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9、抱琴2

　　我听了有些头疼，从叶文宣提起那个叫抱琴的人之后，我便再没听懂任何一句话，也许是我实在有些太笨了，但是也或许他们本来说的就是不该被我明白的话，我这么想着，便赶紧退了两步，生怕被别人看到我在偷听。正这个时候，素环姑姑已经端着玉碗从后面饶了回来，她看见我，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我赶紧道：“姑姑，我刚来，准备看看太后娘娘的精神如何，但是没想到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素环姑姑笑了一下道：“你昨晚没睡，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有那么早能起来呢。”我笑了一下道：“巧儿刚来第二日，哪儿能就开始偷懒呢？”素环姑姑赞许的冲我点点头，我怕她再问什么，便赶紧转开话题问道：“姑姑，您拿着什么？我帮您吧？”素环姑姑笑道：“这是叶大人给太后娘娘带来的药。”我佯装疑惑问道：“叶大人？”素环姑姑点点头道：“昨晚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全是误会一场，你不必紧张了。”我哦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我跟素环姑姑一起看过去，正看见叶文宣从屋中走了出来，素环姑姑赶紧迎过去笑道：“辛苦叶大人了。”叶文宣只是笑了一下，道：“连续五服药，不要断，今天晚膳之后来御药房取药。”素环姑姑点点头道：“好。”她说着话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一时心虚，赶紧退了一步，不知道绊倒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脆响。叶文宣也顺着声音看过来，我不敢看他，只敢低着头偷偷瞄他，叶文宣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我却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幻觉。

　　叶文宣走后我与素环姑姑服侍太后喝了药休息，太后没有提起叶文宣的事情，所以我也只能默不作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一直到晌午过后太后才又转醒过来，却不想太后刚醒过来就有人通报说皇后来了。我与素环姑姑赶紧出去迎，只见皇后着了一件明黄的窄袖宫衣来，她倒是没有理会我们径直往里走了，赶到榻前微微行礼道：“母后，儿臣来迟了。”太后伸手拉着她，皇后坐在榻边问素环姑姑道：“这是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素环姑姑微微欠身答道：“回娘娘话，叶大人说是神绪不宁，梦魇惊心了。开了方子，静养即可。”皇后点点头又转过头去对太后道：“母后，皇上听说昨天的事情心里也是很焦急的，但是却抽不出身来，您可千万别介怀，一定要安心养病才行呀。”太后只是笑了一下道：“你回去告诉皇上，让他别来了，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不打紧。”皇后这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皇后并没有待多久，我与素环姑姑送出了寝宫，皇后这才低声问素环姑姑道：“素环，你老实对本宫说，到底是怎么了？”素环姑姑也低声道：“太医没多说，只是奴婢估摸着，怕是太后旧疾未除，又赶上天气忽而凉了下来罢。”皇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道：“尽心伺候着，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随时去内务府拿就是了。”皇后又叫了自己身边的领事太监道：“康肃宁，传本宫的话给叶文宣，让他用十二万分的心做事。”那位公公赶紧应了，皇后点点头，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我问道：“你就是凌巧儿？”我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跪下身来：“正是奴婢。”皇后笑了一下：“赶紧起来吧，看着倒真小。”我谢过恩起身来，皇后与素环姑姑又道：“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本宫。”素环姑姑赶紧答应了下来。

　　我与素环姑姑目送皇后离远了才往回走，对于皇后认得我的这件事素环姑姑并没有什么惊讶，我也不好直接问，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晚膳过后，我心里更不安了，只因素环姑姑要我独自去御药房取药来，我心里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是不愿意去的，但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到了御药房的时候，叶文宣果然在等着我呢，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屋中试探的喏喏道：“叶大人…”叶文宣正在看书，他手中握着一卷薄薄的册子，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睛瞄了我一眼，又撇了撇放在一边的药包，漫不经心道：“放在这儿了，自己来拿。”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看见包的好好的药包，但是我却不敢拿了就走，一想到前一天晚上我对他的不信任，心里就总觉得像是亏欠了什么似的，我回头看了看，屋中只有我们两个，于是便又走近两步，轻声道：“叶大人，昨天的事情…是巧儿多心了，大人别见怪…巧儿并非对大人心存怀疑，只是…”我说到这儿顿住了，我明明是想要道歉的，怎么还是说起谎话来了呢？我若不是心存怀疑，又怎么可能拦下那碗药，还说出那样的话？一想到这里我更加羞赧了起来，早知道道歉都这么难，我刚才还不如拿了药直接走呢。

　　叶文宣听了我的话果然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心虚的退了回去，但是叶文宣开口问的却是：“巧儿？”我不明就里的点点头道：“是…我叫凌巧儿。”叶文宣点点头，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道：“这件事你没有做错，不需要抱歉。”我这才舒心的乐了一下道：“那大人是没有怪巧儿了？”叶文宣刚要说什么，便听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叶文宣沉声道：“进来。”进来的人是御药房的小太监，小太监低头行礼道：“叶大人，昭德宫来人了，说是万贵妃身体不适，请您去一趟。”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叶文宣，叶文宣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起身道：“不要耽搁了，我们这就走。”我见状也不敢误了他的事，赶紧拿起了药包道：“那巧儿先回去了。”叶文宣点点头道：“明天晚上再来。”我赶紧点点头。

　　但是等我第二天晚上再来的时候叶文宣却并不在了，只有那位小太监在等着我，我拿了药不敢多问，便走了，可是那之后几天我每次去的时候都见不到叶文宣，一直到了最后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叶大人平日都是这么忙碌么？”那小太监见了我几次，也算是认识了，便笑答道：“还不是昭德宫的事情，娘娘刚生产，皇子又还幼小，两宫太后都指了叶大人用心调理，恐怕以后要忙的就更多了。”我听了不住好笑，心想原来这位叶大人对妇婴之科更为拿手。

　　叶文宣的要连续服用了五天，太后总算慢慢好转起来了，只是更见憔悴不堪，之后的日子太后更是倾心念佛，一念就是一整天。素环姑姑担心极了，又不好阻劝。倒是叶文宣开始天天往宝相楼跑，每天陪着太后静坐几个时辰，也不说话。偶尔跟素环姑姑交谈几句，看见我就权当没看见。我心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看上去不像是记恨之前的事情，但是却也绝对没有冰释前嫌的意思，事实上，我觉得我在叶文宣面前就好像是一团空气一样，但见这样也算相安无事，于是我也尽量避着他，倒是合了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