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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白鹅先生 “这白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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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鹅,是一位即将远行的朋友送给我的。我抱着这雪白的‘大鸟’回家,放在院子里吧。它伸长了头颈,左顾右盼,我一看这姿态,想到:‘好一个高傲的动物!’”思绪游离课堂之外,“是啊,好一位高傲的白鹅先生。”
“老师,念错啦!”
肖乐这才回过神,“抱歉,老师走神了。”
自己上学那会儿就对阅读理解不太精通,还好现在有教参,其实人积累了一定阅历,有些内含自然就理解了。那个说慢也快的教学能手评比,还有十天就到了,她这个“明日复明日”的家伙,光嘴上说找老师学习,却还没有付诸实践。
教学能手说白了就是讲一堂课,这堂课要把看家本领都展现出来,无所不用其极,讲完还要说课、自评,回答专家连珠炮似的问题,一场评比下来,就像扒了一层皮,还有十天,她连课都没定下来呢?当初考上的时候,她只想做个默默无闻的老师,只可惜来错了地方,她这个淹没在人海里不起眼的小角色,在师资匮乏的乡下小学却成了大人物,领导如此器重,真令好逸恶劳的她烦闷不已。还得考虑爸的脸面,好歹肖博年的女儿也不能忒耸喽。
“肖乐,来我办公室一下。”
校长,又是校长,这回又有什么事,他老人家怎么那么喜欢call我。
“咱的操场已经开始动工了呢,代我向你父亲表示感谢。”
“支持教育应该的。”分明是支持女儿工作,“有这样一位老爸还真是好。”
“课准备到哪一阶段了?”
啊?课?
“准备的差不多了。”
“是嘛!到底是城里来的大学生,科班出身就是有能力。”
“那就先在学校试讲一下,虽然咱学校没有专职美术教师,但可以找几位骨干教师在课的结构上帮你指导一下。”
什么?课的结构,哪有什么结构。
“校长,那个课吧,还差一点点,就是那么一点点,我还琢磨不透,不完美的课呈现在学生、老师面前,是对大家的不负责任,愧对领导对我的器重。”
“说的好!肖老师,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名师,咱李集小学第一位培养出去的名师。”
肖乐伪心地接受夸赞。
“要不你去找我外甥,让他帮你准备比赛。”
“您外甥?”“就是水井旁那两间老教室里的古书管理员。”
“他?”等一等,容肖乐好好想想,似乎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哦,对了,那个人不是专门让校长转告自己不喜欢被打扰吗?现在校长却让自己主动去找他,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他是我大姐的独子,叫李其勋,画儿画的很棒,只是性情较为孤僻,不擅与人交流,你了解的,学艺术的都这样。”校长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肖乐面前,“这是大门的钥匙,你随时可以去找他,我会跟他讲清楚的。”
肖乐接过钥匙,估计自己肥皂剧看多了,能有什么阴谋,他是校长的外甥,校长为人这么和善,再说自己又蹭过他一顿饭,他也没怎样吧,有什么好怕的。
出了校长室,肖乐瞎琢磨,原来他叫李其勋,其勋,有点儿像韩国人的名字。今天就去拜访他吗?可什么都还没准备呢!如果这样去,以那个人那样严肃的性情,应该会措词厉嚣吧!
事实的确如此,在白鹅先生面前站立的那一刻,他正眼瞧都没瞧肖乐一眼。
“校长说,请你帮我准备教学能手的比赛。”
“你的教案呢?课件呢?拿来给我看。”
肖乐支支吾吾:“还没有准备。”
“两手空空,你来做什么?”
“我……”
“美术的四个学习领域是什么?”
“呃……”
“美术课程的总目标是什么?”
“这个……”
“为什么美术课程要强调愉悦性?”
“呵呵……”
他明显的已经不耐烦了:“那美术课程如何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总该知道吧?”
“这个一定要知道吗?喜欢自然感兴趣,不喜欢强求也没用。”
“教师对待学生和学科的态度直接影响到学生对学科的喜好,教师的个人人格特征和魅力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学生的学习兴趣,学生喜欢一个学科往往是从喜欢这个学科的老师开始的,而你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怎么教育你的学生。”
肖乐低下头,无脸以对,像犯了错误似的沉默着。
他丢给肖乐一本美术学科的《新版课程标准解析与教学指导》,要求她三天之内背下里面用红线标注的知识点,三天过后问答通过,他就帮她。
一本252页的16开本,密密麻麻用红笔标注的地方足足有一百多处,每一个都那么长,自恃记忆力超强的肖乐这下胆怯了,上课、下课、晚上加班,不眠不休总算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的同事劝她不用那么较真儿,她家这么有钱,也不指望教师这职业养家糊口,全当消磨时间了,肖乐既然应了这活儿,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而实质里她真的有用心在做。
