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红尘心》紫脂

8、入红尘

　　红尘子大吃一惊，不敢耽误，忙领着人进入内室。
　　陈夫人见来人一脸慌乱，捏紧了一旁搀扶的崔妈妈的手，上前几步：“怎么了？”
　　红尘子看了一眼那人，示意他出声。

　　那人抖抖索索地磕了几个口，生怕怒火牵扯到自己身上，道：“禀夫人……二爷被人打断腿了！”
　　陈夫人脸色煞白。
　　崔妈妈神色一凛，呵斥道：“混账东西！胡说些什么！”

　　陈夫人已顾不得这些了，只身一人就往外冲。
　　崔妈妈连忙跟上。宝莲因外出办事，暂且不在露华居中。
　　红尘子看了看仍在地上跪着的人，唤他起来。而后思索了一阵，也跟出去了。

　　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她虽已在心中无数遍暗示自己，此生陈璟川与玄明子无半点关系，却仍是不愿多看一眼那张脸。多看一眼，便牵扯出许多回忆。噩梦般的。
　　但陈璟川却不能有事。于公，他是她的任务，是她此时的责任，怎么能有事呢？
　　这般难以忘怀前事，也愧对她也然飞升的事实。飞升之时，不是说好，前尘尽罢吗？如今再这般女儿态，她清醒之余，也不免感到羞愧。

　　到了陈璟川所居之所，只见“红尘馆”三字飘逸书洒，在满院火光中清晰可见，刺目至极。
　　红尘子嘴角微微抽搐。这种青楼楚馆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随即想到自己的道号，不免黑了脸。
　　院门两侧更有两句诗：
　　“倚陌红楼往来醉，
　　更长漏永未曾觉。”

　　红尘子直接无视了这两句诗，随着陈夫人进了红尘馆的门。
　　进了院门，方才发现院中之人有多么慌乱。
　　“荒唐！红尘馆的人就这般无用？主子出事了，不但不能尽心侍候，反而闹哄哄的惹主子心烦做什么！你们是嫌还不够乱吗？”崔妈妈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了院中满一个角落。
　　她一双铜铃目凛然环视四周，众人纷纷低下了头。院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院中管事之人何在？”
　　“奴婢在此。”一个红衣妙龄女子出来，不卑不亢道。

　　陈夫人早已迫不及待地进入了红尘馆正房中。
　　崔妈妈示意红尘子跟上。红尘子便不再停留于院中，疾步上前。
　　隐约听见崔妈妈道：“就是你？刘管事呢？……”语气中不无轻视。

　　刚入房中，便闻见一股血腥气夹杂着药味。
　　“……儿子没事。”
　　“胡说！”陈夫人泪目瞪他，“还说没事！这腿都断了呢！”
　　便听见陈璟川一阵低沉的笑。

　　“还笑得出来！”陈夫人哭道，“真是气煞我了！太子也不顾念一下往日的情分……竟也下得去手！这断的可是腿啊！万一……万一……”
　　“你尽听那些下人胡说。儿子的腿好好的，不过流了些血罢了，还不至于到断腿的地步。男子汉大丈夫，岂会因为流了一点血就出什么大事？不会有万一的。”陈璟川抹了抹她的泪，爽朗笑道，“况且你儿子我身体可棒了！”

　　陈夫人稳了稳心神。
　　“也是这次儿子有错在先，不然太子也不会这般行事。”他道。
　　陈夫人犹有不忿：“太子又如何？便能随意打人了……”
　　陈璟川听着她絮絮，将头搁在枕上，盯着床顶，一言不发。

　　这次确实是他错了，但太子反应也着实未免太过激烈了。
　　原是一起聚聚，喝醉谈天，却未料听闻太子近日有一新宠。他便与众人笑闹着瞧瞧，待见到面后，见其确实面若芙蓉，乃一绝色佳人，不免心中痒痒，言语中颇为放肆，伸手摸了一下女子的脸。

　　往日他与太子之间极为要好，共享一女之事也不是没有过。哪知今日不知怎么，许是又有酒喝多了的原因，太子悲愤异常，拿起一个花瓶便冲他砸来。他未及时避开，便害得腿流了血，瞧着颇为严重。但其实伤势也并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严重，只是要躺几日罢了。

　　他回忆起今日的一切，突然发觉那女子长得竟有几分面熟。至于究竟像谁，却一时想不出了。或许是因此，才惹得太子今日时态吧。
　　陈璟川长这么大，首次觉得自己所做之事，有些过分了。
　　既是真正上心的女子，那么，太子的此番行为便可谅解了。况自己有错在先。遂安心地睡了。

　　陈夫人叨念了许久，却发现儿子不知何时已然睡去。
　　忙止住声音，唤来红尘子：“你便在此处守着。少爷有任何情况，务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红尘子不情愿地点头。
　　却未料陈夫人说完还不离去，反而盯着她看了起来，满意道：“不错。身边侍候的人就应该像你这般，朴实无华一些。整日妖妖娆娆的，看着都不是安心做事之人。若不是川儿执意留下她们，我早就将人全部换掉了。如今川儿受伤了，你要看好他，叫他安心养伤，不要让那些狐媚子随意近他身，知道吗？若他不听，你只管摆出我的名号就是了。”

　　朴实无华……可以理解为是在夸她吗？不让那些女人近他身，对一个整日发情的人来说，多么痛苦？于她而言，谈何容易？
　　她无奈地开口答是。勉强留在这里，只要保证他不死就行。至于其他的事，便听天由命吧，反正拦也是拦不住的。
　　只是之前所谋划的，在陈夫人处入手之事，怕是得尚且搁浅了。但一旦此处之事办好了，能进一步得到重视，于今后行事，也是一大助力。况且，万一能够于此处直接说服陈璟川，更是再好不过了。

　　陈夫人走了。
　　红尘子还没将这屋子的格局打量完，便听见窸窣之声，一名女子掀帘而入。
　　一身红衣，分明就是方才在院中被训斥之人，红尘馆的管事。
　　见红尘子仍在此，她不免诧异，随后了然一笑。
　　又是大美人一个。她像是夏初玫瑰，有傲骨，却无傲气。等闲人近不得身，只能遥望其美丽，轻嗅其芬芳。但一旦衷心为一人盛开，其靡靡艳色，却可令百花黯然。

　　红尘子也不得不感叹陈璟川的艳福。
　　相比之下，自己如今这等颜色的人，若公然走出去说自己是红尘馆出来的，只怕也是丢脸。
　　“妹妹是夫人留下来，助我们侍候爷的吧。”估计是见红尘子长得没什么威胁，又是主母处来的人，她粲然一笑，“我叫红绡，得爷赏识，有幸照顾院中的姐妹们，却因初担此任，行事不周，今日不免让你见笑了。你既来此，担得夫人信任，想必原本也是极可靠、极出色之人。日后若见着姐姐出错了，可得指点一下姐姐，免得姐姐招人笑话！”

　　这一番话说得，红尘子也不免佩服。遂报了姓名，委婉地表明了自己不过奉命暂时来此，观察一下床上此人病情恢复进度，暗示你不必担心，我只是路人甲。
　　红绡笑得愈发真诚了。安排她住下，并恳切地嘱咐了许久，这才离去。
　　红尘子本想回原来的屋拿一下必备的东西，但看了看四周，见诸物皆已备好，也不得不佩服红绡此人的心细。怪不得得陈璟川看重。当日，床上卖力肯定也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