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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漱玉一梦 玉渊,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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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漱玉一梦
一声物体坠地的轻响后,我并未感到多少疼痛。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从床上掉到了地上,且我还在我漱玉府的住处中。
我靠着床沿缓了半天,才渐渐有些清醒,脑子里仍然有挥之不去的困意,也不知睡了多久,心中却渐渐明朗。
原来这一切,不过一场噩梦。
额头有冷汗涔涔而下,这是何等可怕的一场梦,细枝末节竟是如此清晰,无一丝梦中该有的迷蒙模糊。更可怕的是这场梦的内容,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自然而理所应当,完全符合逻辑,让人不得不后怕。如果这一切都当真发生了,我将会如何选择
我沉吟半晌,以为自己会做出同梦境中一般无二的选择,选择与玉渊一道羽化。
而后自嘲地笑笑,玉渊他都不要我了,我还陪他灰飞烟灭做甚。
我撑着床榻起身,不知睡了多久,我有点掌握不了身体的平衡。好不容易走了两步,却又带倒了屏风,哗啦一声。
外头传来荷恭谨的声音:“大人,您终于醒了。”
漱玉府府主之下,为长老,供奉,郡主,城主,县主,以及民。八大长老七十二供奉的职责所在,其实不过是伺候我。至于其他的三主,那就纯粹是当摆设用的,漱玉府中哪有事情要人管啊。
八大长老分属八色,红橙黄绿青紫黑金,至于蓝色那是不才在下本上神我的专属仙力颜色。八大长老名只有一字,分别为欣,婕,敏,玥,萍,燕,昊,荷。当然,按实力排并不是这等排法,这不过是按颜色顺序排而已。我说这个主要是因荷其实是最强的一个。
当然,有某些特例是不能被概括在漱玉府本府等级里的,譬如玉凤玉凰两姐弟这两个奇葩,明明是凤凰一族的王者,却死活不肯回去好好坐他们的安稳王位,非要跟着我待在漱玉之境。除了玉凤玉凰,还有一个圣谕一个妙风,明明是感天地之灵而生,却偏偏老天爷开玩笑,竟生成男儿身,委实叫我不晓得该怎么分配他们二人。鉴于这四个特殊存在,没奈何只好在八大长老七十二供奉集体审议通过后将漱玉府分为本府以及特府二者,再设君,少君,使,少使,尊,少尊这六个等级,与本府六级一一对应。我一直觉得这事有点搞笑,特府一共只有四个人,却还偏要同本府一样六个等级。玉凤玉凰两个我都给了君位,至于圣谕和妙风,呃,他们两个实力委实不大比得上人家,鉴于这些个等级都按实力划分,也只能给他们使位。
荷推门进来,担忧道:“大人睡了一个月,可算是醒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甚重要的问题,道:“孤是怎么回来的”
荷莫名其妙道:“不是玉渊上神看大人你睡得沉又身有要事才将大人送回来吗哦对了,玉渊上神还说,若三月后他还没来接您,您就不要回清茗宗了。”
我点了个头,漫不经心道:“碧落那边可有消息了”
荷迟疑了一下,点头回道:“有。昨儿刚有的消息,说是她的地位岌岌可危,看大人能不能去一趟。”
我想着总归找点事干干让自己暂时忘却玉渊,于是道:“好,孤晓得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那啥,让婕在史册上添一笔,德昭一千零八年四月初九,孤回来了。”
荷微笑道:“已经让她记下了。”
我点头道:“好,孤去看看碧落。”
尽管觉得我对碧落有印象完全是因为清茗宗地处碧落潇湘,但正经些讲我与碧落的缘分,开始于一个宫娥的行刺。这个宫娥,名唤点梅。她不从皇上的宠幸,被挖去了双眼,是以行刺天子。然未果,她自裁于殿中。
