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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断雁孤鸿 来李集小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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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李集小学工作已一月有余,从没听老师们提起过关于那个男人的只言片语,这些老师最少也在这里教了一二十年,可见这个人是不可以被提及的人,那么只有靠自己找答案了。
班里的孩子们告诉她,平常那里用铁栅栏锁着,只有校长有钥匙,有次校长叫他们去搬砖,他们偷偷从门缝里发现里面有好多书,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是那种泛黄的钉着线的书,肖乐推断,应该是早先留下的古书吧!来这里工作之前,她从网上查过李集小学,历史记载,清朝时期这里曾是一个大户人家办的私塾,后来做了官家的考棚,建国后工农兵学员晚上在这里兴办夜校,想必这些古书就是那时留下的。那么这个男人是在学校负责整理这些书的人吗?可是孩子们说,从没有见过那里面有人出入,至少在白天是这样的。
难道就像是绿巨人中的浩克,不过肖乐更希望他是La Bête 。
在李集小学校长是灵魂人物,副校长管业务,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则由韩老师负责,由于军人出身的缘故,他做事干净利落,也十分有眼力尽儿,领导和同事都很喜欢他,亲切地称他为“老憨”,韩的谐音,肖乐不得不称赞汉字的博大精深。除了雨晴,肖乐最先熟络的就是韩老师。肖乐想,也许向他打探一下,能了解到不少信息。事实证明,肖乐婉转侧击得到的结论是,韩老师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但是做为同志般的情谊,他提醒自己,不该问的事不要问。肖乐突然想到昨天那个人让校长转达的意思,而校长是不是在借韩老师之口告诫自己呢?
“哪位是三年级三班的班主任?”一位包着黄色头巾的中年妇女突然闯进办公室。
肖乐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农村妇女都喜欢用花花绿绿的方巾包裹头部,在她的主观印象中,色彩明亮的方巾俨然成了农村女人的标志。
“我是。”肖乐起身,“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师你看看。”
肖乐接过家长递给的画纸,定睛一看,还真不知如何评价,这内容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老师,中午我给李艺哲检查练习册,就发现了这个,您看看这画的什么呀?孩子说是叫张家一的女生给她的情书,可这叫情书吗?”
是呀,现在孩子真是大胆,一张白净的纸上画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俩人,一男一女,还标注了名字,旁边写着“我想和你睡觉”。天呦,怕是大人看了都要脸红 ,肖乐庆幸,张家一画了衣服,不然那可真羞煞了旁人。也许孩子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一种亲近,并没有我们成人想的那么龌龊,现在信息网络那么发达,孩子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接触这方面的知识,所以过早的性早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何正确的引导是我们这些大人重要的功课。
记得小时候,问爸爸、妈妈自己是怎么来的,别看妈妈是教师,但在那个年代这事情羞于启齿,肖乐得到的答案是从花椒树上摘下的,肖乐对此深信不疑,直到后来学习生物学,了解了生命遗传定律,才明白自己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也发现原来同龄的朋友都被父母蒙蔽了。
“李艺哲的妈妈,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毕竟是女孩子,我们应该照顾她的自尊心。”
“肖老师,我觉得应该通知她家长,这是早恋,多影响学习。”
“其实,对李艺哲您大可放心,他成绩一向是班里的前三名。”肖乐拿出这次的单元卷,“您看,这次他又考了第一,只要咱们正确引导,对他的学习不会有什么影响。再说了,这孩子品质特别好,爱帮助同学,又特别勤劳,我十分喜欢他。”
李艺哲的妈妈一听老师这么夸赞自己的儿子,心里甭提多开心了:“还不都是老师您教育的好。听他四舅爷爷说,就是你们张校长,您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果然教学方法不一样,我儿子也成天嚷嚷着俺肖老师这好、那好呢!”
“哪里,主要还是您家教严格。”
李艺哲的妈妈到底是经不住夸赞的人,于是松口:“老师,您可得好好说说张家一,可别让她影响俺儿学习。”
“您就放心吧!”
