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俟烟沙》简蕴

26、赐婚

　　第二日却是我又被宣进了宫。这一次终于不是越煜来叫我。但我在宫殿前看见洪回的时候，突然有些怀念他，至少他叫我的时候不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坏事。
　　在皇上表明意图要给我二人赐婚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难道洪回就是越煜口中的那个“别人”，但事实上他并不想要我，也不可能是因为忌惮他的地位。因为接受得罪他，而拒绝却得罪皇上。而洪回明确表示：“谢皇上美意，但臣不愿娶梦姑娘。”
　　“她与纨素如此相似，不正是你所爱之人的样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就在旁边，听着别人明目张胆将我当成替代品在决定我一生的命运。虽然这个赐婚对我没有约束力，但若是一个普通女子，岂不是在明知不被爱的情况下就这样随随便便嫁了？我心中不满，正要开口，却被洪回抢先。
　　“既然皇上言至于此，就请恕臣不敬公主之罪。”他扯我的衣袖，冲我摇摇头，他在提醒我，为了斯家上下的安危，我不能做出忤逆之举。
　　“微臣的确爱着公主，公主在我心中独一无二，不是一个容颜相似的人就能够替代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不要让我对公主的这份感情沾染一丝尘埃。”
　　“虽然公主在爱卿心中无人能及，但她毕竟已仙去，过于执着于逝者也不是明智之举啊。”
　　我们都尚未出言反驳，忽然有人来报“太子求见”，然后就走进来一个满满书卷气的男子。原来这就是皇帝长子越章，没想到是这样一位满是亲和力的人。比起他的两个弟弟，他看起来少了份霸气，多了些书生气。如果越毅有帝王之命，那么他身为太子，却很有可能难以登上帝位，如果真的如此，他的性命怕是难保了吧。
　　“章儿，你来得正好。”皇上那张威严的脸上居然浮现出笑意，“朕正要给你表兄赐婚，他还不愿意呢。”
　　越章眼神扫过我，明显闪过惊讶，然后对皇上笑道：“早就听说皇弟找到了一位女子酷似皇姐，没想到像到如此真假难辨的程度。看到这位姑娘，倒叫儿臣想起了皇姐未曾出嫁时天真烂漫的样子。”
　　“是啊。朕也总会恍惚，仿佛你皇姐还在。”
　　“皇姐若不是遇人不淑，也不会这么早就香消玉殒。”
　　“朕正想给她赐一份好姻缘，不想被洪爱卿拒绝了。”
　　“皇姐功在社稷，既然已经仙去，就让她留在我们心中吧，找人替代她反而会让她伤心。”此言一出，我才知道，原来越章是洪回请来的救兵。
　　那么越煜口中的“别人”，就是指太子了吧。不过现在看来，他也不想要我。让我加入太子的阵营，只是皇帝一厢情愿罢了。
　　太子是皇上长子，而且是他最宠爱的女人所生，虽然幼年丧母，但一直被太后养在身边，由皇上亲自教习，也未曾受委屈。
　　太子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儿子，果然他一劝说，皇上真的改了主意。
　　结果就是我和洪回离开，越章留下。
　　“多谢洪大人挺身而出。”
　　“我拒绝其实也无用，太子之语才是动摇皇上心意的关键。”
　　“大人希望我对太子心怀感激吗？”我这话多少有些咄咄逼人，但洪回并不在意，他的回答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意味：“我的意愿应该不足以左右姑娘心中的想法。姑娘对此一定自有定论。”
　　“太子不是大人请来的吗？所以这功劳还是大人的。”
　　“太子是想要阻止皇上乱点鸳鸯谱，并非出于私交的情分。”他算是承认了他与越章私交甚笃。若是发生权位之争，他属于太子阵营大概毫无疑问了。那么斯诩呢，他会选择谁呢，是不是注定会与洪回为敌了呢？
　　“想来大人也是知道神女传说的吧。”
　　“不过是空穴来风而已，若不是被这无稽之谈拖累，纨素也不会如此早逝。太子与我都记得她含泪说出的那句‘不再和亲’，又怎会牺牲你这样一个弱女子的幸福来迎合一个我们都不相信的传说。”
　　我相信他是真心不想娶我，甚至希望我幸福，倒叫我愧疚起来：“大人今日一番深情表白得如此决绝，岂不是日后也不能再娶别家女子了？眼下怕是就有一位姑娘在等着大人上门吧，大人今日救了我，可如何向她交代？”
　　他突然羞涩慌张：“你是如何得知的？想不到斯诩老弟还是个爱传闲话的人。”
　　“我只是联想那日的光景随意猜测的，斯诩是男人，注意不到这些的。大人真的与叶姑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那我阻碍了你二人的姻缘，岂不是罪过大了？”叶惊鸿幼年遇袭导致目盲，洪回连克二妻，想来二人都有些孤苦，如今遇到两情相悦的人却不能终成眷属，我实在过意不去。
　　“姑娘不必过于自责，不是在下轻视姑娘，只是的确姑娘拒绝也无用，在下必须要出这个头才能让皇上打消念头。”
　　方才殿上的情形我清楚，虽然讨论的是我的婚事，但我身为女子，明显无权置喙，只能任人宰割。只是归根究底，若不是我跑来人间又不安分守己，也不会被皇室中人发现惹出这许多事端。
　　见我沉思，他又出言宽慰：“皇上日理万机，哪能时刻记挂着我一个臣子的婚事，不消几月也就忘了。到时自可随意嫁娶，不会误了姻缘。”
　　我突然想起皇上其实也没有几个月寿命了，倒也不会多加阻碍洪回娶别人，于是放心不少，也不执意请罪了。

　　回到斯府，斯诩已等候多时。他问我皇上何事召唤，我想此事无法隐瞒，便照实说了。
　　“现下不仅煜王觊觎，就连皇上都打上了你的注意，一国之君，居然如此迷信，还好太子良善，不信此等传闻，放过了你。”
　　斯诩言语之间现出急切，我反而觉得安心，于是笑道：“煜王哪里是打的我的主意，他分明是想要你。”
　　斯诩也被我逗笑了：“你此言实在是歧义颇深啊，叫人听了去倒要怀疑煜王与我有断袖之癖了。”
　　“本朝南风也不算十分禁忌之事，即使怀疑也无妨。”
　　“我自然是无碍，只是你作了我夫人，岂不是会被人耻笑。”
　　斯诩本想让我羞怯，奈何我脸皮日益厚了起来，回敬道：“那我不作这个夫人，把你让给煜王便是。”
　　“那可不行，我费了那么多唇舌才娶到的夫人，怎可被你这三言两语就说没了，难道我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我懂他的意思，他说了多少句让我信他，我才真正敞开心扉。从前断没有人对我如此用心，我突然伤感起来：“你是第一个要娶我的人，这一声‘夫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他抱住我：“本来闲话而已，你又要当真了。梦烟，斯诩此生，便只有你这一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