白鹅先生的测试,肖乐险些没有过关,磕磕巴巴却也一字不差。
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他在吃饭,桌子上是两副碗筷,一副他自己在用,另一副就放在他的对面,肖乐的面前。因为来过几次,肖乐便有些放肆,不客气地坐下。红烧排骨、香菇油菜,依旧是纯净的白米饭,她看着对面的他,一口米饭、一口菜,即使在品尝排骨这样的美味时都显得那么从容优雅。他绝对不会口中带食就同他说话,纤细修长的手指与手中明净的骨玉瓷相得益彰。肖乐喜欢看他,尤其是吃饭的神态。
照旧肖乐洗碗,他翻阅他的今日头版。
“碗筷摆放好了。”
“明天,我去听你准备的课。”
“我还没有准备好。”
“明天下午足够了。”
可是……肖乐不敢可是,以他的性情他敢说不去。
课件、教案对肖乐来说并不是难事,网上下载,修改一下,立马变成自己的。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为抄袭。而肖乐管这个叫做“资源整合”。
三年以来第一次白天走出这两件破旧的瓦房,久违的入秋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这三年以来他只透过玻璃窗感受过这光亮。
他叫李其勋,是校长对外甥,仅此而已。
三年前的今天,肖乐放弃祈伟去了远方的姑姑家,三年前的今天,李其勋正跪在灵棚里处理母亲的丧事,牙根因为仇恨而释放腥气,颈上因为化脓的血水而隐隐灼痛。
他怎么会忘记那个夜,不是像电视剧中为了渲染氛围大雨滂沱的夜,而是静谧的深夜,多半的家庭应该在睡梦中安静度过吧,而他和他的母亲被父亲像狗一样撵出家门,他虽已成年,面对威严的父亲仍旧无力反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妆容精致却心智丑陋的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欺凌母亲,那天是他忍无可忍的还击,母子两人依偎在街头游荡,几个彪形壮汉强行把他们拉进一辆面包车,然后丢进一个废旧厂房,便是拳脚相加,李其勋的后脑被钢管重重一击,母亲护着他,忍受着身心双重的疼痛。醒来时,身边是熊熊的火焰,当时母亲烧的像个火人,而自己则因母亲的袒护,只有手臂和脖颈留下了被火撕裂的疤。
他清清楚楚记得他是怎么找到的舅舅,以及过往路人异样的目光,他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干的,那个女人,他要她死,包括她的一切,和她所有有关的一切,他要她为母亲偿命,这三年他始终不曾忘记,他不会笨到简单的拿刀捅死她,他会用正当的手段让她偿还所欠下的债。
三年了,他把自己关在这两间小屋,暗无天日,直到有一天肖乐的闯入。那天他忘记锁门,第一次见他,却把她吓个半死,月光下脖颈上那被火惨噬的疤,折射的纯净是那么可怕。
他今天有刻意挑选衣着,他想到他的出现应该会引起一阵不小的稍动。
他走近她的三年级三班的时候,肖乐正忙着把她的课件拷入电脑,有学生提醒她教室里多了位哥哥,她这才发现最后一排靠窗坐着的他。
肖乐礼貌地同他打招呼,而他毫无回应,不禁令肖乐多了几分紧张。
“老师,他是你男朋友吗?”
瞬间,肖乐的脸红到了脖颈,连忙解释:“不是,他是听课的老师。”
几个孩子小声议论:我就说嘛,上次那位帅哥哥才是老师的男朋友。”
“也不是,他是老师的表哥。”
“可是上次那位哥哥说老师你是他老婆。”
这个祈伟,胡乱跟孩子们说什么。
“他逗你们玩呢,老师还没结婚呢,怎么会是他老婆。”
“老师,你不要不承认哦,你脸都红了。”
“人小鬼大,赶快准备上课啦!”
“哦。”几个孩子转身回了坐位,突然李艺哲贴到肖乐耳边:“肖老师,我觉得您还是跟上次来的那个哥哥比较般配。”
肖乐哭笑不得。
肖乐准备的是一节欣赏评述课——《迷人的动画片》,她觉得这节课贴近生活,对于动画片孩子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课堂气氛一定十分活跃。恰恰事与愿违,似乎是有人听课的缘故,孩子们有点拘束,肖乐提出问题,举手的学生寥寥无几,偶尔逮住一个活跃分子,便是连珠炮似的发问,再加上下载的教案与课件同步不起来,驴唇不对马嘴,她知道这堂课注定要失败了。
李其勋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铁青着脸,傻子都看得出不满意,总得听评课吧,肖乐带着教后反思去找他,她已经做好挨批的准备了。
“这是我的教后反思。”肖乐怯懦地放到他面前。
“反思什么?又不是你自己设计的课。”
“时间太紧了,我赶不出课件和教案。”
“全赖时间,没有你一点儿责任。”
“我错了。”
“ ‘是吧、嗯、好不好’,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有用吗?还有‘那什么的’,到底是什么?说准确,孩子们要的是你准确的语言。如果‘那什么的’就可以让学生理解教学内容的话,你一节课都只说这句好了。”
肖乐想想,因为紧张是带出了好多口头禅,有些形容挂在嘴边却无法及时用语言表达出来。
“学生在回答动画人物的两大特点时,你引导的多牵强,你都替学生回答了,还要他们做什么?你还以为是我们小时候的填鸭式教学吗?现在是以学生为本的素质教育,因材施教,肖乐,你真的是科班出身、正规应聘进来的教师吗?”