“谢谢您了,肖老师,对李艺哲您严格要求,只要能让他学习优异,我和他爸什么都听您的。”
肖乐心想,老师又不是神,再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送走了李艺哲的妈妈,办公室就这个事讨论了起来,肖乐初出茅庐第一次处理早恋这么敏感的问题,势必要从同事那里借鉴经验。
自己的学生时代,也曾对班级里学习优异的男生,篮球打的帅的男生,或是长相俊朗的男生产生过好感,只是肖乐没有张家一有勇气表达自己的心声,其实思哲学长她也有偷偷喜欢过,谁又规定爱一人的同时,不能对其他异性产生好感呢?但也仅仅是好感,而对祈伟却是迷恋,只是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三年前,祈伟去英国留学的前一天,肖博年也为肖乐办理了留学,她正准备行李,却突然接到闵晓婷的电话,约在英家的酒店见面。
闵晓婷说她有了祈伟的孩子,两个月了,没有趾高气昂,而是哀求,她求肖乐把祈伟还给她。她说祈伟给了她五十万要她把孩子打掉,可是她不要钱,医生告诉她,这是她仅有的怀孕机会。善良的肖乐气愤的同时,更多的是怜悯,谁又有权利剥夺一个女孩成为母亲的权利。她和祈伟交往了两个多月,闵晓婷怀孕两个月,她不想追究具体是哪一天,祈伟的浪荡本性,她是知道的,她以为他会为自己而改变,就如同每个女孩都认为自己是男人的最终。
第二天,肖乐依旧拖着行李去了机场,只是祈伟没有等到她,她放弃了留学,选择坐飞机去往上海的姑姑家,之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肖博年和吴佩文很生气,然而也拿她没办法。
她将手机锁进抽屉,却一直保持待机,她每个周末都会拿出来,数祈伟打了多少通电话,看他发了什么信息,而她从来没有回过,就这么没有交代的单方面断了,却又忍不住关注他的一切,渐渐地祈伟也不联系她了。她只能偷偷上祈伟的QQ,那个她曾占据的“我的老婆”的位置,数字赫然变成了“0”,肖乐彻底地慌了……
上课铃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难过的时候她也挺过来了,结果又怎样,三年后,她还是见到了祈伟,他依旧像以前那样待她,谁也没问各自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只是三年来的第一次见面,祈伟只淡淡说了一句:“闵晓婷的孩子不是我的。”
“三年级三班是谁的课?”校长又来临检了。
肖乐还是学生时代的作风,举起手:“我。”
“学生都站桌子上了。”
“我这就去。”
校长黑着脸心情特不好,连着几天在学校挑灯夜战,钱是赢了不少,可媳妇不愿意啦,肖乐有听老师们八卦过,校长娶了个小媳妇,一个校长、一个园长,谁都想当谁的家。
诗人顾城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身处乡下的夜晚,肖乐基本是个睁眼瞎,她都怀疑自己得了夜盲症。祈伟分析是因为城里霓虹闪烁,而农村的夜晚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所以肖乐即便是在校园里溜达,她也会拿着一个小手电筒。
她又去了那两间小瓦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只是一件事情搞不清楚她寝食难安。
轻轻一推,门是锁着的,透过栅栏向里张望,如往常一样,索性攀过栅栏,这对肖乐轻而易举。
小瓦屋的木门是虚掩着的,肖乐探头探脑:“您好?”
见无人应声,他便推门进到屋内,一股潮湿的书霉味扑面而来,不过肖乐不讨厌。
一排排等距的书架呈现在眼前,没有一丝灰尘,她随手翻阅起一本,跟孩子们描述的一样,是那种蓝色封皮,线装的古书,书角微微泛黄,却十分平整。
“《明史通鉴》。”
“你是怎么进来的?”
肖乐一惊,书从手中滑落,那人赶紧上前捡起,掸掉书籍上沾染的脏气,又小心地放回书架中。
除了父亲和祈伟,这是她见过的第三个视书如命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人打断她的话:“请你出去。”
“您好,我叫肖乐,是这学期刚分来的老师。”
显然他对她是谁并不感兴趣,只是自顾自的检查有没有被打乱的书籍。
肖乐仔细打量着他的侧脸,昨天晚上那张百拙千丑的面孔真的属于他吗?也许是夜色暗淡没有看清楚吧!眼前这个男人留着微卷的短发,眉角微微上扬,挺阔的条纹衣领里却极其不相称地搭了一个格子巾,虽说是入秋,但也不至于到围丝巾的温度,并且他还拉的高高的,遮住嘴角以下的位置。
肖乐伸出手去,再次重复:“你好,我叫肖乐,是这学期新分来的老师,我也住校。”
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回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叫肖乐,新分配的老师,现在可以出去了吧?肖老师!”
