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亭澜》阑域

18、落雪

　　方亭嫣与阮涟在喝酒，喝了不久便也散了。与此同时，东夷边境濯雪岭，却是另一番景象。
　　濯雪岭，当真是漫天飞雪。雪落无声，却像是冻结了时间。一晃半月，楚袂寒方才悠悠转醒。她一睁眼，看到的是温髑。温髑仍是笑着，却有一丝讥诮的味道：“醒了？”楚袂寒轻笑：“难得也见你，这般神情呐．．．”话音未落，却是一番咳嗽。
　　温髑轻哼一声：“本就有旧伤，却还自损修为，强行破阵，在下不解，冰梅姑娘何意？”“袂寒总不能，坏了您的大事啊．．．”楚袂寒笑着，漂亮的眼睛微弯，仿佛身受重伤的人不是自己。温髑眼神复杂看她一眼：“到不知，冰梅姑娘会这般想。”语气微讽，幽黑的眼眸看不到底。“您不会不知，袂寒总是怕，坏您大事，会自食恶果。”楚袂寒说着“怕”，偏偏语气调侃。温髑微微一笑：“原来，冰梅姑娘，还记得在下身份？”楚袂寒但笑不语。气氛缓和了一些。
　　“方姑娘，现在如何？”“我不清楚，她在阮涟那里。”听他如此说，楚袂寒秀眉一蹙。“有何不妥？”温髑见她神情，不由得追问。“阵有异变，我．．．”楚袂寒话说一半，却轻叹一声，“带我去阵中。”“你伤还需调养。”温髑淡淡地说。楚袂寒挑眉，轻笑：“温楼主这是关心袂寒呢？到不知，楼主竟会这般为袂寒着想。”温髑扬眉，看着她。
　　楚袂寒，坐起，双手抱膝，目光投向远处白雪：“袂寒见了这样多的人，总觉得，与您最为相像：多情，无情，偏执，淡泊。但是，袂寒自知，不如您这般，真正的冷清无心。袂寒还有执念。不过，并未打算说与人听。不过，袂寒决计不会，损害您的利益便是了。也请您，不要插手袂寒所为。”
　　她说的话不甚明白，然而温髑却听懂了：“你要如何？”“放心，我不会伤她，只是觉得，她与位故人，有些相似。”楚袂寒眼眸里淡淡温柔，浅浅眷恋，仿佛还有些许惆怅。温髑没再接话。
　　“他来了。”温髑再开口后便走了出去。接着来的，是容玄璟。“小璟。”楚袂寒对他微笑着。容玄璟看她，有些欲言又止：“袂寒你．．．为何要如此？”她微笑：“没什么，只是，不愿平添业障罢了。”容玄璟心知，她又想起那位不可说的故人，眼眸一黯，却知趣地不再问。她的世界，有一片天地，无人可以探知。
　　默默将药递上前去，看她一饮而尽。“我的伤我清楚，十天，最多十天，带我走，回胭脂楼。另外，让方姑娘，尽快来此。”楚袂寒说完，便合眸调息。
　　此时温髑已无声离开。他耽误的时间不短，有些事，不知筹谋如何。
　　他出现在雪色最深处，，一袭白衣，隐于雪中。手中银铃轻晃，在雪原传开，不多时一名女子，凭空般出现
　　女子着一袭雪色斗篷，俯身致礼：“域主。”她抬起头来，有一双漠然的蓝眸。这正是璎珞。
　　“这些天，縭络如何？”“茱萸与渊溦打理得很好。”“朝廷那边呢？”“六皇子司则意举止有些异常，只怕因那天见了凰翎，所以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温髑轻笑一声，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变化。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么，还有多长时间？”“一年已是底线，否则，只怕他们也该回来了。”璎珞伏下身去。“时日不多了呢．．．”温髑似笑非笑道。“正是如此，域主。”璎珞抬起头来，湛蓝眸眼平静无波，“域主所愿，也该成真。”“正是如此。他们欠我的，总也该清算清算。”温髑微笑看向远方，一向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隐约泛起嗜血的光芒谪仙之姿，染上了妖媚的味道。
　　“有些人是回不来了，不过，有些人，却该永远消失才好。若他们真的如此不识抬举，我也只好．．．”他手指一抬，指向远处，“杀！”一枚雪花落在他手中，不化。

　　温髑没有先去找方亭嫣，而是回了縭络楼。此时已有一人，等在亭中。那人约摸四十年纪，身形挺拔尊贵，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度。银灰的斗篷之下，隐现黑色衣角上有金色龙纹。这人正是东夷最尊贵的男子——司宇靖。
　　“见过陛下。”温髑只是颔首致意，司宇靖面上毫无不悦，淡淡应了一声。“温楼主请朕来此，不知有何打算？”司宇靖的嗓音低沉威压，然而温髑仍是那般轻轻浅浅漫不经心：“在下想问，陛下派阮大人来，有何意？”司宇靖心里一惊，冷笑一声：“朕不过让他转转，能有何意？”
　　温髑不以为意地笑笑：“原来如此。还有一事，陛下对六皇子，可是纵容太过？自家的江山，交到外人手里，陛下放心？”司宇靖脸色一变：“楼主如何得知？”“我自有我的方法，这人，可不是如你的那位宠姬所说，是神之子。真正的那位，还没出现。”
　　司宇靖听闻此言，若有所思。良久，开口道：“多谢楼主提醒。”然而并无多余表示。温髑心知一时他不会相信自己，只是眯眼微笑，端起茶杯品茶。
　　有意无意的，温髑说了一句：“近日天寒，恐有大雪将至，还请陛下，保重身体。”司宇靖仍是那句话：“多谢楼主提醒。”只是这次，语气严肃了些。
　　短短几句才过，司宇靖便起身告辞：“话一说完，朕就不多留了，温楼主留步。”温髑微微颔首：“陛下慢走，不送。”
　　待他走远，温髑唇边笑意加深，低声自语：“果然，要有大雪呢．．．”
　　不知是天灾降临，还是人祸将近。但是至少现在，与他无关，也与他要做的无关。“与阮大人交好的，是哪位皇子？”他问。“回楼主，是三皇子。”“唔，助他们一把。”“瑾从楼主吩咐。”
　　雪乱人间，他不介意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