肖乐为自己开脱:“其实,我师范学的是中文,美术只是爱好。”
“堂堂一个中文系的大学生,语言如此匮乏,奉劝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学的是中文。”
肖乐的自尊心深受打击,一切的开脱都无济于事,这课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明眼摆那里呢,说什么都没用。
“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不办。去和校长说退出比赛,不然李集小学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说话这么歹毒,还真符合你不苟言笑的面容。
“我不要,放弃岂不更丢人。”
僵持了好久,李其勋拿肖乐没办法,只好帮她重新选课 ,手把手教她设计教案、制作课件,全校有15个班,除去一年级,每个班都试讲了一遍,一次又一次反思,一遍又一遍完善,最终呈现在校领导面前的时候,负责业务的张校长激动地鼓起了掌,说他从没在镇里见过如此精致的课,尤其是课件就像看电影似的,非要肖乐忙完比赛培训全校教师制作课件,别看每个班级都配备了电脑和数影仪,会用的寥寥可数。肖乐感叹:练一堂课,像剥一层皮。
这天,肖乐精心妆扮,略施脂粉,马尾辫高高扎起,绣花雪纺衬衫,冰川蓝西装小外套,高雅之中多了几分活泼,她想让李其勋陪她一起去,可是他只回了句:“李集小学宁可在美术科上留白,也不要你抹黑。”
肖乐实在搞不明白,他全程参与设计的这节课,还有哪里不满意。
地点定在她和祈伟的母校——市实验小学,这是本市屈指可数的重点小学,师资与硬件设施皆是全市最优,这里的校长连教育局长都要礼让三分,所以才培养出她和祈伟这样优秀的人才。
“肖乐。”
肖乐喜出望外,竟是她五年级的班主任秦丽老师。
“秦老师。”肖乐兴奋地与她拥抱在一起。
老师抚摸着她的脸颊:“乐乐长成大姑娘了,真是越来越漂亮。”
上小学那会儿,秦丽就特别喜欢肖乐,总夸肖乐长得俊俏,祈伟嗤之以鼻,他实在瞧不出胖嘟嘟的肖乐哪里俊俏。这个人啊,要是对了脾气,丑八怪看着也是俊的。
“秦老师,您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我们乐乐就是嘴甜,怎么就你一个人,祈伟呢?”
为什么每个人见到我的时候都会提到祈伟。
这也难怪,上学那会儿他俩好的只差穿一条裤子,秦丽误会他俩早恋,请来肖博年和祈义天准备好好教育一番,不成想却反被数落一顿,这才了解家长巴不得他俩早点儿恋上呢!
肖乐一番解释,原来秦老师误会她是来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掐指算算她和祈伟若是毕业就结婚,孩子差不多也该上幼稚园了,你看这事儿闹得。
庄重严肃的阶梯教室汇集了本市小学各科业务精英,单拉出来各个都是学校里的第一把交椅。和平街小学的李艳丽老师,师范附小的温慧文老师……竟还有自己的小学美术教师窦靖雯老师,教自己那会儿她还是个小姑娘就出奇严厉。有次,肖乐上她的课睡着了,足足训了她一节课,声色俱厉,甭提多心颤了。如今要同自己的老师参评,肖乐吓得退了两步,却被拥挤的人潮涌了进去。
“美术学科来抽签。”
“怎么这么快?”肖乐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张校长示意她不用紧张,即使抽到第一号,也还有一时半刻的准备时间呢。
点子也够背的,还真真儿就是第一号,不过倒好,早讲完早了,省得悬着的心稳不下来。
一堂40分钟的课,前10分钟肖乐紧张的要死,脑袋几乎断片,亏得练了十多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倒也显得流畅连贯。下面那些听众,除了孩子们,个个眉头紧锁,前排的那个老夫子,塌梁的鼻子上挂着副黑框眼镜,严谨的中山装,板正的系着扣,现在竟还有人穿中山装。老大爷一直埋头写着文字,他都不抬头看自己一眼吗?难道自己的课就这么不值一视吗?
坏了,怎么办?实验小学的学生理解能力强,动手制作快,肖乐讲得《水果变变变》孩子们没几下功夫就做完了,件件精美绝伦,这要立马讲评,还不提前10分钟就得下课,这公开课拖堂不行,空堂自然也不行,她在学校试讲的时候,掐的时间这边讲完,那边打铃,此刻,她要怎么填补这将近10分钟的空白。
学生评、老师评,废话一连篇岂不更减分,就在肖乐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哐”的一下被推开了,是谁这么及时救场,引得全体师生目光一齐定格。
只见那人一身机车装扮,偌大的黑色头盔遮住脸,酷劲儿十足,足以称得上给这群老夫子的一剂强心针。
“那位老师请你找位置坐下,不要影响课堂秩序。”
他摘下头盔,光洁白皙的脸庞,泛着迷人的色泽,一双清澈的眸子呢,深邃而温柔。
祈伟总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乐此不疲。
张校长招手让他坐到身边,祈伟便微笑着走了过去,刚坐定,叮玲玲……下课铃声响起。
肖乐暗自高兴。
接下来是说课和问答环节。
说课就是分析自己讲的这一课,说教材、说学生、说教学方法、说学习方法、说教学过程以及教后反思,对此肖乐驾轻就熟,难的是接下来的问答,谁知道那些老夫子会提到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呢?答不出多丢人。巧了,竟是李其勋标注的重点。
“肖老师,表现的很不错呦!”张校长夸赞道。
“您就别取笑我了。”
“和小祈去约会吧,放松放松心情。”
“我还想学习别人的课呢。”其实肖乐才不愿意在这儿呆着呢,可是在领导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明天再学也不迟,这教学能手得比上三天。听说这是你的母校,正好故地重游。”
说着就把肖乐撵了出去。
肖乐心想正合我意。
“刚才,我碰见咱们五年级的班主任秦丽老师了。”
“当然记得秦老师,她总夸你长得俊俏,也不知道什么眼神儿。”肖乐白了他一眼,“她还误会咱俩早恋,让咱们请过家长呢!现在想想,你是不是从那时就喜欢我了。”
“少臭美啊你。”
“快告诉我,是不是?”
