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红尘心》紫脂

11、云雾静

　　红尘子正在此处欣赏寺院，却听得身后有人哼哼唧唧。
　　“她不来搀扶我，我便不下来了！”绿袖嚷嚷。
　　陈璟川早已下车，在一旁抱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白露眉目清冷，不置一词。
　　唯有紫玉在一旁劝慰道：“让张伯来扶你，好不好？”张伯乃驾车之人。
　　绿袖嘟着嘴，表情很不愉悦：“不要！这次出来，该她伺候，就她伺候，这叫一心一意！应当她做的事，怎么能劳烦别人做呢？几岁的小孩都比她懂这个道理！”

　　绿袖是四人中年龄最小的，十四五岁的模样，心智尚不健全，厌恶红尘子厌恶得毫不掩饰。因正是爱娇的时候，其刁蛮灵动的性格又颇得趣味，故受陈璟川宠爱。
　　红尘子看小孩似的看她，颇为好笑，倒不觉得她此行可恶。这孩子本性不坏，只是涉世未深，又有人庇护，没尝过什么苦，养成了一副直话直说的性子。这次稍稍受人挑拨，便发泄拿乔起来。说起来也是叫人利用了，她哪知什么人心险恶呢？

　　红尘子眼含深意地看了白露与紫玉。只是，这二人中，不知是谁？
　　她走过去，绿袖眼珠子瞪得溜圆，带了些凶煞地看着她。倒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红尘子面上带笑，语气柔和道：“来吧，我扶你，下来吧。”

　　绿袖见她拿着一把剑走近，还以为是要报复自己，心中害怕，却仍逼迫自己挺着脊梁。孰料她竟这般好脾气，倒有些吃惊，神色颇缓，不大情愿地扶着她的手下车来。其实本身并没多大想让她搀扶，只是碍于方才那一席话，委屈一下自己。
　　其他几人都看到了她书中那柄剑，吃惊不已。

　　“你拿剑做什么？”陈璟川突然出声，“你会剑？”
　　红尘子点头。倒是惹得陈璟川正视了她一眼。却也没多大怀疑，还以为是陈夫人专门派这个丫鬟来保护自己的。心想，怪不得这般不起眼，却还能得到母亲重用，原来另有长处。

　　几人步入寒光寺。
　　刚入内，便见那庞大的铜鼎屹立于眼前，三足稳稳踏于地面。其上，香火不绝，烟火袅袅，直入青天。
　　今日香客一如往日，络绎不绝。

　　陈璟川看了看周边熙熙攘攘的人，皱起了眉头。
　　那些人岂会不认得这位名满泉城的小霸王？见其神色不佳，更是躲避不及，忙遮遮掩掩地拉着自家女眷，逃也似的走了。一时间，寺中往来香客少了不少，竟有几抹冷清之色。

　　再走入大雄宝殿，便见到只余几个沙弥在一旁接待香客。
　　几人上前，表明了此行的来意。

　　那名沙弥呼了句佛号，行了合十礼，便下去了。
　　未几，一名须发皆白，面容祥和的老者徐步前来。周身竟已隐有佛光普照，只是寻常之人见不得。
　　那名沙弥道：“诸位施主，这便是我寺住持，三空法师了。”
　　三空法师看了诸人一眼，忽出一言：“原来是有贵人来到。”方才那一眼，似乎是看着陈璟川，又似乎是看着红尘子。

　　白露上前：“大师安好。我家公子听闻贵寺大名，今日特地前来，诚心求取平安符。还望大师全了我家公子这番心意。”
　　当事人左顾右盼，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不知从哪处看得出有半点诚心，亏得白露说得面色不改。

　　“南无阿弥陀佛，不知是何家公子？”三空法师行礼道。
　　“乃户部尚书之子，陈公子。”白露道。

　　“还请陈公子随老衲前来。”三空法师垂下双目，面容平静。语罢，转身缓步离去。
　　陈璟川有些不耐烦地跟上前。
　　白露等人正欲随同，那名沙弥却伸手一拦，而后敛目道：“还请诸位施主留步，耐心等待。”却转过头对红尘子道：“这位施主可以前去。”