我甚欣赏这样的烈性女子,是以暗中将她的魂魄重凝,投入宫中一位贵妇腹中。这个不幸被我选中的贵妇,就是碧落。而我选择她的原因,是因她是点梅的主子,也因她是皇宫大内中仅次于正宫皇后的正一品贵淑贤德四妃中的淑妃。
之所以说是不幸被我选中,是因当今天子深爱点梅求而不得,是以因爱生恨,碧落生下一个虽与她长得不同却脾气一般无二的帝姬,搞不好就会直接失宠,加之碧落本来便与皇后结怨以久,日子自然不好过。
我由是对碧落甚感抱歉,于是乎在她被太医诊出有喜那一夜显了仙身入了她的寝殿。
当是时我是以一个正常凡人的形象出现,连周身仙气都敛了,抬步迈入殿中。
碧落看到我,面上倒是一番波澜不惊。她温婉笑道:“不知姑娘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我窃以为自己身为上神应当作高深莫测状,是以故弄玄虚淡淡道:“从来处来,为来而来。”
碧落果然被本上神唬住,微微诧异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看着她,还是一下没忍住,以为她委实天真得可爱,若是九州诸仙晓得她如是称呼我必定吃惊得要把自己送进医谷检查检查自己的耳朵,于是不觉失笑:“淑妃娘娘可知,九州上的神仙都尊本君一声上神,以姑娘唤本君者,唯家师一人而已。”
她估摸着也被吓住,怔了怔,而后敛衣行礼如仪:“碧落不知上神仙驾,多有冒昧,还望上神恕罪。”
我咳了一声,觉着玩过头了,抬手扶住她,淡淡道:“我来这里本来就不是来跟你玩这套虚礼,你且坐着。”
她听话地坐下,恭顺道:“不知上神有何指教”
我看着她,委实不知如何说服一个凡人相信陌生人,于是直奔主题,叹了口气道:“落落,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神仙其实神仙跟你们凡人真没多少不同,也会有爱恨情愁,是以我才会来见你。我将点梅的魂魄放入了你腹中,你须得小心绸缪,免得小帝姬出生后你为她所牵累。告辞了。”语毕转身而去。
我不清楚这位心思缜密的淑妃是否能够相信我说的这一切,然我已经尽力而为,她能否渡过此劫,也就只能任命了。各人有各人的运数,她若注定是胜,这孩子会成为她登上后位的助力,若注定身败名裂,没有这孩子也是一样。
第二日我再去时,不觉感叹碧落委实聪慧。
她早已屏退众人焚了一柱香候着我。我一进门,她便要大礼参拜。我勾了勾唇角,抬手以仙力阻了她下拜,道:“想好了”
碧落恭敬道:“是。还请上神出手相助。”
我颇感好奇道:“哦我对这勾心斗角的事倒从未参与过,你说说看。还有,不要叫我上神,九州上叫我这个的神仙多了去了,我叫萧湘雨,你要愿意就叫我湘雨姐,不愿意就直接叫姑娘算了。”
碧落微微一笑道:“湘雨姐,你可晓得碧落缘何信了你”
我漫不经心道:“我为何要晓得“
她笑盈盈道:“你不想知道,我却偏要说。我想啊,不是神仙,你怎么可能进得了紫禁城,还如此轻松。再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我弯了弯唇角:“我还要请你多教导教导我心计呢。”
碧落扑哧一笑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我此时心情寥落,也不知自己想做甚,便下界找碧落去了。
碧落见着我时,诧异道:“不过一年不见,你怎的憔悴成这样”
我勉力笑笑,道:“有吗”
碧落蹙眉道:“你一贯心思清浅,那点拿捏身份的手段虽是经年练就,却瞒不过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叹了口气,道:“落落,我诚然遇到点问题,你帮帮我。”
碧落倒了杯冷茶递给我:“你先想好了,再和我讲。”
我伸手接过,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绵软无力,刚刚接过杯子手一软,半杯茶泼在地上。我缓了一缓,一口饮尽,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师父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心底一片冰凉。纵然三月之期未到,我亦晓得他不会来了。一场决战,不可能要这么久,他不会再回来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以他的性子,现在没接我回去,就再也不可能来了。