“什么啊?”肖乐脸通红。
“还不承认,快说!”祈伟断着她不停追问。
“哎,是秦老师。”肖乐扯扯祈伟的衣襟,她依旧坐在五年级的办公室。
祈伟敲敲门:“秦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看他和肖乐站在一起,猜也知道是祈伟。
“快进来。”
“秦老师,您还是那么年轻美丽,这要是在路上遇见您,非得叫您一声姐不可。”
祈伟嘴甜是出了名的,明明是快要退休的年纪,却被他夸成了正值芳艳的妙龄女子。
“刚才碰见乐乐,我还以为她是来送孩子的。”
“快了,快了。”祈伟答道。
“这么说……”秦丽将视线移到肖乐的肚子。
肖乐猛掐祈伟,连忙澄清:“您别误会,没有的事。”
“老师,她不好意思。”
肖乐狠瞪他一眼:“秦老师,真没有。”
“乐乐啊,不用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上学的时候,老师开明的很。”
肖乐百口莫辩,祈伟却十分得意。
“等我儿子到了适学年龄,也让他跟您上。”
“那时候我该退休了呢,倒是可以让我女儿教他,她也在这学校教书,你们不知道,都老大不小了,也不谈恋爱,整天迷一个叫什么M……的组合。”
“Mac。”
“对,Mac,这不正为了没抢到Mac演唱会的票闷闷不乐呢!”
祈伟从上衣口袋拿出自己的名片,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请把它转交给您女儿,只要拿着它就可以拥有Mac演唱会的最佳位置。”
“这怎么好意思。”
“您就不要客气了,多亏了您的培养,才使得我们有今天的成就,教导之恩当涌泉相报,反倒是我因为无以为报而感到不好意思呢。”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肖乐,可要好好珍惜呀!”
肖乐点点头,只是这话品着这么别扭,为什么要我珍惜他,好像我配他是高攀了。
从秦老师办公室出来,他俩便随处溜达,母校变了好多,新的教学楼、现代化的操场……
肖乐不禁同李集小学比较起来。
“你看看城里的重点小学,再看看我们学校,同样是重点,只因在农村,环境天壤之别。”
祈伟领悟错了:“托关系把你调到母校教书好不好?”
“不要!”这就是她和祈伟不一致的地方,他总先考虑到个人,总认为靠钱靠关系就能办成一切事,“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改变农村教育的现状。”
祈伟一盆冷水浇下来:“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有可能!”肖乐死犟。
“你怎么还那么不现实,幼稚。”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罢便把祈伟一个人丢在了操场上。
祈伟悔不当初,少说一句能憋死啊!看,又把乐乐惹急了吧!
楼间的转角,一直有双眼睛盯着操场上的一举一动,他在那里看了好久,肖乐走了吧,他便走了。
李其勋嘴上说不来,腿却不由自主地来了,现在他要回去,该看的都看到了,不该看的也都看到了。
“来了也不说一声。”突然出现的肖乐截住他的去路,“早发现你了,神出鬼没。”
李其勋不理睬,绕过她便要前行。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在给你打招呼,一点礼貌都没有,冷冰冰的。”
他看向肖乐,眼神透着厉色,弄得肖乐心里毛毛的。
“我不觉得用‘神出鬼没’这个词是在打招呼。”
“对不起。”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都感觉像是犯了好多错误,“你是专程来听我讲课的吗?”
“有什么好听的。”
“这次不一样,是正式的比赛。”
“言外之意,你以前讲的那些都是非正式,而你就是以这种非正式的态度来对待你的学生!你觉得农村孩子好唬弄。”
“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有认真在教,从没唬弄过任何人。”
“哼!”
“你看。”
肖乐拿出手机,日志里记着每一位学生的名字,家长的联系方式,学生的喜好,以及他的成绩,再点开便是她的工作日记。
“我爸要求我每天都记工作日志,虽然我没有做到每天,但一有个例我都会记下来,以便总结经验。”
李其勋翻看着。
9月10日,李艺哲没有完成家庭作业,他吓得直哭,我因为有急事,便过场式地批评了几句,事后感觉欠妥,就又仔细询问了情况,原来,他昨天发烧延误了作业,以后不可以再这样随便对待学生出现的每一个突发事件。
9月18日,王宇宁告诉我她父母离婚了,她很伤心,我想着怎样安慰她,怎样不让她因为这件事而耽误学习。
……
10月28日,第一次蹭他的饭,他吃饭的样子像极了丰子恺笔下的《白鹅》,那么就称他为“白鹅先生”吧!
……
“啊!不能看,不能看。”
这是肖乐猛然想起最近几篇关于他的日志后的第一反应,收回手机却为时已晚。
“我姓李,名其勋,不要再叫我‘白鹅先生’,我吃饭,不吃草和泥。”
“哦!等一下你要做什么?如果没有事,我请你吃饭,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我可没你那么闲,有时间和男人打情骂俏,倒不如趁机会多学习这次的优质课,提高自己的课堂教学。”
和男人打情骂俏?哦,他指的是祈伟吧!
