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俟烟沙》简蕴

19、王妃

　　是越煜送我出宫。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一出宫门就直白发问：“姑娘就如此不屑于嫁我？”我不明白他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在意，难道是因为从未被人拒绝过？可是刚才皇后也没有说要我嫁给他啊，他这么对号入座真是无聊。
　　“民女不敢，只是民女出身微寒，又自问无才无德，忝列皇室难免惹人非议，有辱皇子清誉，因这容貌受殿下青睐入宫已是惶恐，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本王说你当得起，谁敢置喙？”
　　“殿下能够认出民女，想来还记得仙瑶公主的容颜，娶了民女不会心有不安吗？”我盯着他那张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脸，犀利发问。我未曾说出口的字眼想必他也明白，“□□”，太严重了，严重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只是一副皮囊而已。君子白头，美人迟暮，都是必然的，容颜总会改变，本王并不在乎这些。倒是姑娘如此有胆有识，让我对你愈发有兴趣了。”
　　虽然他对于容貌的言论我是赞同的，但我与他仅一面之缘，今日这三言两语就足以让他喜欢我了吗，我实在不信。而且他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只是这么一句问话就算有胆有识了吗，如果不是他身边的女人真的太唯唯诺诺，我只能认为他在胡说八道。
　　“那殿下也该知道，有胆有识的女人，是不愿意作妾室的。”如果一个女子才学过人，当然值得别人一心一意相待。我算不上才学过人，不过就我个人而言，他的妻妾我都不愿意做。古往今来，不论男女，与皇家扯上关系的人有几个能善终，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妖女最后怕是要五马分尸的。我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原来你是想要这王妃之位。”他一副了然的样子，“那倒也不难。”
　　他看起来年近三十，还封了亲王，不可能没有王妃，但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安。我忍不住规劝：“殿下千万不要为了民女而伤害了王妃，即使殿下拿来这王妃之位，民女也不会嫁给殿下的。”
　　他却朗声大笑：“你就这么有自信本王会为了你而废掉王妃？”好像是我痴人说梦，对他心怀不轨一般。
　　我虽然不悦，却还是恭敬回答：“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害怕王爷一时胜负心起，做了后悔的事。世间最难得的是执手偕老、相濡以沫，还请殿下惜取眼前人。”我觉得我是存了过来人的心在规劝，也许会有自视甚高的嫌疑，毕竟我自己的人生，过得也不怎么美满。旁观者虽然做了这许多年，但未曾经历，大抵对别人的人生还是无权置喙的。
　　我一个神仙，并在乎这人间的地位，就算那皇后之位给我也毫无用处。死后永生，我早就已无欲无求了，是斯诩给了我两心相许的期待，我想要的，只有他而已。
　　“此刻你在我眼前，不就是我的眼前人吗？”他对我的话倒是毫无触动。
　　这种人最为讨厌，偏偏在你认真的时候与你玩笑，至于这玩笑究竟是生性不羁还是掩人耳目并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我不想再和他胡搅蛮缠，所幸宫门已至，便也不必多说什么：“殿下留步，民女告辞。”
　　“送佛送到西，本王自然是要将姑娘送到家才算完全母后之命。”
　　然后他也上了马车。我很担心一路会唇枪舌剑，但他似乎已经说够了，所以变成一路无话的局面。
　　他直接闭目养神，眉宇之间似乎带了丝疲倦。我想这大概是错觉，只是因为他之前一直滔滔不绝，骤然安静下来会让人觉得他情绪低落。
　　我想不通他为何对我如此殷勤。容貌而言，本就不是什么新鲜面孔，也算不上倾国倾城，说是一见钟情实在牵强。而且我和纨素相似到真假不分的地步，他把自己的姐姐娶回家也未免太过奇怪。赏花会那日我也不算表现出众，因为德才兼备而心生爱慕也不大可能。而且我无权无势，也不能助他夺位。怎么看，我都不是值得他花心思的人。
　　大概只有一点，就是他觉得帝后二人对我青眼有加，娶了我可以讨好他们。可是我只是像他们的女儿，他却是亲生儿子，就算爱屋及乌，我也该是那只乌鸦才对。
　　“姑娘可看够了？”薄唇轻启，眼睛却未曾睁开。他果然还是处于很警觉的状态，能够察觉到我的视线。本来我还觉得奇怪，他竟然对我信任到可以闭目休息的地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有些慌乱，但我很快恢复了镇定，移开了眼神：“够了。”
　　“姑娘可以慢慢看，在下不再打扰姑娘了。”
　　我没有回答。
　　“原来‘媚眼含羞合，双颊榴花落’是这个样子。”
　　我看向他，正对上那双凤目，眼神含笑，和调侃的语气相得益彰，我的脸更加烫了。我发现自从来了人间，我的脸皮都变薄了许多，随便一个人调戏一番都会脸红。在地府时，我的淑女脸的梦冥的冰块脸倒也相得益彰，他永远没有表情，我永远微笑。
　　“王爷还请自重。”
　　“不过称赞一句，就被姑娘视为登徒子了吗？看来斯诩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我觉得他这句话是在试探我和斯诩的关系，可是这值得他费心思吗？
　　我觉得自己只是平民，又是个不能入仕的女子，除了这脸可以说毫无用处，还是研究斯诩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难道皇帝想招斯诩为婿，所以越煜才会一直探究我对于王妃之位的渴求程度，借以推断斯诩与我的感情。
　　我猜不透他的用意，也就不想扯上斯诩，当然这事本就与斯诩无关：“王爷此言差矣，王爷与我的对话关斯诩何事？有些话旁人关系亲密或许说得，不代表王爷与小女也适用。王爷自恃地位尊崇便对我这样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如此言语轻浮，小女听来不适，不能出言制止吗？”我承认自己第一反应是害羞而不是愤怒，所以制造了这暧昧的氛围，我也是有错的。
　　他仍旧沉稳，就情绪稳定性来说，我觉得他很适合当皇帝，不过我想他没有皇帝的命格，因为越毅才是要继位的人。不过这种事并不是生来完全确定，我也不能妄下定论。
　　“看来你果然喜欢斯诩，我不过说他一句就惹来你这般恼怒，而且你对他直呼其名未有尊称，想来他也属意于你吧。”他笑起来，露出了洁白的一排牙齿，整个人熠熠生辉：“我越煜想要的东西，一向不会失手。如今和第一才子争美人，更加有趣。不过刚才的话确不妥当，我在这儿向姑娘赔罪了。”他抬起双手向我行礼。
　　“到了。”我掀开帘子查看，斯府恰好就在眼前。
　　马车还未完全停稳，我就抢先一步跳下了马车。接着，他也下来了。
　　“王爷就不必下车了吧。”
　　“姑娘还未曾接受本王的道歉啊。”
　　看他长相可以说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可是说出的话却仿佛最爱干那强人所难的事。我心中不悦，露齿而笑：“恕民女不愿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