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赤艳上神 ...
-
第二章赤艳上神
我们甫一进门,我就愣了一下。座上一身白衣绣金色唐字的老人慈眉善目,正是唐门门主唐音。唐音下手坐的老妇人依稀尚可辨识原来的绝色眉眼,是门主夫人唐韵。再次那个刚正严肃的老者我以往有过一面之缘,是法门门主法毅然。唐音唐韵二人的出现还在情理之中,这法毅然怎么也来了
另一位让我吃惊的人,正是烈炎宗宗主,赤艳上神。这位上神人如其名,绝色殊艳,客气地平心而论,在远古神祗中只能算个中上,比玉渊差得委实不是一般二般。赤艳的眸光自玉渊一进门就死死定在他身上,我暗叹一声,何其执着而痴情的女子啊,师父怎么就看不上呢
这帮人肯大驾光临,我估摸着是玉渊来了的原因。玉渊既来了,赤艳肯定要跟来,呃,于是法毅然不来也不行了……
另一边摆了两张空椅子,玉渊踱过去坐了,我老老实实侍立在他身后。
座上唐韵温婉笑道:“大人也请坐下罢。”
我怔了一怔。她怎么就知道我身分了然我面上却是淡淡:“本君无德与诸位并列。”
唐韵嘴角的笑纹益发深下去:“也好。”
赤艳启唇向师父笑盈盈道:“渊,你也来了。”
渊。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难受,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玉渊,玉渊,果然有那么多的人喜欢着爱慕着你。
玉渊不动声色地反手过来握住我的拳头,掌心温暖的温度直透内心。他淡淡道:“本宗与上神还未亲近到这个地步,上神还是称本宗尊号罢。”
赤艳默默无语。我想,师父他为甚要说这样的话,没道理的啊。
座上唐音咳了一声,道:“此次我唐门遭难,诸位不辞辛劳至此,唐某感激不尽,这厢谢过诸位了。往后诸位有求于唐某,唐某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暗想,这话说得漂亮,这老头挺会做人的。
在座诸位纷纷道不敢当不敢当,门主言重了。我估摸着他接下来多半要讨论与鬼门之事。
我这么多年果然没白活,唐音接着道:“今日鬼门送来战帖,道是三日之后决战苍梧之巅,我们胜则万年不相扰,他们胜则将四门之首让给他们万年。诸位以为如何”
我想,这鬼门素来不是甚冲动的主儿,敢下如此战帖,想必已有万全之策,其中必有阴谋,譬如在苍梧之巅弄个陷阱之类。然此番我是以弟子身分随侍玉渊身侧,打定主意绝不开口,是以我只默默无语。
厅中一时寂静。赤艳性子急,一时忍不住道:“如此良机,我们怎能错失”
唐音淡淡看了她一眼:“赤艳宗主以为我们应当如何”
赤艳道:“那就调人去呗。”
唐音不置可否地笑笑,道:“法门主以为呢”
法毅然道:“还是先听玉渊上神说罢。”
玉渊于此一向不发表任何言论,他淡淡然唤了一句:“十九。”
我正在饶有兴致地思考会有甚陷阱,闻言吓得一抖,回忆了一下他刚刚问的是甚,这才回道:“鬼门一贯诡计多端,此番不定布了多少陷阱,须得小心行事。”
赤艳打断道:“依你说,是不去的了那怎么可能,你委实是小心谨慎过了头。”
我正欲开口,玉渊冷冷清清道:“赤艳宗主,请你尊重本宗的人,听完再发言论。”
赤艳噎了一噎。我觉得玉渊似乎有些动怒,轻轻按了按他肩膀。他感知我的关切,拍拍我手道:“你继续说。”
我被赤艳一打断就说不下去了,摇头低声道:“师父,弟子先告退了。”说完向厅中众人略略施了一礼,转身默默离开。
赤艳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淡淡道:“上神说笑了。”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唐音没有出声,唐韵道:“大人留步。”
我静静停住,淡声道:“清茗有师父在即可,告辞了。”
玉渊清淡道:“随她。”
我回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上了山顶,找了块平整干净的石头仰面朝天躺下,将手枕在脑后,静静看着被凛冽山风扯成一缕缕碎絮般杂乱的云。我想,我真是没有用,在玉渊身边,我不仅要收敛一切光芒,还要受这样那样的气,我真的值得吗我这样想着,不自觉自言自语出来:“萧湘雨,你说,你为甚一定要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就为了能跟着他么那你委实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是谁清朗的声音响在耳边:“湘儿。”
我偏头看了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他在我身旁躺下,声音是那种形式上冷漠内容上柔和的淡然:“我不想坐在那儿当活排场,出来透透气。”
我觉得他透气能透到近一个时辰路程的地方委实不是件易事,能准确地无比巧合地透到我这边更不容易,是以我心悦诚服地赞叹了一句:“师父委实英明。”