“你误会了,他是我哥。”
肖乐怎么可以撒谎撒的这么脸不红心不跳。
“你嘴里没句实话。”
这么拙劣的谎言,李其勋又怎会看不出来。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哦!我们去哪里吃?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川菜?粤菜?还是印度咖喱。”
“陪我去个地方。”
坐了很久的公交车,他把肖乐拉进一间书屋。
又是书,肖乐头都要大了,她真的很不喜欢读书。
他拿过一本,倚窗坐下,便静静阅读起来。
秋日阳光,两个人相对而坐,一本书,一盏龙井香茶,随意翻阅,寂寥而又惬意。
天天与书为伴,出来还要看书,他真的很爱读书。
《仰望天堂》我怎么没有听过?她的确没有听过,事实上,她所知道的作家寥寥无几,读过的小说更是少之甚少。她拿出手机,用百度搜索着,肖乐感叹自己生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有万能的百度,什么都解决了。是一本描写□□时期的爱情小说。□□?肖乐觉得离自己太遥远了,如果是她,她一定不感兴趣,就连从那个时期过来的老爸都不愿提及,因为当时爷爷被打成□□,下放到农村二十年,老爸跟着吃了二十年的苦,也因此没有实现成为军人的理想。
想着想着,书一遮,便打起盹来,不是有句谚语是这样说的嘛:“春困秋乏夏打盹。”夏天刚过,又逢秋乏,这打盹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怕是改不了的。
李其勋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叩叩肖乐面前的书桌,肖乐一惊,书从脸上滑落,贴脸的那一页竟浸湿了一大片,她尴尬地抹抹嘴角,不好意思地冲李其勋笑着。
三年了,他没接触过什么人,更何况是女孩,他不了解现在的女孩变成什么样了,但至少应该不会都像面前的她这样不修边幅吧!
“走了。”
“这就走啦!”
“怎么,肖老师还没睡醒吗?”
多么带有讽刺意味地嘲弄。
“你不用在意我的。”
她是真的听不出来,还是故意装傻卖萌?
“不要再在这里丢人了。”
肖乐环顾四周,的确人家都在那里静静地、美美地看书,别管有没有真的看进去,那些女孩的姿态都是优雅的。
“真不明白,你怎么为人师表的?”
“为人师表就一定要读书吗?”
“不读书,你哪里来的知识教学生?”
“搜百度啊!”
“这要是在课堂上,学生提出你不会的问题,你也用百度?”
“不是有教参嘛!再说了,我哪能什么都不会呢!”
李其勋算是被折服了,整个儿一学混子嘛!这与自己严谨的性格太格格不入了。
一路上,肖乐的手机就没消停过,自然是祈伟,肖乐关了静音拒接,其实是不敢接,和李其勋出去,她竟有种背着祈伟偷干坏事的感觉,觉得对不起他,这真可笑,她又怕李其勋误会,同样很可笑。
只是简单的中餐,李其勋选的,他不喜欢西餐,刀子叉子用起来会令他想起父亲的那个女人,恨之入骨。
“水晶虾仁。”
嗯,不错,我喜欢。
“油焖大虾。”
好耶,正合我胃口。
“葱烧海参。”
肖乐喜欢的要拍手了。
“海米芸豆,两份白米饭。”
哈哈,我的最爱。
他将菜单推到肖乐面前。
“不用了。”肖乐将菜单原路推回,“我爱吃的你都点了。”
“再要两杯豆浆,温的,不加糖,就这些。”他将菜单合上。
“好的,您稍等。”
他抿了一口茶,这气氛多少有点儿尴尬,可以称得上是约会吗?他竟同这样的女孩儿约会,不漂亮,也不婉约,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说好听了是单纯,难听点儿就是缺心眼儿。说是老师吧,肚子里也没几滴墨水,空挂了个为人师表的名儿,倒是心地是善良的。
“先生、小姐,您的菜齐了,请慢用!”李其勋埋头自顾自地吃起来。
他今天有点儿不自在,因为刚刚肖乐的那几篇日志,他吃饭的样子真的很像白鹅吗?确实是三眼一板,他必须用调羹将食物送入口中,因为那被火撕裂的疤不允许他做太大的动作。
对于油焖大虾,肖乐有种抵抗不住的诱惑,想起上次在他那里丢人的场面,难道真的只能浅尝辄止?
只见李其勋将剥好的虾换到肖乐面前,这一刻肖乐的心里有份小小的悸动。
“谢谢!”
李其勋没有答,却放下碗筷,问道:“你喜欢吃虾?”
“嗯,还有红烧排骨、米饭、西红柿炒鸡蛋……”肖乐列举了好些菜名。
“你有不爱吃的吗?”
肖乐仔细思索,好像没有唉!哦,对了:“鱼,我不喜欢吃鱼!我妈妈做的很腥,但是我喜欢吃麻辣鱼和带鱼。榴莲,我不能闻它的味道,还有……想不起来了。”
“改天,我给你做鱼,一点儿都不腥。”
什么?肖乐有没有听错,他这是在发出邀约的信号吗?
“你喜欢甜食吗?”
“喜欢呐!尤其是冰淇淋,把奥利奥薄脆碾碎了洒在抹茶冰淇淋上是我的口味。”
“女孩子应该少吃肉和甜食,才有利于卵巢的保养。”
肖乐差点儿呛过去。卵巢!这么私密的部位、敏感的词语。
他将豆浆递给她:“慢慢吃,没人同你抢。”
“可是偶尔吃一下也不要紧吧!”
“你可不是偶尔,我见你经常舔着冰淇淋在操场上闲逛。”
若琪不在身边,也没人监督她,还有祈伟,总送零食,都赖他们,胖了四斤。等等,他说什么?经常见我舔着冰淇淋闲逛,这么说他一直在偷看我,肖乐美滋滋的,我肖三小姐的魅力的确令人招架不住。
“食不言,寝不语。”肖乐原样还击。
李其勋也发现今天自己的话有点儿多,他向服务生一招手:“买单。”
“我来,说好的我来。”肖乐拿出钱包。
“不用。”声调严肃郑重。
肖乐甚是畏惧,便没敢吭声。
“先生,我们老板为您免单。”
李其勋疑惑,他并不认识开餐厅的朋友,再说窝在那里三年,他早已没了朋友。
“小姐,我们老板请您过去一下。”
“你们老板?”肖乐顺着服务生指引的方向看去。
原来是英杰哥,刚才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是英家的餐厅,怪不得厨子的手艺这么合自己的胃口。
“是我姐夫,我过去打个招呼。”
李其勋应允地点点头。
肖乐觉得怪怪的,为什么要得到他的应允 。
“小妹,你背着祈伟和别的男人约会,这样可不行哟!”
