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变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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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红尘子入府多日，终于有缘得见陈府的真正主人——户部尚书陈世贤。
此人虽早已年过不惑，却仍旧面貌清俊，身姿挺拔。一看便知是清流之人。红尘子虽仙力不再，却仍有察人望气之能。陈世贤周身为清气所环绕，定是大贤之辈。只是近日面色不佳，气运下滑，隐有不吉之兆。却奈何时日尚浅，尚且不知是大是小。
陈世贤对这个儿子的感情颇为复杂。一方面，是自己与爱妻奋斗了多年，好不容易所得之子，心中自然是真心疼爱的；另一方面，却痛惜无奈于其不学无术，整天只知流连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之处，空有天赋，奈何无上进之心。
若早知他是这副德行，那么当初自己定然要硬下心来，不顾爱妻的劝阻，好好教训这个现世魔王的。
然而，如今说这些已然是晚了。儿子越大，他便也越发懒得去管。前几日，父子之间因为一些事情闹得颇不愉快，到此时，已是许久未见了。却不料，再一次见面，竟然又是这番情景。陈世贤心中已经麻木。怕是陈璟川下一次作出弑君之举，他也能保持淡然地接受这个消息，不急不缓地去牢中与他作伴了。
陈世贤淡定地来了，淡定地询问了陈璟川的伤势由来，是否严重，在陈璟川淡定地回答中得知无碍之后，又淡定地离去。
红尘子看到这对父子独特的相处方式之后，心中颇不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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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红尘子确定自己并未记忆混乱。
只是惊叹于自己昨日还被一口一个妹妹的唤着，一副必将被委以重任的样子，如今却惨遭冷落的光景。
也并非是遭到冷眼虐待，毕竟自己代表了当家主母，无人这般没眼色地来找她的不快，而是所有人都忽视了她，只知摇着尾巴到陈璟川面前献媚邀功，而自己在一旁如空气一般。
其实争宠这回事吧，和修道是差不多的，都需要靠自己争取。
感慨之余，心中反而十分庆幸。所有侍奉陈璟川的事都有旁人去做，而别的琐事也轮不到她的身上。她如今倒是难得的清净。
她本以为有红绡一人已是难得，孰料，在这满院美婢之中，亦有三人鹤立鸡群，与红绡不相上下。
四人各有千秋。红绡艳丽，白露清冷，绿袖灵动，紫玉柔弱。不过，看如今的局势，似乎红绡颇为得宠，于是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走得比往日更近一些，隐有联合之势，却也不敢于明面上给红绡太多难堪，毕竟她如今司任管事一职。而红绡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亦不是等闲之辈。
唯一令她疑惑的是，紫玉看她的眼神颇为奇怪。不过想想，也许是不能忍受自己竟和她的姓名有一字相重吧。美人嘛，总有些怪癖。
开始，红尘子每日默默地在一旁，看着她们四人明争暗斗。至于陈璟川，此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院中来了一个陌生人，只是每天躺在床上，好吃好喝地叫人供着，时不时与四美打情骂俏一下，偶尔闲得无聊了，也会拿出本书来看一下。倒是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后来，她发现自己在与不在影响不大，便在每日例行去露华居汇报之余，整日缩在房中，钻研仙力消失一事。这是自进府之后，第一次有如此之长的无人打扰的空闲时刻，她自是十分珍惜。
结合之前的经验，再加上这几日的潜心观察，她终于发现了自己如今仙力消失的规律。
也不是完全没有，而是微薄得近乎没有。仅供运行几个周天，最多支撑几日不食不眠，但终究无法抵挡困意与饥饿。至于实行法术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听起来令人感到绝望。
但是，在此之上，却也有一线生机。七天为一周期，在旧的周期结束和新的周期开始之间，有一个夜晚的时间，仙力会有些许的恢复。不知是那个幕后之人的疏忽大意，还是老天爷看她可怜，终究给了她一丝希望。
不论如何，她都要好好珍惜。既然上界那人敢在此等大事之上做手脚，必然是神通广大之辈，说不定无视天规，触手都已伸及到了凡间，此刻正监视着自己。一想到此，不免觉得后背发冷。或许是自己多想了，但有所防备总比大意疏忽好得多，免得像之前那样被人阴了一把还不自知。
总而言之，仙力会在七天将满之际有些许恢复之事，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透露。而那关键时刻，她正在默默等待。
至于之后……她在下意识中，隔着衣襟抹了抹胸口。