　　红尘子看着二人离去背影，若有所思，而后跟上了。
　　绿袖面色不平。白露、紫玉却无多言语。

　　陈璟川发觉仅有红尘子一人跟上前来，忍不住道：“怎么是你？只有你一人？白露她们呢？”
　　“那位小师傅不让她们前来。”红尘子平静开口，视线专注于地面。
　　“只让你一人来了？”陈璟川颇感奇怪。
　　“对。”

　　见其面色淡淡，言简意赅，陈璟川也没了与之继续交谈的兴趣。
　　二人沉默前行。
　　没过多久，三空法师便在一处禅房停下，示意二人进去。

　　这间禅房陈设简单，仅有应有之物。
　　“二位施主请坐。”
　　红尘子听闻此言，下意识地坐下。没看见陈璟川朝她看了一眼。

　　三空法师也是个懂得享受之人。在此之后，便慢悠悠地开始泡茶。
　　茶泡好了，茗香阵阵，热气腾腾。
　　那双枯槁的手，缓缓地，将茶杯推予二人。水面纹丝不动，轻烟直上。

　　“二位施主，品一品老衲这杯茶可好？”
　　陈璟川一路前来，也有些口干舌燥，未多言，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再慢慢喝起来，额间渐渐沁出汗。躁动的心也随之平息，前所未有的平静。
　　红尘子见这热气，便想等茶凉些再喝。

　　三空微微一笑，看向陈璟川：“陈施主觉得老衲这茶如何？”
　　陈璟川虽为人顽劣，但好歹出身名门世族，对这些雅致的东西也多有了解：“大师这茶，香若幽兰，茶汤翠绿，味醇鲜爽，品完之后，香气仍于舌尖萦绕，恰若云雾。我虽不擅此道，却也几乎饮遍了所有名茶，然而，那些东西，都不及此。”
　　红尘子见其出奇的宁顺，联想起其之前的躁动不耐，不免惊奇。她便端起茶杯，抿了抿，发觉有灵气萦绕舌尖，自己的心竟随之沉淀了许多。便知晓这并非普通的凡世之茶。

　　她静坐，不知这三空法师有何目的。
　　三空笑了笑：“陈施主既觉得老衲这茶尚且能够入口，便多饮一些吧。”
　　陈璟川也察觉出这茶的好来，便也不时喝上一口。心情愈发平静。

　　“不知这位施主怎么称呼？”三空看着她，问。
　　“大师便唤我紫鸢吧。”
　　“紫施主，陈施主，老衲观你们面善，想必都是有缘之人。”三空突然道。

　　红尘子知其言外之意，多看了他一眼。
　　陈璟川却未放在心上，反而转口道：“大师，我这平安符究竟要如何能得？”
　　三空仍是不慌不忙：“陈施主，还勿心急。这平安符求取容易，难的是一颗诚心。还请施主先将生辰八字告诉老衲。”

　　陈璟川便乖乖地告诉了他。
　　红尘子在考虑，要不要临走时向这大师讨要一些这茶？有了这茶，陈璟川也太好说话了。
　　三空法师听罢，思索起来。一时间，这间禅师安静下来。
　　二人默默地喝起了茶。

　　终于，那三空开口：“施主命格奇特，老衲尚需时日参透。不如，二位施主便暂且在这寺中留宿一晚吧。”
　　红尘子看了他一眼，既在心中探究此举之目的，又等待陈璟川暴走。
　　孰料，陈璟川道：“好吧，如此，便叨扰大师了。”
　　红尘子：“……”这人是谁？陈璟川？！

　　若不是看这三空法师浑身非但没有邪魔之气，反有佛光普照，红尘子简直要为这样的陈璟川感到担忧。
　　只是，她于心中，也颇为好奇三空之举。
　　今晚，会有何事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