说的肖乐脸通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在劈腿。
“你的《赤日炼狱》几级了?”
“转移话题,看来真有问题,我要告诉祈伟。”
“别,英杰哥,大不了我把我的《赤日炼狱》转给你。”
肖乐极其不情愿地写下自己的账号和密码。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和二姐夫对网络游戏痴迷,不过肖乐略胜一筹,二姐肖宁最烦他俩不务正业。
“你可别跟二姐说是我给你的。”
“你二姐整天忙着工作,才没有时间管我。”英杰随机捎了一句,“他比祈伟可差远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学校的同事,这次比赛帮了我好多忙,我专门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解释就是掩饰。”
“哎呦!”肖乐百口莫辩。
“要不待会儿让岳父把把关?”
“什么?爸要来吗?”
英杰指指楼上:“正和朋友吃饭呢!”
“哥你怎么不早说。”肖乐拔腿就跑,可不能让老爸撞见,回头还不忘交代一句,“千万不要告诉老爸、祈伟,还有二姐哦!”
刚好肖博年从楼上下来:“英杰,那是不是你小妹?”
“爸,刚刚我也以为是乐乐呢!只是背影很像而已,她这会儿正在上班,怎么可能来这里。”
“她跟我说今天回母校参加教学能手评比,也不知比的怎么样了。你这个小妹啊,别看平常是个马大哈,关键时刻还真给我长脸。等她和祈伟结了婚,我也就没心思了。话说回来,你和宁宁结婚有六年了吧,怎么还不要孩子,你看你大姐家的浩浩,多好玩,我还等着抱另一个外孙呢!”
“忙,都忙。”英杰陪着笑脸,他能说什么,说肖宁不要,这样的话,他可说不出来。把责任都推到女人身上,这样的事,他可从不做。事实上,就是肖宁不要,她不要被孩子牵绊住事业,而英杰是喜欢孩子的,肖宁说她一定会生,但不是现在。
“忙什么忙?家里又不指望她,一个女孩子整天插手集团的事务,不像话!”
其实,肖博年早就看出肖宁的野心,所以在集团肖宁的职务只是虚位,他可不希望他的三个女儿成为鼎鼎有名的企业家,那是男人们干的事。她们三个只要能组成幸福美满的家庭,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就行了。而偏偏二女婿英杰是个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呆子,亲家自然心知肚明,所以打从他俩结了婚,就将英家的产业交由肖宁打理,而肖博年希望的还是肖宁能为英家传宗接代,毕竟英杰是独子,时间久了,在亲家面前他面子也挂不住啊!
出来餐厅,李其勋要回学校,肖乐非要他陪自己去游乐场,搁不住肖乐死拉硬拽,便一同去了。
依旧在这座城市的西郊,偏僻又隐藏不住的繁闹。过惯了安静的生活,突然来到这个地方,李其勋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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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扫下来,吃的、喝的、玩的拎了一大堆,李其勋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肖乐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不过人家肖乐说了,免费的干嘛不要,吃别人的省自己的。李其勋明白了,怪不得她总上自己那儿蹭饭。
“我要坐旋转木马,我要坐旋转木马!”她像个孩子似的扯着李其勋的衣襟。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城市刚建游乐场的时候,他也坐过旋转木马,那天有爸爸和妈妈。
“小勋,抓住栏杆,注意安全。”
“妈妈,妈妈……”
李其勋一圈一圈地喊着,他是快乐的,幸福的。
“嗨,嗨……”
眼前这个女孩也是这么快乐,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过的无忧无虑,而有的人背负着仇恨在娇媚的阳光下苦苦挣扎。
“怎么不一起坐?多好玩呀!”
“幼稚。”李其勋装作不屑一顾。
“那我带你去玩不幼稚的,超刺激的。”
每次来游乐场,她必要拉着祈伟坐跳楼机,所谓跳楼机,就是将座椅固定在一个高约二百多米的方形柱子上,转动电源,座椅以最快的速度猛升猛降,肖乐的经验是千万不能吃饱了玩,不然会吐的分不清东西南北。祈伟最讨厌这个了,他怕得很,而肖乐却以此为乐,因为她每次都是看祈伟吓的鬼哭狼嚎,自己却从来不敢尝试。以致后来,祈伟都不愿陪她来游乐场了。所以今天逮到李其勋,算是逮到一个冤大头。
“天这么热,你干嘛总带着丝巾。”
李其勋防备地向上提了提。
“我不热。”
“难说,看你头上都出汗了。”肖乐递过纸巾,“你很喜欢格子巾?我猜你至少有十条,光我见你换的就有七八条了。”
李其勋讨厌别人的关注。
“哎,你看。”她拽拽李其勋的袖子,“有卖你带的这种丝巾哎。”
李其勋整理好自己的衣袖,这个女孩她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吗?才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就扯人家的衣服。
“你看,这条好漂亮,这条条纹的也很不错。”
“小姐,选几条吧,很便宜的。”
“多少钱?”