希望最好不要有那一天的到来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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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养几天伤，陈璟川便活蹦乱跳地下了地。
作为观察员的红尘子第一时间将这个喜讯告知了陈夫人。陈夫人深以为是她这次护主有功，没让等闲女人近了她宝贝儿子的身，于是陈璟川才能够元气充足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稳定了病情。
在第一时间赶往红尘馆看望了陈璟川后，陈夫人颇为满意，便坐在儿子床边，当着在场众人的面，唤她上前，语重心长饱含期待道：“……”似乎是忘了她的名字，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崔妈妈。
对方立马识相的做了口型。
陈夫人用微笑化解了尴尬，接着道：“紫鸢呐，这次川儿受伤能够及时恢复，你也是功不可没啊。”
红尘子想起了这几日的龟缩生涯，纵然年纪一大把，也不免有些尴尬，老脸发红。
顶着四美如利刃般的眼光，和陈璟川莫明奇妙的一副“你是谁”的探究眼神，红尘子硬着头皮道：“夫人误会了……”
“不必多言。秋容说你向来低调，如今看来倒真是如此。当今这个世道，像你这般谦和的仆人，已是不多见了。平日里见惯了那些妖妖娆娆的，现在看你，倒觉得十分面善呢。”陈夫人继续不经意间的努力为红尘子拉仇恨值。
红尘子哭笑不得，已不知究竟是该感谢这位夫人的看重，还是感叹她的无心之过。这位夫人虽已年到中年，却偶尔流露出孩子心性，疏于宅中心计，行事颇为爽朗，恐怕与陈世贤的重情重义有很大的关联。
陈世贤自始至终，后宅便只她一人。二人情深意重，相携半生，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眷侣。红尘子一直奇怪于，陈璟川怎么就没有在父母那处得到半点感悟。这等模范就在身边，自小影响，竟还出了此等放荡不羁的后代。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命运，为上界那位的能耐所折服。
她有心再度解释，不愿揽这不实之功，却无奈陈夫人继续道：“你在川儿身边，既有如此助力，我便留你在此好好看护他吧。他的健康可是比我的面子重要呢。若是他不听，还是上次那句话，你就大胆地摆出我的名号。若他仍置之不理，你就过来同我告状，知道了吗？”
红尘子惊呆了。她原本设想若是此次不出什么大差错，那么回到露华居后，定然会得到这位夫人的赏识，而后更好地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却根本未曾料到自己会被一直安排在这里。
一想到正式成为红尘馆的编制人员后，要整日看到陈璟川那张脸，观看四美的争奇斗艳，就感到一阵无力。
之前她只是暂时来此处落脚，早晚会走，院中之人因为摸不着她的来头，凭着是主母之人的名头，又不能直接管她，不敢放肆。如今长期在此，虽然有陈夫人那一席话，可毕竟是红尘馆的人了，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三天两头地跑去露华居告现任主子的状。况且她又是担着这么一个惹人讨厌的使命的角色，不用想都可以知道院中男主人和四美的脸色了。连主人都膈应她了，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而她之前又自作死，想着反正都要走，便没有怎么上心院中的一切事务，典型的一副吃白食的形象。想必众人也早已不满了。
对于陈夫人的安排，红尘子真的是默默无语了。这么异想天开的举动……她严重质疑如果当初不是嫁了陈世贤这么一个好人，陈夫人估计早已在深宅大院中领盒饭了。
在心中极力地反驳，却也无奈只好应是。
接下来，红尘子傀儡般地在陈夫人手中领了赏，而后目送其离去。
起身后，首先看到的，是四美诡异的眼神。
她尽量保持淡定，微微一笑，而后转身，迎上的，是陈璟川眼中更诡异的神色。
“你叫紫鸢？”他问。
红尘子应是，低垂着头，表面恭敬，其实是不想多看那一张脸。
“母亲说，之前是你照顾的我，为何不曾见到过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是误会。”她亦稳声道，没有慌乱，“其实功劳不在于我。你……二爷生病期间，靠的多是四位姑娘的照料，才得以渐好。”
陈璟川倒是没先到她这么干脆，不过也由不得她不干脆。事实本就如此，大家都心知肚明。
“下去吧。”对于没有颜值的人，他向来是懒得多瞥一眼的。
“是。”红尘子道。心中反而感到解脱。
虽然已经说服自己，对陈璟川要平常以待，他不过是另一个人而已。但一个正常人，看到与自己一度痛恨之人完全相似的容貌，怎么可能会完全没有芥蒂呢？说不介意，那必定是骗人的。
可是，她已经努力在慢慢适应了。至少如今能够与之平静对话，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弯不下这一身傲骨，任由冲动肆意全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变故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