玉渊笑了一声,声音却冷冷地殊无笑意:“赤艳当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我说过她了,你别管她。”
我完全不能想象一贯沉稳的他究竟要如何才能说一个人,想了半天想起玉凤说过一句还挺符合现在状况的话:“一个人若肯为另一个人破例,那他一定是喜欢上那个人了。”
彼时这话是用来讽刺我破例拜玉渊为师的,我以为这话简直是一派胡言,现在用倒是挺合衬。以此类推,唔,我可能要多个师娘了。
这念头冒出来后我深深为师父咨嗟惋叹了一回,又扼腕叹息了一回,再无语望天了一回,最后深思熟虑后总结道:“师父你最近的眼神越来越好了。”同时心里暗暗腹诽,你不是眼神差,简直是瞎了。
直到万万年之后,我还是认为,这句腹诽,是一切灾祸之源。可现在我不晓得,我若晓得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即便是将我扒皮抽筋魂魄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决计不会这样想。九州因此天翻地覆,泼天的红莲业火烧尽南州的每一寸土地,妖冥宗被彻底倾覆,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可我的师父,他因此羽化灰飞。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宁愿是我羽化而湮灭,那么尽管痛苦,玉渊他也还活着。
我静静躺着,一语不发,渐渐睡着。
我听玉凤说,一个人心理压力过大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逃避,表现在行为上就是困倦以及嗜睡,但事实证明有时连睡眠也无法彻底屏蔽这些,原因是人还会做梦……是以有些人会选择一种不会做梦的睡眠方式,即自杀。
我是三天之后在玉渊怀中醒来的。他看着我,唇角抿起一个要弯不弯的弧度:“你可真能睡的,你要是再晚点醒,我就把你送回漱玉府了。”
我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了下来,一边道:“干嘛有了师娘就不想要我了”
他怔了一怔,道:“你……”
我一口气直往上涌,忍了半天没忍住,爆发道:“算了,你现在是不是玩我玩够了想把我扔了不想要我了其实你有什么好瞒我的,我又不是赤艳,为了追你能什么都舍得出去。你知不知道一个生下来就被抛弃的人能活下来有多不容易,我害怕被欺骗害怕被抛弃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对人动过真情。玉渊,九州上我的无血无泪无心无情是出了名的,我用了这么多年把心生生磨得冷硬起来,不相信任何人,你以为我相信一个人很容易吗玉渊,我把我的信任放在你那里,可你把它扔到哪里去了”
玉渊用力抿了唇看我,道:“湘儿……”
我越说越伤情,泪水终于不负众望地滚下来,我失声道:“玉渊,你放心,我说话做事头上顶的是漱玉的颜面,我不是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人,我会对漱玉负责任,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玉渊,既然如此,那我们好说好散,是你把我逐出师门还是我自己反出师门”
玉渊蹙眉道:“你听我说,我根本就没想过不要你,你别这么自作多情成不成你从来不是这么失分寸的人,怎么会这样想”
我用力抹干眼中泪水,眼睛里是清晰的黑白分明,殊无一丝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痛哭失声的人根本不是我。我淡淡道:“对,是我自作多情,一直都是。”
我缓缓起身推开窗棂,任雨后山中冰冷潮湿的风扑在脸上。半晌,我面无表情道:“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去苍梧山了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玉渊的脸色有一种异样的苍白。静默良久,他道:“我会在原地等你。”
我突兀地笑了一声:“可我不会回来了。”其实你想,我怎么可能再回来,再回来自取其辱让他亲口说出凉薄言语与其被他先放手,倒不如我先下手。我刚才说的甚对,我怎么可能将漱玉颜面弃之于不顾,如果注定留不住,那我情愿是我一手毁去,至少,至少我还能给自己留点自尊。
推门而出的瞬间,我听见玉渊轻轻一声叹息:“还是那样高傲果决的性子。”
其实我不明白自己为甚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须知我虽一向是个完美主义者,到底是活了十九万岁的神仙,对待小辈神仙们到底和气宽容些,我自觉是个慈悲为怀的神仙。然玉渊他比我年纪都大,是以我在他面前就是个慈悲为怀得很有限的神仙,至少我想是这样的。