“30一条。”
肖乐凑到李其勋耳边小声嘀咕道:“在集上只要20。”
“给你男朋友选几条吧,他戴上一定特别帅。”
“不是……他……”肖乐想要澄清,却被李其勋抢先道:“50块钱三条。”
肖乐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敢砍,要是祈伟,他铁定人家要多少就给多少了。
“先生,这价钱连本钱都不够。”
“6……”将要脱出口的价格却被李其勋及时制止,这个善良的肖乐,对别人的话总能信以为真。
“行就行,不行我们就走了。”说罢李其勋拉着肖乐要走。
老板一看他们要走,连忙挽回:“别走啊,再加5元,55三条,这就让你们拿走。”
李其勋摇摇头。
“4元?”老板试探着。
李其勋转身。
“好吧好吧,50就50 。小姐,你男朋友算得真精。”
弄得肖乐有点儿不好意思,男朋友,连李其勋都没有解释。
“这价儿我从没有卖过,你们可别告诉别人,不然,我生意没法做了。”
肖乐一个劲儿地点头。
“选哪条好呢?”样子太多,挑花了眼,反正不选格子。一条酒红色几何图案的,一条黑白相间的,只剩一条没选了,肖乐在宝蓝与黄色之间纠结,“你喜欢哪个颜色?”
李其勋看着就想笑,她认真挑选的模样,还真把自己当男友了。只是太久没有笑,他做不出笑的表情。其实她选的哪条他都不会戴,他只对格子情有独钟,是为了怀念母亲,母亲临死就带着这样的格子巾。那条被火烧的只剩下一角的红色格子巾,被他小心地收藏在书桌下面的第二个抽屉的小木匣子里。那是他的止痛药,伤疤痛的时候,他就拿出来止痛。那上面镌刻着仇恨,仇恨可以止痛。对了,像是有好久没有拿出来过了,因为肖乐的打扰,伤口有好久没有痛过了。不行,这怎么行?要让它痛,只有痛才能让那个女人和她的一切为母亲陪葬,只有痛……
“戴上试试,看看效果,我真的选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让他见不得光的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随手拿起黄色的这条:“就它了。”
“这条?好看吗?”
李其勋读懂了肖乐的潜意识,他想赶快结束这次挑选,随之改口:“那就宝蓝。”
没想到,肖乐不依不饶:“你看你,一会儿黄色,一会儿宝蓝,没必要因为我而选择你不喜欢的。”
李其勋明显不耐烦了,他觉得这女孩儿真难缠。
“还是试试,看看效果再决定选哪一条。”
李其勋将两条丝巾敷衍地在颈前比试了一下,他想如果他不这样做,肖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谁知,肖乐仍旧不满意:“这样比怎么能看出效果,你摘下脖子上那条,试戴一下。”
老板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嘛,小伙子,你不亲自试戴一下,你女朋友是不会走的,我这小本生意也不能光做你一桩呀!”
见李其勋毫无反应,说是急手是快:“我帮你。”
终究李其勋的本能还是没有抵住肖乐的手快。
空气在这一刻禁锢,似乎只有那78.12%的氮气可以供他呼吸,周围的异样眼光,以及手背遮掩的窃窃私语,像足了三年前。这个女孩满脸是无辜的受了惊吓似的不知所措。怎么办?要逃吗?怎么办?有谁可以教他怎么办?
最后还是颇具阅历的摊贩老板打破这僵持的局面:“这样好了,小姐,我看你手上握着5块,刚刚先生给了我50 ,你把这5元给我,这两条,连同您刚刚选的那两条都拿走。”
肖乐并未回过神,也没听清老板在说什么,只是老板让再给5块,她就给了,然后接过老板给的牛皮袋,转身,李其勋却不见了。环顾四周,不见他的踪影。
“你男朋友往东边去了,可能是去洗手间了。”
“谢谢!”
肖乐往东一路找去,的确有间洗手间,再往前就是围墙,南北也没有通路,她料定李其勋就在里面。她十分担心,可她是个女孩子。
这时,刚好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大叔,她便上前询问。
“您好,大叔。”
中年男子对男厕门口突如其来的搭讪警惕地退了几步。
“不好意思,请问,那里面有人吗?”
“什么意思?”
显然,中年男子是误会了。
肖乐一琢磨,话语有失偏颇,于是重新问道:“我是问,您见里面有一个带着格子巾的年轻小伙子了吗?”
大叔仔细想了想:“见了。”
一颗揪着的心终于落地,刚刚那样伤自尊的场景,她真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傻事,如果一直没有人从男厕出来,她打算就用外套蒙上头,舍了这张老脸,不对,是清誉,冲进去……大叔有些明白了,里面那个小伙子大概是他男朋友,吵架了,就躲里面。
为排除百密一疏:“大叔,里面有没有后门?”
“没有。要不我帮你叫你男朋友出来。”
男朋友?又是男朋友,为什么每个人都误会他是男朋友?难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可以是兄妹或者朋友吗?