肖乐尴尬地缩回手:“我为昨晚的失礼而向您道歉。”
“如果你再不出去,我只好麻烦校长请你出去。”
“别别别!”肖乐可不想惊动校长,虽说校长平易近人,但颇具□□的作派,多多少少令肖乐有几分敬畏,再说下午刚被揪了“小辫子”,又赶上他老人家心情不好,她可不敢再捅“马蜂窝”。
“我走就是。”
刚出门没几步却又折回来了:“那个……”
“你又怎么了?”
“能让我从大门出去吗?刚才我是翻栏杆进来的。”
那男子眉宇微皱,提了提颈间的格子巾,转身便把肖乐撵了出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大门紧锁,肖乐撇了撇嘴,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伴着朗朗的读书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雨晴又续了三天假,听说她小外甥得了新生儿黄疸,需要住院治疗,肖乐准备打电话关心一下,却发现手机不见了。难怪早晨没接到祈少爷叫她起床的电话,她还埋怨他只会耍嘴皮子,坚持没几天就又不上心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突然脑中一闪,莫不是掉在那个人那里了。
怎么办?现在要去拿吗?肖乐从二楼教室向对面眺望,白天的那里,因为塌陷的瓦片呈现的波浪形更加明显,院内的杨树错落有致,她实在担心这样的房子可以住人,为什么不修缮一下呢?
或许是想故意给人一种无人居住的感觉吧,毕竟那男子不喜欢被打扰。
“肖乐,校长找。”
坏了,肖乐的第一反应,那人不会把手机给校长了吧!
肖乐胆怯地敲开校长室的门:“校长,您找我。”
“下个月市里举办美术教学能手评比,我和张校长推荐了你。”
“美术教学能手?”
“你也知道咱这儿的情况,没有音体美教师,这些年都没有参加过副科的评比,亏得今年你来了,咱李集小学就指望你争光啦!”
“可是我才刚刚参加工作,要是我去的话,别的老教师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他也得会呀!”
肖乐想想说的也是,甭管她绘画水平高低,好歹也是以美术教师应聘来的,却被安排教了语文。想当初她考上之后还有点儿忐忑,能不能胜任美术教学,其实肖乐是学汉语言的,只不过爱好美术,觉得美术教师挺清闲,不过她在美术方面的造诣仅限于业余水平,可她就是运气好呢,看了几天书就考上了。
要去参加美术教学能手比赛,她还蛮担心的,毕竟她一业余水准咋跟专业水平抗衡,本来同事们就怀疑她是花钱进来的,要是没评上,岂不更坚定了别人的看法,可是如果拒绝,领导肯定认为她不思进取。
唉,肖乐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不是下个月吗?去老妈学校找位老师抓紧时间恶补一下,滥竽充数应该没问题。
月亮地刚出来,肖乐就去了小瓦房,总得把手机拿回来吧。巧了,今天大门没锁,她溜到屋内,先打算悄悄把手机拿回来,因为开的是静音,那个人应该还没有发现,万一发现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再看次脸色拿回来呗!
书架底下,夹缝中间都没有,却闻到一股她最爱吃的油焖大虾和白米饭的香气,顿时勾起了肖乐肚子里的小馋虫,她有好久都没吃过了,因为自己不会做,而雨晴是不舍得做。寻着香气,她进到偏间,这是一间由堂屋延伸的小厨房,虽小却分为两间,中间用推拉门隔着,很好地避免了餐厅中的油烟污染。那个人正系着围裙熟练地切着小香葱,肖乐深吸了一口,还有葱爆羊肉,也是她的最爱。刚刚来的匆忙,还没顾上吃饭,再说这几天雨晴不在,肖乐只会下面条充饥,顶多荷包个鸡蛋。
肖乐鼓起勇气:“我……可不可以一起吃。”
“看了那么久,还不进来帮忙。”
天呐!肖乐怀疑自己没听错吧,他竟然应允自己的请求,原来他早发现了。
“我应该干什么?”
“剥蒜。”
肖乐仔细研究着:“这蒜怎么跟我们家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家都是干的,白皮的,很难剥,这个怎么滑溜溜的?”
“这是刚下来的新蒜,还没有晾干,自然是滑的,那种干的多是冷库里储存的。”
“哦!”