苍梧山地处西南州与南州、中州的交界处,虽说风景怡人,却因位置原因成为一个管理混乱,打架斗殴抽烟喝酒聚众赌博的胜地。当然,我还是认为这里风气不好导致逃票者如滔滔黄河滚滚无尽头,是以我们也无须买门票是鬼门将决战之地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一行人不过十数个,唐音唐韵二人,唐门大长老二长老,法毅然同法门二老,赤艳同烈炎二使,玉渊同我和十三师兄龙清。鉴于这是一场高智商人物的对决,各派就都没带跟班之类的小角色。
我不清楚那天的高层会议最后召开出了甚结果,也懒得去问玉渊,即使便懒得只是不愿意的借口。反正我现在的身分又不是决策者,只要一切行动听指挥就成了。
我理不清唐门用了甚方式排除了前路的陷阱,总而言之,我们没有历经千难万险就已经到了险峻峰顶,这明显不符合我看的那些描写打架斗殴的话本子的规律。我一时有些不真实感,琢磨了半天突然想起来,娘的,我们是神仙,那些话本子描写的是凡人啊,怎么可能一样的了
这一路行来,苍梧山的确好风光。茂林修竹,碧水青山,山峰险峻雄奇,重峦叠嶂的,最好看的还是那些石头,栩栩如生。虽不是一步一景,倒也步步好风光,只是可惜了地处三角地带,不然一天该能收多少钱啊……
鬼门门主鬼影皮笑肉不笑地将我们引上面临时建起的高台,待众人坐定,道:“还是老规矩,七局四胜。”
鬼门那边七个人已然定好,鬼门三,其余门派各二。唐音则考虑了片刻,定了唐门所有四人,法毅然,赤艳和……我
我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怎么可能是我不管怎么讲都应该是师父上而不是我啊唐音这是疯了
我正诧异间,玉渊先开了口:“由本宗代劳吧。”
我心头一股无名之火直窜上来,我脱口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不必担忧。”
玉渊皱了一皱眉头,没再说什么。我想,我才不要你管,这事一了我就回漱玉了,管你呢。
由于心情的极度不爽,我根本没甚兴趣看打架,然面上却还得做足了认真观看的模样。是以我还是看到了点东西。
第一场是唐音对鬼影。这一场我估计是一场持久战,因他们俩经常打,我甚至预估出唐音会略胜一筹。
事实证明这果然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第二场是唐韵对鬼门大长老。
这一场打得挺悬,看得我心惊肉跳的。多少次唐韵险险要被打中了,却又避开,我要不是心理素质好,估计就得和赤艳一样惊呼声不断了。我想,最终结果其实到此时已是昭然若揭,唐韵已落了下风险象环生,总有她来不及躲开的时候。是以这已成败局。
终究是唐韵一招没躲开,被生生拍飞出场地,两边打平。
接下来的四场没甚看头,打架须得两边旗鼓相当才能叫人看得目不转睛,太过一边倒就委实没人想看了。总之,还是打平。
我无奈地坐在那里,抚额痛苦地想,他大爷的,鬼门到底是诡计多端啊,法毅然和赤艳那两个对手就是专门把他们俩耗掉的,这战术有点类似于凡界那个田忌赛马的掌故,要不是我是漱玉府府主,这次还真就让他得逞了。一转念间我忽然明白了唐音派我出场的原委,我在对方看来自然是最弱的一点,所以如是安排,可我却不是最弱的,他们便失策了,唐音这老狐狸,果然精明过人,这局布得委实妙到毫巅。
想通此中关节,我指尖点了点眉心,悄悄解开了实力的封印。
当我站在场中面对妖冥宗宗主妖笑天时,心中平静,无波无澜。
我抬手化出神剑裁云,稳稳握在掌心。我摆了一个清茗宗正统的起手势,剑尖向下,道:“请。“
妖冥宗宗主冷笑一声,袖中化出漫天红绫,铺天盖地向我袭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一个大男人,竟娘成这样
待反应过来时,红绫已将我团团围住,猎猎风声里,我听到外间惊呼声中,玉渊隐含了急切的声音:“湘儿!”
他从未在人前唤过我湘儿,只是,只是从今往后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再不是我了。我心中酸涩,手中裁云剑点刺若流芒,不过片刻,红绫片片飞散沉寂,映着妖笑天失色的脸,我手中剑尖正正比在他咽喉处。
我收回剑,转身离去。
后来他们谈判了什么我并不晓得,我的心已经被玉渊那一声唤紧紧攫住,那分哀凉冻得我浑身冰冷,我只知紧紧抓住龙清的袖子。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最后提条件时,妖笑天提了要我做他的妾室。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玉渊却先拍了桌子。他冷冷道:“不要说是妾室,就是你明媒正娶她做正室,我也是不放人的。你要么死了这条心,要么打赢我。”
是以他们就多打了一场。玉渊一开始占尽上风,后来妖笑天扬了漫天的红色粉末,玉渊不知怎的就踉跄了一下,再打就毫无章法了。我不解,然不过片刻我便反应过来,妖冥宗秘药,暗影粉。暗影,暗影,那是致人失明的狠辣药粉。
是谁凄厉得不似人声的一声痛呼:“师父!”