“不用了,谢谢。”
中年男子走掉了,不时回头望望,他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女孩子竟敢堵到男厕门口追男友,在他年轻的时候,断然万万不可。
肖乐准备一直等下去,看他出来,把他送回学校,才能够安心,毕竟这窘境因她而起。
“妈,妈……”李其勋呼唤着,任由身子倚墙跌落,幸好这时男厕没有人,不过他已全然不在乎,刚刚路人异样的目光,再多几束也无妨。
他摘下颈间的格子巾,望着镜中的惨状,这是命,是那个女人的命,他的颈上系着那女人的命。她怎么会那么残忍、冷血、无情、卑鄙……
李其勋用这世上最恶劣的语言仍不能完完整整形容她的狠毒,她怎么就敢弄死她们娘俩,怎么就敢杀人,怎么就置身于法律之外,而自己的母亲却只能当个游魂,她都没有家。据说未被休的女人死后不入夫家的林,即便葬在娘家,在那边也只能是个游魂,受尽炼狱之苦。
大太阳晒得肖乐有些头晕,周围并没有躲藏的树荫,刚刚她已经阻止好几个人进男厕,如果李其勋再不出来,园里的保安一定会将她当变态抓走。
李其勋,可以了吗?能出来了吗?回学校,回你的两间小瓦房再慢慢舔伤口可以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男人的哭泣更令人神伤的了。
偶尔滴落的水珠远不及他的泪珠闪耀。
“小勋,小勋。”
妈,是妈在叫我。
是的,这样阴晦的地方,妈妈是可以出入的。
“妈,妈……”
“小勋。”
“妈,我害怕。”
李其勋出来的时候,肖乐正阻止一位大伯进去,大伯一脸憋屈,俗话说人有三急,大伯连难以启齿的前列腺炎都告诉她了,而此刻李其勋的出现无疑救了大伯的命。
“对不起,伯伯。”肖乐连连点头致歉,她跑到李其勋面前,“没事了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
他打断肖乐的解释,他不需要她的解释:“你说的那个超刺激的在哪儿?”
“跳楼机吗?就在前边左转。”
李其勋径直向前方走去。
肖乐是有怜悯之心的,先前她只是打算逗逗李其勋,看他的哈哈笑,这么一本正经的人坐上跳楼机,从二百多米的高空迅速降落、升起会是什么囧样。而此刻,经历了刚才一番,再带他去玩那么疯狂的,未免太没有道义了,算不算落井下石。
下一刻,他就要升上二百多米的高空,他要用这惊心动魄的狂烈行径抵消心中的痛,他要试试重心下落的死与火烧有什么不同,如果这滋味不错的话,或许有一天,可以把那个女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请大家准备好,机器马上就要运行了。”
肖乐吓的只差昏厥了,她央求李其勋可不可以下来,原来被逼迫做畏惧的事是这么……
这应当是报应,她逼迫祈伟总共十一次,第十二次,他死活不再来,李其勋就是被老天派来报复自己的。
肖乐拒绝不了,更何况他没说一句话,只眼神就露着你要还债,似乎只有陪他坐跳楼机,才是唯一的方式,安全系统死死地将肖乐卡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嗖”的一声,心提到嗓子眼,而下一秒,重心失落,大脑失控,肖乐都不记得自己喊了什么,自顾不暇,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其勋是何窘态,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他夸张的呐喊。肖乐觉得他真有种。三分钟却如同三十分钟,高空风力的确不容小觑。
下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带好随身物品,而肖乐晕的不行,就近找了个垃圾桶吐的一塌糊涂,李其勋拎着她的包在一旁等着,默不作声。
他至少应该帮我拍下后背,如果换作祈伟,他一定会那么做。肖乐总念念不忘祈伟的好。若琪批评他俩是没事找事,明明很简单、很顺利的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长辈认可,结婚、生孩子,不就完了,非搞出这么多误会。
有一点肖乐是骗不了自己的,爱没以前那么浓烈了,甚至有点讨厌。曾经,她以为人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谈恋爱、结婚生子,虽然偶尔倾慕其他异性,但是三年的时间让她认为不再非祈伟不可,她贪恋他的好,也只因身边尚未有人对她好,现在的她对祈伟是可以割舍的,他更像是自己的大哥哥。
“谢谢!”她接过李其勋递过的包。
“我去下洗手间。”
“哦。”
李其勋忍了好久,他有他的骄傲,他不是神,都不能算正常人,刚刚在半空,他想喊,却不敢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那么小胆了,他咬破了内唇,血顺着水流变成淡淡的粉红色。他努力在这个女孩儿面前维持自己的高傲,一阵恶心随之袭来,他用凉水猛拍眩晕的头部,他是多么厌恶自己的装腔作势。
坐上回校的公交车,颠簸的道路令肖乐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李其勋见她晃头晃脑实在难受,便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动作十分轻柔。
他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路旁的小树露出斑驳的痕迹,入秋了,光照依旧那么强烈,只是日落后的风渐凉。前排坐着一对情侣,嘻嘻笑笑打情骂俏,感情甚好。他拍拍男子的肩膀,指指肖乐:“不好意思,她睡了,能不能小点儿声。
男子一副斯文模样,连忙致歉。
他指指自己的肩头,也让女友学肖乐那样靠着,只是女子看样十分粘腻,他便抬高手臂将其揽入怀中,头抵头羡煞旁人。
他和肖乐贴的这样近,车上的人也应该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吧!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现在应该大学毕业,有个感情很好的女友。他没有谈过恋爱,不是无人倾慕,是太多不知道选哪个。况且母亲告诉过他,如果不能对一个女人的将来负责,就不要轻易踏出第一步,所以上大学那会儿,他从不滥交,只自顾自地研究他的学问,练他的跆拳道。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现在断然不会让肖乐这种女孩倚上自己的肩,他看不上这样的女孩,在他眼里她是拙劣的。
肖乐的手机在响,这一路上他早察觉了。
“祈伟。”
他不会让他吵醒他,只是悄悄将手机关了机,而这个名字,他已存封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