他依旧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只是颈间的格子巾由黄绿色换成了红黑色。不像祈伟,一天下来至少要换三套衣服,抓住一切可以反光的地方整理自己的衣着。
“那里有碗,吃多少自己盛。”
他的碗很精致,是那种雪白的骨玉瓷,没有彩色的装饰,只有白雕的花纹,晶莹剔透,白皙如玉。肖乐很喜欢,她们家用的也是这种,妈妈说这是最环保的,不会有铅及汞等有毒物质析出。
他吃饭很有意思,比肖乐多一个调羹、一只碗碟,他先将虾全部剥净,放入碟中,再拿起调羹放入一只虾籽、一片青菜、一点儿米,然后送入口中,如此循环往复,这令肖乐想起了刚刚教过的《白鹅》,里面的鹅老爷就是这样,先吃一口冷饭,再喝一口水,然后再到别处吃一口泥和草 ,三眼一板,从容不迫。
肖乐也学着他一点儿一点儿往嘴里送,心想这要吃到多久。有一点,这虾是必须要剥壳的,可是在一个不熟的男人面前剥油腻腻的虾,肖乐还是很尴尬的。小时候,爸爸给剥,大了祈伟给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动手剥,总觉得一个女孩在饭桌上用手鼓捣食物是很不文明的行为。其实,肖乐可以选择不吃,只是今天她的定力没有那么好,这盘油焖大虾实在太诱人。因为不熟练,所以弄得满手都是,又刚好虾头很难拽,一用力,正好汁水不偏不倚甩到了对面的他的脸上,肖乐想,这下完蛋了,但事实也许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抽出一张纸就要帮他擦。
只见他一躲,将抽出的纸巾对折,拭去脸上的污渍,再对折,放在碗边,依旧只顾吃自己的饭。
肖乐看着自己的手,确实人家会躲,满手的油,只会越弄越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虾……”
他像个老夫子似的:“食不言,寝不语。”
肖乐便低下头擦干净,将那盘葱爆羊肉就着米饭塞进了肚子里。
饭毕,作为礼尚往来,肖乐得到了应允洗碗,这一次她洗的格外仔细,在认真的人面前她也变得认真起来。然后,将餐具整齐地放入架中。
而他正品着悠悠的茶香,翻阅着今天的报纸。
“都洗干净了,也摆放整齐了。”
“嗯。”
本来肖乐也没指望他说声“谢谢”。
“请问您见我的手机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色手机放在桌上。
肖乐喜出望外:“谢谢!”忽然又反应过来,“既然一直在口袋里,干嘛不早还我。”
“你和我应该还没熟到不用敬语的程度吧!以后不要再来了。”肖乐走后,他一个人静静地将餐具上的水渍擦干,摘下他颈间的格子巾,顺着下巴那被火撕裂的伤痕明晃晃的格外慎人……
未接来电110个,我哩个乖乖,老爸两通,祈伟却108个,这是要逼上梁山的节奏吗?自然是要先回老爸的了。
“喂,爸,干嘛呢?”
“和你几个叔叔伯伯吃饭呢!”
“又喝酒。”
“听听。”肖博年指着手机对同窗好友说道,“我三闺女又管我了。”
“你少喝点。”
“没喝。”
“骗人!烟可不许抽。”
“比你妈管的还严。等你结了婚,我看我外孙的时候肯定戒。”
“我小时候你老说星期一戒烟,这都多少个星期一了,现在又推到你八字还没一撇的外孙身上。”
“你这张嘴呀,就是不饶你老爸,祈伟都找你一天了,怎么不接他电话呢?”
“我手机……”可不能跟老爸说实情,“我手机掉床底下了,刚找着。”
“他说去学校找你,可不许吵架呀!”
酒桌上。
“来来来,再满上。”
肖博年用手一遮:“闺女说了,让少喝。”
“老肖,你堂堂博年集团董事长竟被女儿管的死死的。”
“我这个三女儿唠唠叨叨、没大没小,都怪我把她宠坏了。”
“孩子让咱少喝也是好意,毕竟咱们都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应该多注意养生。”
另一个人接道:“说得对,咱就听孩子的,杯中酒,再点个霸王别姬,好好补补。”
“干嘛,老杨,还想着生儿呢?”
众人哄笑。
“不是你们说要养生嘛!”
就肖乐对祈伟的了解,这下又要“腥风血雨”了,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吃饭了吗?”
暗夜里一道突如其来的光亮划破这寂静的夜。
是祈伟,声音甚是温柔。
“嗯。”肖乐等待着他的暴发。
“今天孩子们乖吗?”
“乖。”
“你今天……算了,早点休息。”
“等一下。”
“怎么了?”
“那个……”要解释吗?“你在哪儿?”
