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俟烟沙》简蕴

24、提点

　　第二日，府中格外热闹，越轻罗大清早来敲开了门。
　　我才刚打开门，她也不入内，反而就在门口盯着我看。我索性打开了府门，任她在旁边看着。
　　“烟儿，是谁来了？”斯诩从院中走出。
　　还没等斯诩行礼，她就跑了过去:“诩哥哥，轻罗来看你啦。”
　　“你哪里是来看我的，又找不到杜昭了吧？”
　　“谁要找他，我就是来看你和烟姐姐的。”
　　突然提到我，我倒有些受宠若惊。
　　公主还没进到屋里，越煜又来了，因为府门已开，越轻罗都没来得及躲，不过我猜她也没想躲。我真是惊奇，这些人扎推跑过来，是把斯府当行宫了吗？
　　“轻罗，你怎么又偷跑出宫了？被父皇发现又要责罚了。”语气宠溺，毫不惊讶，他似乎对于在此看到越轻罗颇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大概他们都以为她对斯诩情根深种吧。就像纨素，所有人都以为她爱洪回，其实她真正想见的是他的好友钟现。人们大概只能看到他们喜闻乐见的，不执著于真相。
　　“皇兄不说就是了，父皇不会知道的。皇兄快办正事吧。”
　　他是来宣我进宫的。命令来自皇后。派一位皇子来接我未免太劳师动众了，我不能理解此举用意。
　　越轻罗大概也不能理解我为何这么被一国之母青睐，她拉拉越煜的衣袖，悄声问道：“皇兄，皇姐真的长这样吗？”看这举止，他们两个虽不是一母所处，却似乎感情不错。
　　“嗯，至少有九成相似。”
　　原来她也听到了传闻，想来看看纨素的样貌。她目不赚睛地盯着我，却对着皇兄说话：“她该不会是皇姐转世吧？”
　　他笑笑：“你这个问题可问倒我了，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她前世是谁。”
　　神仙也未必知道，不过我恰好是一个知道的神仙，但我不能说。
　　“民女身份卑微，不敢攀附公主。”
　　“玩笑而已，不必认真。马车已在外等候，请姑娘随我进宫吧。”
　　斯诩不能一同前往，我知道他是担心的，但公主在这里，哪怕是偷跑出来的，也不能怠慢。越轻罗倒是不在乎的，她只需要一个地址，斯诩还是没法说出口，因为落在越煜耳朵里也是个麻烦，他绝不像越轻罗这般人畜无害。而且对公主的忽视自然也就是对皇族的藐视，所以即使公主都出言让斯诩陪伴我，他也不敢答应。
　　何况越煜并不想他同去：“公子放心，本王定会将姑娘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行至中途，他打破沉默：“怎么不说话，那日伶牙俐齿的劲头哪儿去了？”
　　“民女愚钝，唯恐言语有失冲撞了王爷。”
　　“你故意装得如此唯唯诺诺、生气全无，是怕本王喜欢你吗？”
　　“民女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求王爷垂青。”
　　“本以为找到一有趣之人能做个朋友，却原来还是忌惮这王爷的身份，是越煜奢求了。”他摆出一副落寞的样子，我真有些不忍。
　　“王爷若是信任民女，自然可以当民女是朋友。”
　　“朋友之间怎能以地位相称？”
　　“越……煜？”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他点点头，心满意足：“梦烟你放心，我虽然不是特别宽宏大量，但也不会祸及旁人，你我二人之间的事，绝不会牵连到斯诩身上，你在我面前大可以随意一些。”
　　他知道斯诩是我的软肋，给了我如此保证。只是我自认实在是个无用之人，不值得他这么推心置腹，大费周章和我成为朋友，能有什么好处？
　　既然他让我不要拘束，我干脆放肆发问：“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一种安心的感觉吧，因为你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相信他这话里的真诚，却不能十分认同。这人看起来豁达，其实也不能幸免于皇室成员典型的被害妄想症。只是他大概忽视了一点，一个人如果对你毫无图谋，只能证明他完全不在乎你。
　　“有所图谋才会尽心尽力，也不是坏事。”
　　“我这里不是有皇家的小道消息吗，你这么关心斯诩，应该也很在意吧。”
　　“看来我只是那酒，斯诩才是王爷眼中的山水。”
　　“山水只可远观，醉翁对酒，才是更加志在必得。”
　　“那么斯诩，是公主的酒？”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既然不否认，就是默认了吧。这驸马之位，难道斯诩真的不得不要了吗？
　　越煜把我带到皇后寝宫便离开了，我请安过后，话题照例无关痛痒。皇后的寿命又长了几天，不知道这算不算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一次，皇后执意留我用膳。
　　进食时，皇后突然问我:“哀家是真的把你当成女儿，有些事你也不要不好意思，你和斯诩，可有夫妻之实？”
　　我一口菜在嘴里差点噎死，如果那样，大概会成为神仙惨死的一个经典实例。
　　气息平顺之后，我的回答却很平静:“没有。”
　　我也不用指天发誓大呼冤枉，这多半是皇宫的探子调查出的结果，自从有一次我早上从他房里出来被看到，斯府中人都就此以为我是斯诩的通房丫头。但皇后都开始关心这件事，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其目的，是为了越轻罗许配给斯诩？
　　但我又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其实没必要在乎我，反正我又没有名分，就算嫁了也只能做小，并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你不用不好意思，如果你们两情相悦，哀家可以给你们赐婚。”皇后和颜悦色地看着我。我不明所以，皇后是想给我赐婚吗？就因为我像她女儿？所以越煜想提醒我的是什么，是我的婚事还是斯诩的？
　　“劳烦娘娘挂心如此小事，民女实在惶恐。”
　　“我的纨素不在了，你若幸福，也是好的。很多事看似来日方长，但也许一下子期限就到了，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可是又不能要求她言明，只能懵懵懂懂地听着。
　　“你看纨素，若是早些嫁了意中人，也就不用去和亲了。”
　　我离开之前，她还叮嘱我:“哀家的话你要记住，花开堪折直须折，迟了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的指向也是两个，斯诩可能会被赐婚，我也可能会被赐婚，但我实在想不出这个对象是谁，还是斯诩和越轻罗的可能性大些。
　　如此才能解释她出宫为何如此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