碧落静静看我半晌,叹口气道:“你对他,用情真的很深。”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想了半晌,我试探着道:“难道,我真的对师父有……有男女之情”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道:“湘雨姐,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动过真情,是以不晓得怎么样才是爱一个人”
我茫然道:“啊”
她认真道:“你有没有特别想跟着他,喜欢和他单独在一起,不喜欢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
我默认了。
她接着道:“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比如说抱抱之类的,露骨点说,就是碰到他的某些地方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脑中轰的一声,一时间满脑子里涌的都是和他在一起的一时时一幕幕,我浑身都发抖,不能承受般捂住了嘴唇。我颤声道:“不会吧……”
玉渊,玉渊,我在心里反反复复叫着这个名字。诚然,每一次被他用力压在身下,我总会隐隐压制不住地浑身酥软,如此说来,我对他,那就确然不是纯粹的师徒感情,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在喜欢着他,而我本人,从未意识到。
眼角隐隐泛酸,我不知该做何感想,直到已经被放手,我才看清楚自己的心。这十万年,我委实过得混帐。我只觉胸口发闷,一股一股的气息翻腾个不休,连带着脑子也成了一锅米糊糊。良久,我撑着桌子站起来,勉强道:“我先冷静一下,你的事,先搁一下,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帮你。”
碧落点头道:“我不急,你要有问题,尽可以来寻我。情爱这回事儿,我比你懂得多。”
我沉默地坐在房中,想了半日自己该怎么办。我真的放不下这段执着了这么多年的情,放不下玉渊这个人。他是我倾心相许的人,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说抛弃就抛弃爱这种东西,真的不是说给得出就给得出,说收得回就收得回的。
与他不喜欢我相比,他和我师徒的名分倒还真不是什么问题。九州的神仙从来不在意辈分这种东西,师徒□□又如何,只要是真心相爱,祖孙成就一段美满姻缘的多了去了。
我想,我不可能弃漱玉府颜面于不顾的,玉渊他不喜欢我,大不了一生不嫁便是了,伤情这类事,也不是不能体验一回。何况,我就这样默默地喜欢着他,他也会好好的,会找到他自己的幸福,我也就只能祝福他了。
我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拭干净眼角一星半点的湿意,撑出淡然从容气度。我沉声吩咐下去:“从今往后,九州上但凡是有玉渊上神的消息,都如实报与孤。要快。”
荷默默垂首,恭谨领命。
指尖搁在弦上,缓缓划过七根冰蚕丝拧成的弦,流淌出冷脆的音。手上这张琴,以白檀木雕成,木理细腻无一丝瑕疵,琴身通体洁白,莹润宝光如玉,线条优雅流畅,简洁却不显草率,反而是精致无比。琴头雕饰九朵莲花,镶蓝色温玉,以金线勾勒出曼妙舒展的姿态,流光溢彩,繁复华美,却与琴身上雕琢的缠枝莲云纹并不冲突,交相辉映,圆融如意。这张琴的气质更是极为出众,从容优雅,精致却不显矫揉造作,是随意却绝代的风华。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深邃悠远,从远古洪荒走来的岁月积淀使所有看到这张琴的人都不自觉地臣服,九州之上,能看懂她内涵者少,能得她认主之人,世无其二。