“在公司,还在处理闵凯的事,你知道的闵晓婷的弟弟。”
他这是在报复吗?明知道我最介意的是闵晓婷。
“不要太累。”
肖乐松了一口气,总算安然地度过,三年的时间的确令祈伟改变了不少,再用以前的眼光去看他,似乎有些陈旧了。
EX的大楼内,员工们正按照祈伟的指示,将视频断章取义以知情者的身份在网上爆料,祈伟喜欢有效率的工作,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而我们的祈总监则坐着他的唯雅诺在李集小学门外守候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刚刚打通电话,他慌乱的心脏才平静下来。他本来要进去抓住肖乐质问一番,然后强烈地吻她,不管她是否同意都要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但终究没有,只因他怕,怕进去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屋,怕她再像三年前那样消失不见。那三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等的呢?
三年前,在机场,他拖着行李等着肖乐出现。之前说好一起去留学,他学传媒,她学美术,然而等来的却是肖博年的电话,他说肖乐突发胃肠炎,让他先去英国,祈伟非要去看肖乐,而肖博年却命令他必须上飞机,英国的合作迫在眉睫。
最初的几天,祈伟忙着注册学籍以及同英国公司的合作,并没有意识到肖乐的不接是消失不见,很快地便感到不对劲,他发了疯似的打她的手机,肖乐就是不接,他发短信,一条接一条:
“胃肠炎好了吗?”
“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乐乐,我想你,接我电话。”
“肖乐,回我电话。”
……
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他不是没有打给肖博年,还有佩文阿姨,大姐、二姐……他们以各种理由搪塞,最后一次,他对肖博年说,他要回国找肖乐,肖博年不允,与英国的合作必须祈伟亲力亲为,只好道出实情,他才知道肖乐瞒着所有人一声不响地去了上海的姑姑家,至于理由谁都不晓得。挂了电话,他不再一遍一遍地打,只要肖乐安好,没出什么意外,即使不理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理由,为什么突然这样不理自己,理由,他一定要弄清楚。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与学业上,致使他提前一年结业归国,而与英国公司的合作也因为他的尽职尽责为博年集团创下了巨额收益,肖博年将一笔不小的数目作为奖励转入他的私人账户,他就用这笔钱和同学创办了现在的EX。至于那个理由,来英国半年后的一个清晨,睡眼惺忪的祈伟被一阵剥啄的敲门声扰醒。他随意套上一件衬衣去开门,竟是闵晓婷,穿着蕾丝质地的宽松衣裙,祈伟的目光定格在她隆起的腹部。
“是你父亲让我来找你的,再过两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说着闵晓婷就把行李拉到了屋内,“环境不错嘛!够大,以后宝宝跑得开。”
“等等。”祈伟需要冷静一下,“你是说……”他指着闵晓婷的肚子,“这是我的孩子?”他实在记不起来什么时候令她怀了孩子。
“你不是想赖账吧?你父亲都认他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在一起过。”
“你来英国之前,有次你和肖乐吵架,喝醉了,然后叫我陪你,之后我们就……”
祈伟努力地搜索记忆,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也说是我喝醉了,怎么确定这孩子就是我的?”
“祈伟,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否认这个孩子,我闵晓婷除了你祈伟,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关系。”
祈伟似乎明白了肖乐不理他的原因。
“所以说,你告诉肖乐,怀了我的孩子。”
闵晓婷心有余悸,对祈伟她还是畏惧的。
“没……没有,是她自己发现的。”
“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去医院检查,刚好被她撞见,她猜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都给了我五十万,我有什么理由再缠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打掉?”
“说到底我还是舍不得你,我真的走投无路了,爸妈知道我未婚先孕,把我赶了出来,打电话你又不理,我只好去找你父亲,从他那里得知你并没有和肖乐在一起,所以我才敢来找你。祈伟,我只想让你见见孩子,只想让你知道他的存在。等孩子生下来呢,我们一定不会纠缠你,我会带他走,躲得远远的。”
说的祈伟好似心疼。孩子?虽然不是肖乐给他怀的孩子,但至少他要有孩子了,他要当爹了,那个小东西,他要怎样教育他呢?
