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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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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宫里忽然下旨宣我进宫觐见。斯诩要陪我一同前去,可是我拒绝了他,因为人间的皇族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人物,可是斯诩却不能忤逆他们,他的陪同并不能有什么用途,相比之下,斯府应当更需要他。
斯老丞相在旁边咳嗽起来,我才想起他似乎时日无多。
我看着旁边的斯老,说道:“丞相已经咳了好几日了,你还是找个大夫来为他看一看吧,我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有事,斯老丞相却会。我能看到每一个人的寿命,这算是地府之神的一种特权吧,只是我嫌烦,把仙瞳关闭了,所以忘了我到来那日看到的寿命。今日听到他咳嗽,我才想起,他其实时日无多,但我不能告诉斯诩。他不是普通的伤寒,而是得了岩症,虽然现今只是咳嗽,但已无药可医。
我明明知道,却不能告诉斯诩,不知道他得知真相后会不会怪我,怪我不救人,怪我不言明。
人生在世,缘分总是起起落落,虽然世人很难看穿,但缘尽时的确不该强留。其实我大概也是看不穿的,三百年来,我从没有送亲友转世,所以也无权说自己十分豁达。
泄露天机,违抗天命的事我是做不来的,我也不能让斯诩去违抗皇命,如果不是强人所难的事,也不需要他帮忙,如果是,他也帮不了。
宣旨的岳公公也不让斯诩跟着,说是只宣了我一个人。但他却有些和颜悦色,他一进门就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惊奇变为欣喜,说是大喜事。当然,他们认为的好事却不一定是我们的好事。
我进门换衣服的时候斯诩也跟了进来,他告诉我,岳公公是太监总管,他来亲自宣旨,此事一定十分重大。
但看他神情,还是在乎我的样貌,多半是和纨素公主有关,总不会皇上要收我当义女吧?我倒觉得这实在不算什么大事,只是皇家格外看重自己罢了,便以为和他们扯上关系的事都是大事。
我想到这种可能性,笑道:“如果皇上真的封我作公主,你可就配不上我了。”
斯诩在门外回应:“其实不瞒你说,想嫁给我的公主还是不少的。”虽然看不到,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笑意。他向来沉稳,但我知他其实内心并没有那么尊重皇权,不然也不会和杜昭成为挚友。
“大胆斯诩,你可知你此言大逆不道,有损皇家威名。”
“男未婚女未嫁,只是儿女私情,天子英明,必知在下此言不涉皇家尊位。”本朝的确民风开放,对男女之情并不十分避讳,才子佳人的确是世人所喜闻乐见的发展趋势。但皇家女毕竟不同,对外和亲稳定政事,对内下嫁笼络人心,想与所爱之人终成眷属,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斯诩话锋一转:“烟儿,我知道你必定不惧人间的九五至尊,但也不要最好不要忤逆他,平白生出许多麻烦。”
“我知道。”今日从此府门入宫,我已经代表了斯家,就算不是为我,我也不能置他们于险境。
其实自然秩序大体相似,人间有君主,天宫有天帝,地府有阎王,妖界也有妖王,并不是只有人类才懂得服从。
一路上岳公公对我有些恭敬,更有些印证了我的猜测。我问他宣我何事,他只说:“姑娘放心,圣上也不会为难姑娘,只是想让皇后娘娘见一见姑娘。”
斯诩也提醒我说此事多半与皇后娘娘的病有关,但昨日究竟入了谁的眼禀告了皇上目前还不得而知。
皇后娘娘是纨素的生母,自公主逝后一直郁郁寡欢,想来思女心切,近日似乎病情更重,已经卧床不起。皇上对她一直有愧,若是能让她见一见女儿,哪怕是假的,也算称了她的心意。
事实的确如此,皇上见了我倒也有些感触,想来年纪大了,一生杀伐决断的人心也柔软了些。
他起初是惊讶的,只是在眼神里一闪而过,微不可查。然后镇定,说了一句:“煜儿果然所言不虚。你叫什么名字?”
誉儿?玉儿?是皇子公主,或是世子郡主?我不能熟知皇家每一个成员的姓名,但斯诩一定知道,我出宫后再去询问吧。
“民女梦烟。”我想他一定调查过我,这个问题完全是明知故问。不过我委实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他敢宣我入宫,要么的确是束手无策了,要么就是太有自信不把我一个小女子放在眼里。
“朕请你来是有一事,”他没有等我回答,“你可听说过仙瑶公主?”
仙瑶是纨素的谥号,由皇帝亲自赐下,因为世人坚信她羽化登仙、魂归瑶池而得,其实也未必是百姓所想,应当只是皇家的自欺欺人而已。一位远嫁客死的公主有此殊荣,也许在世人看来代表了皇恩浩荡,毕竟公主向来是没有谥号的。但斯人早逝,魂魄都已转世,要这虚名又有何用?只是这位帝王求得心安罢了。我却怀疑,他何曾有过不安,天子之位,不到满手血腥哪里坐得安稳,为人之心,怕是早就丢了。
“曾听丞相提起,据说民女与公主容貌十分相似。”我也没有必要否认,丞相不可能不透露一二。但我对她的了解,远比这个多得多。
“皇后病重,对早逝的仙瑶公主甚是思念,还望你能宽慰几句。你若有什么心愿,也可提出来。”语调带了些微颤抖。也许我对他的看法存了偏颇,无论地位如何显赫,终究还是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可怜人。
“民女明白。能为皇上分忧是民女的福分,不敢奢求赏赐,只望皇后娘娘玉体能早日康复。”
我开了仙瞳,发现其实这位皇上也不过一年的寿命,也许他的皇后还会活得比他长呢。
当然,见了皇后我就收回了这种推测,她的死期就在五日之后,也许见了她的女儿一高兴可以延长几日,但不出意外的话,不会超过一月。我想太医也知道这事,毕竟一个只能卧床的人康复起来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所以他们站在一旁忧心忡忡,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皇宫里的短命鬼真是多,一路所见宫女,虽是豆蔻年华,却有几个都是命不久矣。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关仙瞳,总是看到这些真是甚为厌烦。我知道死亡其实无碍,只是开启转世之路,但年纪轻轻去世,多半是死于非命,我总有些不舒服。
恭敬站在床边的还有一位装束截然不同的男子,能够出现在皇后寝宫,应该是个皇子吧,大约三十岁,是我未曾见过的面孔。
他是第一个开口的人:“皇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煜儿。”这位自问自答的助演真是很尽职尽责了。这下我也不用出宫问斯诩越煜是谁了。
我没有理他,因为我正在心里与梦冥交流。他的存在大概是这座宫殿里最让我惊讶的事了。垂死之人,并不需要地府来人查看,就算死了,来的也应该是引魂仙,也就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他一个兼职渡魂仙的太子爷来干嘛?
殿内的人都看不见他,我在心中询问他为何事前来。
回答更加出人意料。
他说:“我来看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