九州上已逾十万年不曾传出此琴的下落,而十五万年前传出的唯一消息是,神琴认一位白衣上神为主。此琴有灵,名曰御魂,御魂即出,凤临天下。
而御魂琴,在修习琴秘术的神仙之中,有另外一个名字:长相思。长相思乃是九州名琴共主,被奉为琴中之神,是因其所附带的能力以及灵性。长相思之贵,贵在能承受住强大的元神之力并将其通过共鸣放大数倍,且自身内部储存着一切高深的琴秘术修习之法,是以被天下追捧,多少神仙梦想的存在。
已经很久没有动过长相思了,或者说,我自拜师以来,便从未再动用过元神之力,连近身打架都没有,一直使用的都是裁云剑。倒不是我存心隐瞒实力,而是借了清茗宗的名头,没人敢和我打了……
深深吸了口气,我缓缓将指尖搁上琴弦,拨出第一个乐音。冰冷的琴音清越似碎冰玲珑,是凄楚幽怨得撕心裂肺的调子,好好的一首《水莲吟》硬是被我弹出了《姜女泪》的味儿。我木然地看着琴弦像是自发地贴上指尖,连贯流畅的乐音流淌而出,却没有一丝成就感,只是觉得自己没有手生,这甚好。
指尖停顿下来良久,室中是几乎让人窒息的静默,我偏头望向窗外,又是一年中春光最好的时节,金色的阳光洒下来,今日司日光的神仙尽职尽责地将阳光铺展开,似一匹轻绸软缎缓缓铺满整个庭院,暖暖的软软的补心中空缺,却一分分平白映出我的冰凉和孤寂。绿色的雨时花成串飘落,和暖的风一吹,便翩翩飘入半开的窗扇,落在白檀木的桌上,像是碧绿的蝶倦了,随着风任意找了一处歇息。我踱过去伸手拾起几朵放在手中,觉得自己就像是随风飘落的雨时花,无凭无依,在命运手中,就只能顺从低头。
我想,算了,既然无法和缘分作对,一切随缘,也好。
我再下界寻着碧落时,她已经从正一品淑妃被贬为从一品夫人,封号绿萼。我蹙眉道:“你不是说,不着急吗都被贬了还不急”
碧落的笑容笃定,伸手攀住一枝柔软的迎春花,鹅黄花瓣柔软莹透,更映得她的手纤白如玉,分外好看。她淡然含笑道:“所谓以退为进,便是如是。”
我的神色有一瞬的诧异,继而颔首道:“你心中有数即可。”
碧落微微一笑:“湘雨姐放心就是。”
我离开时撂下了一句:“等你准备好了,我要找你好好学一学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以往我不想学,也不用学,如今却是不同了。”
碧落静静道:“好。”想了想又续道:“你可以一个月后来找我,你想学多久和皇上说。”
我晓得皇帝笃信仙道,于是点头道:“好。”
她轻声道:“湘雨姐,你要小心,让自己好好的,有些事,想了也是白想,不想它也罢。”
我涩然道:“我何尝不明白,只是我往往看得破,却做不到。我只能尽力而为便是了。”
其实我晓得喝下忘尘水便会一劳永逸,可我怎么能,怎么能让自己生命里唯一一段感情被我忘却,就算是让我痛不欲生的感情,至少也曾经有过温暖的回忆。我的性子,原本不是这么眷恋往事不能挣脱的,可和玉渊在一起的那些曾经,我舍不得忘却,那是能温暖整个生命的一星温度,回忆之间,足慰一生孤苦。
我不知这一个月我究竟是如何支撑过来的,我只晓得,我一直将自己关在琴室里,近乎自虐地练琴。我把每一首练习曲弹得滚瓜烂熟,手腕酸疼得我几欲剁掉这没前途的废柴手腕,手臂也一直都在抽筋,因过于频繁的一次次拨弦,我的手指僵硬而麻木,一如,我的心。
我再度下界向皇帝要碧落时我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我只能将手拢在袖中,以免失仪。
我在半空中端然立在云头里,法相庄严,肃然将芸芸众生望着。下面一溜儿整整齐齐列队跪着皇帝皇后,唔,碧落她手段委实高明,一月不见已成了皇后,一大群后宫妃嫔同大小官员,那笔直严整劲儿堪比我漱玉之境中种植的那些仙品神品药草,让我顿生一种“茅檐常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的赏心悦目之感。我端然道:“皇帝,本上神观你的皇后与本上神甚有仙缘,意欲向你借来传授一些仙法,你看如何”
身着明黄服制的皇帝恭恭敬敬道:“能得上神青睐是皇后的荣幸,上神自便即可。”
我淡淡然点了回头,拂了拂广袖,一道蓝金色光华卷起碧落,将她托上云头,金光一闪,已在漱玉府中。我将她带到漱玉之境中实是违了神仙的规矩,是以只能将她放入另外的空间之中。
碧落晕头转向地落地,揉着额角痛苦道:“娘啊,湘雨姐你动作也忒快了些,晕死了。”
