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修订版）》牧青

38、书稿

　　自那以后我果然每天花了大部分的时间去练字，反正大家也已经全都习惯我忙自己的事情了，虽然我不愿意做出特立独行的样子惹人关注，但是时间久了我又觉得这样也很好，就像是人一旦犯了懒，就觉得不做活只躲清闲是最好的事情了，凡事有了第一次，便慢慢的回不到从前的心态了。现在咸阳宫里跟我同住的是两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彩荷与惠心，这两个都是灵巧懂事的孩子。彩荷这个人很精灵，每天里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嘴甜的像是要滴出蜜来，手脚也很是勤快，只是有些贪吃贪玩，夜里常溜到咸阳宫的小厨房去找东西吃，我说过她几次但是她却还是改不了，我想着她毕竟还小，等以后大了些自然也就不会做这种事了，便不再责怪她，只是要她小心些别被抓到，其实我这样的偏心也跟我在宫正司的那一段经历有一些关联，我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去为了这样的事情责罚她。

　　惠心与彩荷不一样，惠心很腼腆，平日里不爱说话，只是静静做自己的事情，她很像是我刚进宫的样子，却也有些不一样，我那时是纯粹的畏惧，只盼着凡事都不要找到我头上来，她却是将事事都看得清楚，只是不说出来，我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在宫中生存究竟会怀有多少的心事，但是我却觉得她应该会比我活得更好一些。

　　彩荷和惠心都知道安乐的事情，她们虽然不清楚我与芊华姐姐的关系，但是却很清楚我与安乐很亲近，关于安乐的事情惠心从来不多问我，彩荷也不多问，但是我却知道那一定是惠心告诫过彩荷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彩荷很听惠心的话，也许是我本身也并不太有说服力，但是我却觉得她们的关系那么好，很像是从前我们在梅苑的时候。

　　有人敲门，我正站在案子后面练字，彩荷急匆匆跑到门前开门，我隔着珠帘看过去，来的那个人我认识，是绛雪轩的一名内侍陈户，陈户往里张望着，正看见我，便扬声道：“姑娘，您方便出来一下，有东西交给您。”我赶紧放下笔走了出去，陈户一连退了好几步，一直走到天井边才道：“六爷让奴才来的，给姑娘捎来了东西。”说着他将怀中的几册薄书道：“这是六爷这几日里临的一些书稿，说是姑娘这几天忙着练字，怕是用得上，便让拿来给姑娘，若是姑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可去找六爷问。”我接过书稿翻开来看，全是一些经史文章，看起来是挑选过了的，字迹流畅雅致，不像他从前行云流水搬模样，我心中感念，赶紧道：“多谢你了，也请你替我多谢谢六爷。”陈户笑了笑道：“姑娘可别说这样的话，全是奴才该做的。至于六爷那边，姑娘若是得空，还是应该亲自去一趟才好，六爷为了这些书稿可是忙了好几天了。”我没有答话，但是却从心中升起了一点点的感动，陈户见我不说话又道：“外面凉，姑娘回去吧，奴才要回去复命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这一趟实在是多谢了。”陈户没再说什么，只是行了礼便离去了。

　　我转身回到屋中，正看见彩荷正看着我吃吃的笑呢，我有些羞赧，却依旧是板着脸问道：“你笑什么？”彩荷跳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道：“好姐姐，你说我为什么笑呢？”我嗔怪道：“谁知道你这个鬼丫头在笑什么？赶紧说！”彩荷几乎是靠在我身上了，用调笑的语调道：“好姐姐，有什么好事情的话一定要跟彩荷讲，彩荷也好跟姐姐一起开心啊。”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可别乱琢磨，若是琢磨错了那可就不是好事情了。”彩荷撇撇嘴道：“姐姐总是吓唬彩荷。”我摇摇头道：“不是吓唬你，是告诫你。”彩荷松开我的手道：“姐姐你总是这样的小心谨慎，但是我们每天待在咸阳宫并不出去，哪里有犯错的机会？”

　　我叹了一口气还没说话，便有人匆匆推开了门，是今天在柏贤妃面前当值的惠心回来了，我见她步行匆忙，不像是她从前稳重的模样，赶紧赶过去问道：“怎么了惠心？出什么事情了么？”惠心也像是慌了神道：“姐姐，皇上来了。”我反倒松了一口气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皇上了，怎么还这么惊慌呢？”彩荷也是笑，惠心却摆摆手道：“平日来是好事，这次来却是不好的事。”我的心又被揪了起来，赶忙问道：“什么不好的事？”惠心又回身关上了门才小声道：“姐姐，我听皇上又提起了立嗣的事情，听起来像是连时间都定下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像是平地惊雷。立嗣的事情我都已经快要忘记了，这段时间我过的那么舒心，早就已经忘记了这样的事情哪里是躲得开的，难道佑极真的要被推到最危险的地方了么？

　　惠心问我该怎么办，我不说话，但是内心也是无限的忧惧，她们都看着我像是在等着我说话呢，我只好道：“惠心，你先回去，皇上走了就来告诉我。”惠心点点头便离开了，彩荷赶紧问道：“姐姐，彩荷不明白，立嗣不是好事么？”我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这事解释起来很麻烦，而彩荷也不一定真的能听明白，彩荷见我们的脸色都很不好，也不敢多问，我整理了一下手边的东西，丝毫没有练字的兴致了。

　　这一次皇上留到了很晚才离开，皇上走后，柏贤妃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许靠近。惠心立在我身边，低声问道：“姐姐，现在该怎么办？”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正在此时，彩荷匆匆跑来道：“姐姐，皇子哭闹的厉害，怎么办？”我心里下了决心，不顾惠心的阻拦快步走到柏贤妃身边，柏贤妃微微皱眉道：“走开！”我干脆跪了下去，柏贤妃还是道：“走开！”我道：“娘娘，皇子哭闹的厉害，任谁也哄不了，巧儿求娘娘去看看皇子，便是娘娘赐死巧儿，巧儿也心甘情愿。”柏贤妃这才终于看了我一眼，问道：“他怎么了？”我心中松了一口气道：“皇子忽然开始哭闹起来，不知是为了什么。”柏贤妃果然急忙起身，一言不发便转身往偏殿去了。

　　惠心和彩荷跑过来扶起我，彩荷拍拍胸口道：“姐姐，你吓死我了。”惠心不说话，却只是笑了，我心里其实是有考虑的，柏贤妃那么在乎佑极，若是为了佑极，她想必不会计较我的举动，我道：“我们去赶紧去偏殿吧，还不知道皇子究竟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