“干嘛说的那么可怜,我又没说不管你们。”
闵晓婷算是住下了,祈伟请了佣人照顾她,更准确地说是照顾自己的儿子,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孩子,毕竟血脉一承。不管他的母亲是谁,至少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至少他有责任照顾自己的孩子。就如父亲在母亲走后把自己接走,接受良好的教育,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他一直存着一颗感恩的心生活到现在,这个孩子也将如此。
两个月后,一个肌肤雪白的男婴出生了,祈伟抱着他自是欣喜,却不免有些遗憾,此情此景却不是心上人所为。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祈义天是不是也在身边,是不是也这样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用一双初为人父的喜悦媚眼看着自己。
出了满月闵晓婷便要带孩子走,祈伟清楚这只不过是闵晓婷惯用的伎俩,他怎会让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他要给他最好的教育、优质的生活,他给他起名小豆豆,因为一本书《窗边的小豆豆》。
在英国的生活因为有小豆豆的陪伴,显得时光过得很快,但他从没有忘记肖乐,内心有一种力量驱使他不懈努力、不断积累财富,弥补他庶出的身份,为他爱的肖乐创造稳如磐石的优越生活。
那天,他一个人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显得异常兴奋,他刚从德比市签完合约,博年集团正式入驻当地,开设最大的华人超级卖场。
突然,一辆货车趔趔趄趄追尾而来,祈伟躲闪不及,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车子顶入半空,翻转落入旁边的逆行车道,正巧被迎面驶来的轿车撞个正着。
他昏迷了近一个星期,光在监护室就呆了一个多月,身上多处骨折,脑部也有瘀血,吉人自有天相,所以他更加珍惜劫后余生的幸福生活。
他出院的时候是坐在轮椅上的,医生告诉他,因为大脑里未吸收的瘀血压迫了负责运动的神经,致使它下半身毫无知觉,如果坚持做复健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他往肖乐那只不曾接听却永远保持待机状态的手机发信息:
“也许……我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肖乐看到这条信息是在五天之后,她照旧周末翻看手机,虽然祈伟已经很久没往这上面发过信息了,但她内心的最深处还是期盼的,她立刻回拨过去,接听的却是一个女声,她怎么会听不出是闵晓婷,原来他们在一起,肖乐心想。
“我找祈伟 。”两年多来第一次不是在心里而用声音叫出他的名字,有些生硬却又那么熟悉。
“他和孩子在院子里玩呢!”沉默片刻,“我去叫他。”
“不……不用了。”肖乐并不想让他知道她有打过电话给他,“如果现在挂断,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有骨气,于是肖乐胡乱地问道:“孩子……孩子叫什么?”
“豆豆。”
“是个男孩吗?一岁多了吧。”
“是啊,刚会走路,还不稳,总让我和祈伟抱着。”
“哦,那挺好的。”
“肖乐,对不起。”
善良的肖乐总是很容易被花言巧语所骗,她强忍着伤痛,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家三口本来就该在一起嘛!”
“我替小豆豆谢谢你。”
“回国的时候,带他来见我……这个姑姑,我请他吃三明治,还有事,先挂了。”
回国?闵晓婷但愿永远不要回国。
“妈妈。”小豆豆发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扑到她怀里。
“是谁的电话?”
“妇产医院的随访,交代了一些育儿知识。”
“我该去做复健了。”
“我陪你。”
“不用。”即使这样他也没有给过闵晓婷任何机会。
他真的吃了很多苦,肌肉酸痛只是小事,医生劝他不要急功近利,但是只要能忍受,他都会逐渐增加运动的次数,他的下肢慢慢有了知觉,三个月后终于不必用拐杖辅助行走,六个月后他可以做游泳、打高尔夫球及其他一些温和的运动。只是那个让男人难以启齿的问题,他思虑再三还是去做了全面检查。
车祸对他的生殖系统并没有造成损伤,由于刚刚恢复正常运动,身体各个部位还需要有个适应期,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的。不过,却查出他先天性精道畸形,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要培育下一代,只有借助医学手段。
从医院出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去找闵晓婷,先天性精道畸形已经对他打击够大的了,一直用心抚养的小豆豆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无疑是双重打击。
闵晓婷吓得蜷在角落里,怀里的小豆豆嗷嗷大哭,祈伟当然不会把自己的隐私告诉闵晓婷,而闵晓婷却以为祈伟知道了一切,她求祈伟不要赶她们娘俩走,她会把小豆豆的身世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告诉他。祈伟并不感兴趣,既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他的父亲是谁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虽精明却也跟肖乐一样,对于软弱之人可怜巴巴的哀求总是软下心来。他允许她们继续住在英国的别墅,反正半年之后他就回国了,小豆豆依然喊他爸爸,他也没有拒绝,只是这疼爱远不如以前,他还没有高尚到去爱别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