我想了会儿,道:“啊,忘了你的身体素质比较差了……”
碧落:“……”
碧落缓过气来,道:“湘雨姐,你先弹首曲子来听听。”
我剑指点一点眉心,将静静悬浮在眉心中的长相思释放出来,偏头问道:“想听什么”
碧落微微沉吟:“就《蕉窗夜雨》罢。”
我心知她是要先看一看我的情绪状况,选择这首不过是因《蕉窗夜雨》主旋律平和冲淡,不易影响我心情的表露,于是点了回头,调了调弦,指尖轻拨琴弦,原本该是静谧安适的调子,却生生凄凉起来。我想,我也没办法,曲中情致也不是我能掩饰的,该凄凉就让它凉去。
一曲终了,换来一室清冷寂静。长久的沉默后,碧落轻声道:“这首曲子,不是这么个弹法的。”
我低头拨弦,琴音缭乱,我淡淡道:“只知愁上眉,不知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逗晚理残妆,整顿数愁生。不合画春山,依旧流连柱。这是曲名的来路,我就这么弹,倒也说得过去。”
碧落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问我:“有箫吗”
我虽不明就里,然还是抬手化出一管碧玉箫递给她。她接在手中,道:“我弹琴不如吹箫好,便还你一首《杏花天影》。”
我心中一动,道:“你既会吹箫,我也要向你学上一学。”
碧落微微一笑道:“好。”
箫声悠扬,空灵渺远,我垂眸静静听着,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件甚重要的东西,最终,落下泪来。冰凉的泪珠落在我手中,凝结成泪滴样的冰晶,被我收入空间中。我甚少落泪,所有落过的泪,都被我妥帖收藏,不让旁人看到我的脆弱。我想,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这是我的坚强。
杏花天影,印象里是首极有名的曲子,旋律果然是我熟悉的,只是与我印象里的有一些细微差别,而这细微处使得这曲子饱满丰盈起来,我想,碧落的箫,果然是不简单的好听,箫这种乐器一向音域较窄,比较适合与旁的乐器合奏,单独吹奏却是比较简单,适于在遥远之处幽幽一脉传来,能将曲子吹得如是繁复,碧落也算是成就不小了。
碧落放下箫,温婉笑道:“如何”
我默默颔首,想了想道:“挺好的,我想学。”
碧落笑盈盈道:“好啊,能教你点东西,我还真是有幸呢。”
我无言地看着她:“我甚笨,你可要有耐心啊。”
她微笑:“深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与心计。”
我说:“对,我要好好学。”
我想学的,主要是如何才能让神情达到我想要的效果,看去便如出自真心,而不是不动声色。这甚难,比淡漠沉静八风不动还要难,可我没的选择,为了掩饰我的心情,为了不失漱玉府颜面,我必须学,且必须做到。
我轻轻叹口气,缓缓垂眸,玉渊,玉渊,究竟,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呢。更或者,我和你的遇见,是劫非缘可我晓得的,你也晓得的,你我都已是上神阶品,修炼已达巅峰的存在,不可能再历一次天劫,不可能的。天命究竟如何定下这段缘,若当真无缘,又为什么要让你我今生相见,可若有缘,又怎么会像现今这般,远隔万水千山,让我彻骨思念。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玉渊,我习惯了在你身边,一月不见,我,想你了。
抬手幻化出文房四宝,我缓缓铺纸磨墨,在洁白宣纸上挥洒下淋漓墨迹,字迹温婉中有飘逸气,圆融中自见潇洒出尘,是最好看的行书,印象里,仿佛是一个最最痴情的凡人写下的诗:“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何处寻,何处寻,当时旧事,当时温暖,当时安心,又让我去何处寻,又让我如何才能忘却呢。玉渊,其实即便你我之间只有劫,我也不会后悔与你今生相见,那十万年,真的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只是,历经此时,你我,终是,再不能回头了。