剧烈的蓝金色光焰骤然以噬天之态升腾而起,映着所有人的恐惧,泼天的红莲业火自这燃烧生命的光焰中降临。我从未使用过这个仙术,准确的说,这根本不是一个仙术,而是毁天灭地的逆天之术,而逆天的代价,是我的生命。
可这有什么关系,纵然我从没有学过这术法,我却用了出来,我只是要报仇,要全南州给我陪葬。
我看着红莲业火渐渐蔓延,舔透南州的每一寸土地。我俯身下去,将玉渊抱起,纵身跃下苍梧山的瞬间,我轻声道:“不管如何,师父,你是和我死在一起。”
猎猎风中,一声长叹。玉渊,我别无他求了。
断肠声里忆平生,心字已成灰。我这一生,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这一刻,一切都开始涌入我脑海中。
我是一个孤儿。
可我从来没有怨过我的娘亲,因我太清楚我的出生给我的娘亲带来的是甚,她不得不抛弃我,就像漱玉府中其余人的娘亲一样。
我是感天地之灵而生的人,生来就没有父君,只有娘亲。我的娘亲,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晓得她怀我的时候,她一定是未婚而有孕,因她是感天地之灵而结孕,虽则说九州民风旷达,但莫名其妙就有了孩子,还是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是以像我这样出身的孩子通常会被人抛弃。
然我却是个幸运的孤儿,因我的娘亲,她将我不知用甚方法送到中州萧家的修炼之处乾坤谷中,此地灵气蕴集,是以我在生命最初的万年里在不知不觉间已修成了上仙阶品,而后我迎来了生命中第一个转折点,飞升上仙的天劫。
这天劫太过奇葩,竟不是寻常的三道天雷,而是三年逃亡生涯。
因乾坤谷乃是萧家禁地,我在其中躲避搜查也说得过去。三年日日夜夜胆战心惊的日子过得我痛不欲生,是以三年过去后我看着自己变得银光闪闪的仙元,一点都不觉得老天爷仁慈。仁慈仁慈,他仁慈个鬼。我情愿历正常天雷也不想再历这种变态的天劫了。
历完劫我继续在谷里待着,直到我历天雷飞升上神。彼时我才两万岁,与正常仙者七万岁至十四万岁修成上神比起来委实快了不只一点半点。我出谷后因为容貌吃了不少苦头,是以养成了将容貌障起来的习惯。
然后的事情,发生得迅速而支离破碎,我渐渐在刀光剑影中成长,一路走来,脚下遍地枯骨。我受的伤不知凡几,多少次伤重欲死,我硬是活了下来,一点一点从尸山血海中生长出来,将心变得冰冷而坚硬,成长成一朵洁净无尘的洁白莲花。我好像忘了说了,我喜欢白色,平日里总以一袭白衣示人。我还喜欢莲花。
我创立漱玉府,初衷不过是让天下如我一般出身的人能有一个家。我看到她们的天赋虽超寻常神仙良多然各自不同,却决计赶不上我,是以我极感念我的娘亲,她将她的惊世天赋遗传给了我。
我想,这世上没有别的人再需要我,除了我的师父玉渊。而他需要的,是我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崖壁高逾万丈,落到中途,我被崖壁上生出的一株老树挂住。我缓了口气,换了个姿势与玉渊面对面相拥,手中蓄势已久的利刃利落地从他的后心准确刺入,直抵前胸。
明明下手的时候精准无比,临了我的心却痛得无法呼吸。无论如何,是我亲手杀了我的师父,我一生中唯一倾尽真心的人。
有温热的鲜血涌出,打湿我胸前衣襟。我感到玉渊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我的脸颊上,一寸一寸抚摩我的容颜。温凉的手指,那样温柔而专注的神情,我的心狠狠一颤,最终落下泪来。
他的手指触到我的泪水,似被火烫了一般,他动作轻柔地替我拭去泪水,却怎么也拭不干。
他柔声道:“湘儿,别哭。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阿渊很高兴。”
我用力点头,狠狠抹掉眼中泪水,听话地道:“好,我不哭。”
他轻声道:“湘儿,我不能再护着你,你要好好的,不让我担心。”
我紧紧抱住他,哽咽道:“阿渊,你不能在九州上陪着我,那就由我来陪着你。我一直会跟着你。如果神仙也有来世,我也还要遇到你。”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半晌勉力笑道:“好。”
我勾起唇角,纵身跃入下方腾腾的红莲业火中。我就要死了,但有他陪着我,我满足到极点,再没有遗憾。
生命急速流逝的瞬间,我一手紧紧搂住玉渊,一手按在胸口。那里,有半块玉佩。我想,那应该是我的娘亲留给我的。我的娘亲,我不知她是谁,从没有一天在她面前尽孝,还给她带来那么多麻烦,是我对不起她。娘亲,若有来生,欠你的,我会一一还清。
算来,一梦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