廷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裴府。裴德佑嗜书，书房里收藏颇多，随手拣起一本《小寒窗案记》，却看得入迷起来，连裴德佑回来也没察觉。
　　“天暗伤眼，煜廷明天再看吧。”裴德佑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元煜廷的头，慈爱的笑道。
　　“是，叔叔。”元煜廷乖巧的放下书。
　　“韶儿未与你一起回来？”
　　“良绍弟弟与李家的长御公子有约。”元煜廷回答。
　　“亲厚些也无妨，怎的这个这个时候也不回来。”裴德佑看看昏暗的天色不觉皱起了眉头，在看看元煜廷，叹了口气。“煜廷如此用功，定会有大作为，韶儿若有你这份劲头，我也无需操心了。”
　　“良绍弟弟还小…”
　　“你不也与他一般大么。”裴德佑摆了摆手“也罢也罢，咱们去用晚膳，不等他了。”

　　裴良绍回来之时，已到了戌时三刻。他今日跟着李长御，去了趟府衙，看了件新鲜事。府尹以示公正，答应了犯人提出百姓旁听的请求公开审案。
　　听得李长御介绍，这府尹并不是在京官员，是得了刑部尚书的推荐之后来的调任。在地方上颇有威名，审案的手段也非得一般。那犯人着实有冤，府尹便上书刑部提案，要求二审。
　　裴良绍没见过这等事情，拉着李长御讨论着，不知不觉的就忘了时间。只是那些司法条律他也难懂，一时来了兴致想要去找书来看。翻了大半个书架，却没找着。
　　“良绍，你在找什么？”裴德佑一向爱书，看到凌乱的书架不免有些生气。
　　“爹！？我想找些有关律法的书籍….”裴良绍头也没抬。
　　“书房前两天整理过，律法书籍在后面的架子上。”裴德佑皱起眉头“你又心血来潮？”
　　“今天去了府衙观看了府尹审案，所以想找些律法的书来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谁带你去的？”裴德佑心下不喜，府衙公审岂是孩子家家能懂得，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
　　“就是去看看啊…”裴良绍听得父亲的音色带着些怒气，不觉有些奇怪。
　　“你能懂个几分？整日里下了学就乱跑，煜廷可是一早就回来了，现在也在房里练字，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
　　裴良绍平日也是这样过的，并不见父亲教训，今天听得父亲这样的口气，实在是有些委屈。何况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讨厌的便是和人相比，当下也有些脾气。只不过他向来性子有些清冷，又倔，挺着身子站在书架前一语不发。
　　裴德佑本以为良绍会反驳几句，未料到如此沉寂。
　　“不要在瞎闹了，有这份空闲还不如和煜廷一起练字呢，回房去吧！”
　　裴良绍闻言，走出书房，心里却是怄上了气。
　　第二日，听闻元煜廷一早便去了学堂，被父亲好一顿夸奖，心里更加觉得憋屈。见到元煜廷，连那点头的招呼也省了。
　　元煜廷出门较早，回到裴府除开书房和自己的房间，也只有用膳的时候见得到。裴良绍下学后，每次连拖都要拖戌时才归家。自此两人除开在学堂，甚少见面，却也相安无事。
　　初八，裴良绍听得李长御说起了国宴之事。
　　肱帝登基并不久，边族蛮夷气焰嚣张，连犯边界。肱帝任命司马将军驻守边界，抵抗蛮夷。司马将军不负所托，连挫蛮夷。肱帝欣喜，赐宴群臣。
　　“我听说皇帝陛下这一次想为太子钦定陪读，由三师授课…”李长御轻声道“席间也许会考校我们这些官家子弟，你可要好好备课。”
　　能由三师授课课时莫大的荣耀，裴良绍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
　　“我可只告诉了你一人，可得挣点气！”李长御交代了这下事情后匆匆离开。他是太后内侄，受到懿旨需提前进宫伴驾。
　　今儿，裴良绍特意早早的回到家中，果然被父亲叫到了书房中，交代事宜。元煜廷自然也在，裴良绍本以为他不会同行，却未料父亲也报上了他的名字。
　　“一切守礼，切不要大意。我不与你们在一起，所以有些事情你们要自己审视。”裴德佑不厌其烦的叮嘱二人。
　　裴良绍自觉不会有什么问题，何况还有李长御帮衬，为了父亲安心，说什么便点头。反倒是元煜廷，立于一旁用心听着，让裴良绍有些好笑。
　　一切按照礼节，裴良绍与元煜廷一起跟着裴德佑入宫，裴德佑要列官位不与他们一起。两人则被送往太子殿。
　　太子殿内已经有了不少世家子弟，多数是熟悉的身影，只是都有些拘谨，不如往常那边活跃。太子也并不在殿内，想必还在为国宴那复杂的程序而打点自己。
　　裴良绍只要安静的坐着，四处寻找李长御的身影。
　　“找谁呢！”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裴良绍险些翻了面前的茶。转头一看，正是李长御。
　　“吓我一跳…”裴良绍定下心来。“我在找你呢。”
　　“这里还真没什么意思！”李长御示意裴良绍跟着他。“我带你去花园走走，透透气。太子还没那么快出来呢！”
　　裴良绍跟着李长御从偏门出了大殿，却未料元煜廷一直盯着他。
　　在花园里走走，果然比闷在一堆假装谦逊有礼的世家子弟中要好。
　　此时，宫人侍从们都忙绿着宴会的事情，小花园中十分安静，李长御笑谈着宫中一些趣闻走在前面。冷不防一回头，却不见了裴良绍，顺着来时路，看到他正站在一座假山之后。
　　顺着望过去，不远处的一个小凉亭，有一位与之年纪相仿的小公子站于石桌旁。那小公子手中提笔，手臂流畅的划动，颇有大家风范。再看装扮，虽然是一身素服束于玉冠，却自有那飒爽的贵气。
　　“这是谁？”裴良绍轻声问道。“莫非是太….”
　　“不是！”李长御赶紧截过他的话。“良绍，你可不要乱猜，那是太子侍读。”
　　“太子侍读？”裴良绍不解“太子既然有了侍读，为何皇帝还要选陪读？”
　　“侍读与陪读怎么会一样。”李长御看了那人一眼，有些轻蔑“侍读不过是太子的替罪羊，太子如若在课业上犯错，三师忌于未来君王的身份，怎么会惩戒。这自然是由侍读来受，说起来，也不过是个书童一般的身份….而这一次皇帝陛下想要钦点陪读，自然是与太子一起授业息悉，作为朝廷未来的重臣培养，也是为太子拢臣。”
　　“书童？”裴良绍觉得有些惋惜，随即又想。即使是书童一般的身份，但作为太子身边的亲侍，出身也不应该差吧。“他叫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见过两次面。”李长御淡然道。
　　裴良绍再次往那亭中看去，那小公子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写好的纸面。忽而有风，掀起了那纸张，那公子抬头，既是往裴良绍这边看来，虽然相隔甚远，裴良绍连他面貌也不甚清楚，却感到那透亮的眸子直视过来。
　　裴良绍赶紧往假山后一躲。
　　“走吧，时候差不多了！”李长御挑了挑眉，拉着裴良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